第5章 骤雪（五）

阿苑：「我觉得我们没有忘记什么吧。」

        阿昭：「我也没有想起来我们忘记什么东西了。」

        阿苑想了想，说：“银行卡我放在抽屉里面了，冰箱里也留了一些甜点和饭团、可乐饼、速冻水饺之类的半成品……”

        太宰的声音和语气都显得十分矫揉造作：“阿苑原来这么关心我的吗？”

        阿昭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太宰一只手捂着嘴刻意显示出惊讶到做作样子，有些不爽：「这家伙这语气只会让我觉得在讽刺！啊，真是火大！」

        阿苑：「摸摸。」

        太宰：“不过不是这个啦。阿苑到了那边却没有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阿苑是出什么事情了呢。”

        阿苑想起来了太宰之前有跟她说到了打电话报平安，只不过说的时候太宰他语气也是现在开玩笑一般的轻佻，把郑重的气息都冲得几乎一点都不剩了。

        阿苑：“可是我给你发了消息了啊。”

        太宰的歪理有很多：“不算不算，而且万一阿苑是被坏人抓走了，消息是坏人用阿苑的手机发过来的呢？”

        阿昭：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阿昭:「他说的是什么鬼哦？话说坏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啊不对，呸，什么坏人不坏人的。」

        “话说，怎么样怎么样？那边的乡下听说有很多具有年代感的老建筑，还有温泉啊，我也想去泡一泡。还有那边的氛围，有种会有妖精出现的感觉，阿苑会不会遇到妖精呢？”阿苑还没有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太宰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如果太宰只是问阿苑怎么样的话，阿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回答，就只会说就那样，但是他加了后面的那些话，阿苑就会认真地挨个解释。

        “是的，这边的老建筑感觉挺好的，虽然很有老但是没有破旧的感觉。温泉的话是有点，但是是人工的水池，不是天然的温泉，我还没有去泡过不知道怎么样。还有，为什么会遇见妖精啊？”

        太宰：“哈哈哈，因为据说遇见妖精的人会被妖精祝福哦。”

        阿苑：“这只是传说吧。”

        ……

        之后太宰又说了一些他那边的事情，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但是阿苑的麻木和阿昭的无所谓都让她们对此都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楚苑昭接人待物的本能让阿苑没有打断他。

        在阿昭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太宰中止了话题。

        太宰：“那么，晚安哦，阿苑，还有阿昭。”

        阿苑：“晚安。”

        阿昭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这样只会让我晚上做噩梦。」

        ——

        阿苑做梦了。

        她背靠着巨大的遗留着锈红血迹的圆形柱子，双手被一左一右拷着吊起来，只有脚尖能够微微点地。这个姿势着实痛苦，而她却难以动弹，不知道保持着这个姿势有多久了。

        头顶上面的灯光刺目得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就算是闭着眼睛视野中也是一片光亮，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不敢也不能闭着眼睛，于是在她只能眯着眼睛。在这样的高压下，心脏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砰砰砰”地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记忆也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

        原本只有光晕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阿苑此时此刻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却就是知道，那是一名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用绷带包裹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鸢色的眼睛就像是地狱中的饿鬼一样。

        “！”

        阿苑惊醒了。

        “刚刚那个……做噩梦了啊。”她揉着额角坐起身来，“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

        阿昭之前的话一语成谶，真的做噩梦了。

        “不对……”阿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揉着脑袋的动作一滞，“阿昭，那个是……”

        阿昭：「嗯，你想的没错，那是梦，但也是我的记忆。准确的说是，我们两个诞生之前，楚苑昭的记忆。」

        阿苑虽然没有保留记忆，但是她记得阿昭说过，她们诞生之前楚苑昭曾经被一系列的事情逼得精神崩溃，可能是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也可能是楚苑昭潜意识中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去的意愿太强烈了，她们两个人格就这样诞生了，就这样靠着两个人格相互依赖而坚持了下来。

        太宰治的审讯就是那一系列事情中的一件，然而最让人悲哀的是，那不是结束，而仅仅是噩梦的开端。

        阿苑：「阿昭，你还好吧，没事吧。」

        阿昭：「没事，放心，只要你还存在我就没事。而且那些都过去了，我们跟那个时候已经不同了。」

        那个时候楚苑昭才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多久，人生地不熟，而且也没有异能力，也可能那个时候是有异能力的，但是她根本不知道也用不出来。

        少年漫的世界很热血吗？充满异能力的世界是否让人心生向往？冒险与刺激是否让人想要抛弃无聊的平和与日常，投身到这样绚丽精彩的故事中来？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噩梦啊。

        她们不是光芒万丈的主角，而仅仅只是普通人，是那些用自己的鲜血甚至生命作为线索引出主线的人，是事件中凸现反派残忍而被随手杀掉的路人，是战场上用来显示战争残酷的被当做背景板的尸体……是月球表面的陨坑，是光鲜背后的疮痍。

        这个世界对普通人一点也不友好，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性命是那么脆弱，就像是路边搬家的蚂蚁一样，路人无意间的抬脚又放下就能够轻易地碾碎一大片，留下的残骸甚至不会分得一点的注意。

        不过，让人庆幸的是现在好一些了。至少有了异能力，即使身体素质还是那样差，她的思维方法也是普通人的那样没有改变，精神也没有主角的那种打不倒的坚韧，但是好歹能够挣扎几下了。

        阿苑：「感觉睡不着了啊。」

        阿昭附和道：「是啊，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睡意了啊。」

        「可恶的太宰治！气死我了。」

        阿昭骂了他一句，本来是想要对太宰治素质十八连，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但是想到太宰治本人又不在这里，自己这样骂他还是有些没意思的。而且还是对着阿苑发泄，阿苑是她的珍宝，她不愿意这样做。

        阿苑：「摸摸，不气不气，别为其他人生气，要是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阿昭：「嗯……」

        阿苑提出建议：「反正都睡不着了，我们去散步吧，乘着月色，踏着清辉，美丽的风景会让人心情舒畅起来的。」

        由此可以见得，她骨子里面还是有浪漫的，虽然只给了阿昭。

        阿昭：「大晚上的就不出门了，去庭院走走吧。」

        阿苑：「嗯。」

        阿昭：「记得披个外套，不要着凉了。」她们是没办法和太宰那家伙比的，太宰入水全是都湿透了也不见得会打一个喷嚏，但是她们这样缺乏锻炼还亚健康的人，可能吹个冷风就会被感冒缠上。有时候真的是羡慕太宰治。

        阿苑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裙，她起身从行李箱中找出一件外套披上，然后拉开了庭院的纸门，万顷清辉倾泻而下，强硬地闯入她的世界就像是要将其照亮一样。

        明月仿佛触手可及，回廊的地板、青灰的瓦、嶙峋的假山、葱绿的树……都镀上了一层光辉，庭院中的那一小谭清澈见底的池水中倒映着月亮的影子，让人想要拘一捧沁人的清泉，将那一轮明月捧在手心。

        在微凉的月色下，在只对着阿昭的时候，她的神色少见地变得温柔起来：「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阿昭轻声说：「是啊。」

        阿昭：「阿苑，我想家了。」

        明明是同样的月亮，但是她就是觉得家乡的那一轮要好看些，是其他地方都比不上的程度。

        ——

        太宰做梦了。

        女孩死死地拉着他的手，紧咬着唇，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手很痛吧，明明已经在颤抖了。”那个时候他这样说道。

        她说：“闭嘴。”

        明明是在这样的险境中，明明下一秒就可能粉身碎骨，太宰的声音却没有该有的害怕与慌张：“苑昭和我不一样，身体素质很差的，根本拉不住我，还会连带着自己也掉下去的。”

        她像是难以忍受他的话一样：“闭嘴吧你，有那个力气说这些还不如想想办法，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太宰的语气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苑昭，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而是真的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死亡对于我来说不是让人可怕的事情，而是我一直追求着的。就这样从这里跌下去，像是烟花一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也是一种不错的死法啊。”

        她的体力已经耗尽，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现在就靠着一股毅力支撑着：“怎、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么能说呢……”

        有水珠打在了他的脸上，又慢慢地滑落，上面还带着她的温度。

        啊……这真是……

        “可是……”她的眼睛不停地滚落出水珠，带着能够把人灼伤的温度，“可是你明明、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啊。”

        “我管你怎么想，随便你以后怎么说，反正这次我一定要把你拉上去！你有本事别在我面前死啊！我又不会24小时盯着你，你要是一心求死的话有无数的机会，之后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怎么找死都无所谓，只是这一次不行！”

        “我就是不讲道理了！有本事你上来打我啊！”

        太宰醒了过来。

        “啊……”他轻声说，“是梦啊。”

        月色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了房间，在黑暗中那缕清辉显示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感。太宰起身拉开了窗帘，月亮的光辉争先恐后地照亮他的周围。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他其实也想要被光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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