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生愁恨何能免

常青藤还没有好消息，常青果家先生了个儿子。常青藤听了，自然非常高兴，带了一套银首饰和一千块钱的喜钱，回去贺喜。秦小秀也很高兴：“果子当了爹，也是成家立业了。”夏明星也以为常家添了个儿子洋洋得意。

        回厂上班后，徐红梅到办公室找常青藤：“在淘宝上买了一箱沃柑，挺甜的，你尝尝。”常青藤接过来，剥了开吃。文和笑着说：“你不在家这几天，红梅来找我买东西，嫌我态度不好。”

        徐红梅“哼”了一声：“上个外网，也卡着我们。就你们有资格。”常青藤解释说：“现在刚开始，怕局域网出错，以后，咱的安全措施到位了，肯定都能上外网。”又对文和说，“这么温柔的姑娘，你是怎么好意思表现出你的不耐烦的？”

        文和笑着说：“买啥就买啥，左犹豫右犹豫的，几个小时都定不住，太墨迹了。”“让她用我的电脑看，你该干啥干啥。”“她不是还得不停的问我的意见？”说的常青藤也笑了。

        这天，常青藤刚从生产现场回来，就被兰亚飞拦住：“成成找你。”“她在哪儿？”“在我家，你去看看吧。”“好。”放下工具，洗洗手，常青藤去厂前区家属院找牛成成。

        牛成成和兰亚飞结婚后，就在厂前区家属院租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三楼。

        到牛成成家，见屋门留了一条缝，常青藤开门就进去，又锁好门：“成成，你怎么了？”“你来卧室。”“不舒服吗？”“常顺来了。”“啊！他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哪儿？”

        刘霞靠在床头上，擤了擤鼻涕：“今天早上来的，我让他在我宿舍休息一会儿。前两个月，我跟他提分手，他不同意，说要辞职来丹城这边找工作。我以为他是随口说说，也没当真。这种话，在过去的几年，说的太多了。

        我认真的爱他，也努力的想和他在一起。是他一次一次的拒绝，才走到这一步的。现在，我不爱了，我放手了。他又受不了了，这次，他真的辞职过来了。我已经不想回头了，我想过安稳的生活。”

        常青藤冷静下来，问：“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就好。虽然这样，常顺可能一时不能接受，但是，你要记住，是他求仁得仁。你不欠他什么。如果你摇摆，对陈志文不公平，也怕对你们三个人都不好。纠结起来，容易没完没了，三个人都痛苦。”

        刘霞擦擦眼泪：“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就是”牛成成替她说：“常顺这个人，你接触的少。他性格有些内向，脾气有些执拗，只怕他钻牛角尖。万一再想不开就麻烦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坚持要在丹城待着，想求得大侠的谅解，求大侠回心转意，然后，好好过日子。大侠，你是怎么想的？”

        刘霞的眼泪似乎擦不完一般。牛成成给她递了纸巾。常青藤倒了杯水给她，又坐到床脚：“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总要有个决断。如果陈志文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怎么做？我看，他对你也挺执着的。这几年下来，你也没少拒绝他。”

        刘霞趴到牛成成的肩膀上：“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变。志文对我挺好的，我为什么要对不起人家？再说，我们两家已经开始走礼了。”“等常顺休息好了，你跟他说清楚吧。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去？”“不用了，他脸皮儿薄，都要分手了，也没必要再让他难堪。”

        牛成成有些忧心忡忡：“那你跟他好好说，也多劝劝他，既然你们两个没缘分，可见缘分在别人那儿。”刘霞的声音囔囔的：“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跟他说。就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想哭一场。现在哭过了，我好多了。”

        常青藤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中午他怎么吃饭？你要是和他一起吃饭的话，陈志文肯定能知道。他这么远来了，你又不能一点儿也不管他。”牛成成犹豫道：“要不，我们陪着你一起？”“不用了，我给志文打个电话说一下，我觉得他会相信我的。”

        “去洗洗脸，再喝点水。就你这一副悲惨样，连我这知道内情的人都忍不住怀疑你旧情未了。没必要惹这种误会，伤人家陈志文的心。”“我知道了。我去洗漱一下。”

        牛成成看刘霞振作起来，笑道：“再化化妆，让他看看，咱现在离开他，照样精神焕发。”刘霞叹了口气，没有多说。常青藤倒是有些理解她：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就算是放下了，也总有些痕迹。

        常青藤一直提着心，等着刘霞反馈消息。直到牛成成给她打电话说：“常顺很伤心，但是，也算勉强接受了，已经走了。”“那就好。我还怕他闹起来。毕竟，大侠还是要在这里工作很多年的。”

        周末逛街的时候，易寒突然拦住了一个女人。常青藤吓了一跳：“你疯了。”易寒看她一眼，又扭头对那个女人说：“你是婚礼公司的，当时，就是你收的我们的钱。”

        女人很尴尬：“我是在婚礼公司工作过。不过，我们老板卷款跑了，还欠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呢。你是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坏。一开始招人的时候，吹得可厉害了，什么市长家的亲戚。我们这些人，都是临时给他干活儿，真是倒了霉了。真要是想找他，肯定也能找到。就看是谁做的证婚牌，谁找的市长签字。”

        突然，常青藤说：“也许，签字也是假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常青藤接着说：“真的，我突然就这么想了。咱们又没见过市长的签字是啥样的。”

        易寒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小常，你能不能不这么想？”“这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呀。”“待会儿回家，怎么面对那个证婚牌。”“哪有什么？受骗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三四十对儿呢。”易寒的心情有些不好：“我拿回去让我爸看看，他认识。”“好呀，反正我不在乎。”说的易寒更气了。

        回到家属院，易寒要先回五楼去拿证婚牌。常青藤不想爬楼，就直接去马平家了。打开门，喊：“妈，我回来了。”马平正在客厅看电视：“怎么就你自己，易寒呢？”

        常青藤笑道：“他回家去拿证婚牌了。就是我们结婚的时候，那个婚礼公司送的。婚礼公司的老板跑了，我就说，说不准，那个签字就是假的。他心里膈应，非要回去拿了牌子过来，让我爸看看。”

        易长安笑了：“发的时候，我见了，就是假的。”常青藤叫起来：“爸，你当时怎么不揭穿他们，害我们白白被骗！”

        易长安依然笑眯眯的：“你觉得它是真的，心里美，有什么不好？再说，那么多人结婚，我要是当场戳穿了，不是毁了大家的婚礼？不管怎么说，婚礼办得挺热闹的，新人们也挺高兴的，咱参加集体婚礼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没必要那么较真。”

        常青藤想想，觉得也挺对的：“爸，你看的真透彻。”马平说：“待会儿易寒来了，你就说是真的。他较真儿，知道是假的，就太难受了。”“好。”

        易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证婚牌，气哼哼的说：“爸，你看看，这个市长的签名是不是真的？”易长安戴了老花镜，拿过牌子来细看：“有些事，其实不用那么较真。人一生，遇到的事那么多，得学会抓大放小，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是真的。”

        易寒有些洋洋得意：“你看，那个婚礼公司虽然骗了我们一些，但大部分都是好的。也许，后来老板发现赔钱了，才跑的。”常青藤点点头：“真有这种可能。挣着钱，谁愿意离开家乡，还背着一个骗子的名声。”

        马平说：“易寒，今天你爸买了薄饼，去炒个土豆丝，再炒一个洋葱爆羊肉，卷饼吃。”易寒这会儿心情正好，高兴地进厨房了。常青藤跟着过去给他打下手。

        刘霞和陈志文的婚礼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他们先在厂前区的家属院租了一套房子，同居了。常青藤知道的时候，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多说。只是提醒她：“先把结婚证领了，至少咱在法律上受保护。”

        刘霞笑她：“最近有点忙。班上人少，不好请假，都是凑着歇班忙活。上次拍了婚纱照，这次又去选衣服，订酒店。等腾出手来，再去领结婚证。办婚礼之前，一定会把证领了的。”

        “现在，班上人少很多吗？”“有不少人跳槽了。我想着，等我们结婚了，也看看，能一起去的话，就一块儿去。我们现在错过了房改房，买房子就是个大难题。”“周边建了几个电厂，都要机组运行的人。你们俩学的好，肯定能走。”

        就在常青藤等着喝刘霞的喜酒时，发现自己怀孕了，是单位体检时发现的。知道这个消息，一家子都很高兴。易寒更是乐的自己在家喝了二两酒。

        还没等常青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好朋友，突然接到牛成成的电话：“大侠不在了。”听着电话里牛成成哭泣的声音，常青藤蒙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逃婚了？和常顺私奔了？”

        牛成成哭的更大声了：“不在了，就是死了，大侠死了。”常青藤的头嗡嗡的响，眼前一片空白。她摇了摇头：“我过去，你在家吗？”“在家。”

        常青藤想站起来，却腿软的使不上力。闭了闭眼，常青藤用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脚像踩在云端里一般没着落，摇晃着向牛成成家走去。

        从牛成成的哭诉中，常青藤知道：大侠真的不在了，在她最欢喜、最美的时刻，生命戛然而止。

        晚上回到家，常青藤如同失了魂一般，没有吃饭，直接倒头睡了。半夜，常青藤是被肚子的疼痛惊醒的。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没吃饭，饿着了。后来，觉得是小腹坠涨，就去上厕所。

        血流了很多，常青藤才惶恐的意识到，自己是流产了。垫了卫生巾，她到卧室告诉易寒：“我流产了，去医院吧。”易寒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就流产了？”“流了好多血。”

        易寒被吓醒了，穿了衣服起身道：“那赶紧去医院，说不准能保得住。”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常青藤感觉卫生巾已经湿了，忙又去卫生间换了一片卫生巾。

        凌晨的夜里，出租车并不好等。易寒急的跳脚，正想去他爸哪里找人，出租车来了。两个人赶到妇幼保健院的时候，常青藤感觉到，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自己。眼睛涨涨的，却忍着没有哭，似乎一哭，就坐实了这个坏消息。

        配合着急诊室的医生进行了检查，常青藤就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的技术很不错，手术做的很快。从手术室出来以后，医生直接说：“没事了，回家好好养着。按时吃药。”似乎，刚才只是缝合了一个小小的伤口，而不是失去了一条生命。

        回去的路上，易寒搀扶着常青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家后，常青藤躺到了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天花板，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孩子突然就没有了。

        易寒轻声的说：“你没吃晚饭，先休息一下，我给你搅点面汤去。”见常青藤没有动静，易寒去了厨房。隐约的，听到易寒的哭声，常青藤的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易寒请了假。又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他爸妈。然后，对常青藤说：“你看，是不是告诉咱妈一声，让她来照顾你一段时间。我先请几天假照顾你。过几天，机组大修一开始，就没有办法请假了。”

        常青藤有气无力的说：“好吧，我打电话问问。”打家里的电话，半天才有人来接：“娘，我是青藤。”“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我刚才正在给小志喂饭，没腾出手来。”“娘，我流产了。”“啥？”“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刚知道怀孕，就流产了。你能来照顾我不能？”

        秦小秀有些为难：“我这边小志撒不开手。等我和明星商量一下，看她能不能休息几天。她现在天天去店里帮忙。店里的生意看着不错。”常青藤没有精神听秦小秀说这些：“那你早点跟她说，尽早过来。我们厂马上就要开始机组大修，易寒休息不了几天。”“好，我跟她商量一下。”

        原本，常青藤以为，秦小秀会在中午给她回电话。等到午睡起来，才发现，电话一直没有响，常青藤以为是秦小秀不想浪费电话费。就打电话过去：“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秦小秀支支吾吾的说：“你婆子一点儿也帮不上忙吗？”“俺婆子的身体，就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有保姆和他爸好好照顾着，都怕恶化，我能让她来伺候我？”

        “明星说，现在店里可忙了，她休息不了。小志现在太小，离不开娘，我也没办法带着他过去。”听着秦小秀的话，常青藤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深深地失望。

        没有听到常青藤回话，秦小秀接着说：“我也不是不心疼你，就是家里实在走不开。”常青藤自嘲的笑了笑，第一次先挂了电话：不论怎么解释，自己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易寒小心翼翼的看着常青藤：“咱妈怎么说？”“她要带孙子，来不了。你该上班就去上班，我自己在家就好。国外的女人，哪有坐月子的？不也一样好好地。”

        易寒犹豫道：“咱的体质和人家不一样。我去中介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保姆，临时用一个月。”常青藤觉得有些可笑：“就我一个大人，就是中午一顿饭，有这个必要吗？又不是有了小孩。”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牛成成打电话过来：“你身体怎么样了？”听着牛成成的鼻音，常青藤问：“你感冒了？”“嗯。大侠的事，刑警来查案子。我和陈志文被叫去问过几次话了。我现在随时都可能被叫去问话，一时半会儿不能去看你。”

        “案子有啥进展没？”“大侠不在前，常顺来了，就住在大侠的宿舍。大侠不再后，常顺不见了。这是看公寓楼的阿姨说的。警察正在调查。大侠是在深夜被杀害的。陈志文当时上后夜，不在家。门和窗户都没有被破坏，周边的邻居也没有听到动静。应该是大侠自己打开的门，熟人做案概率大。”

        常青藤喃喃的说到：“常顺来了？大侠跟你说过没有？”“没有。”

        常青藤的身体一直没有养好，在家直直休息了一个月，才算有了些气色。这一个月里，牛成成也不断地生着病，神经性皮炎又复发了。牛成成的妈妈过来照顾了她十来天，直到她情绪稳定，身体好转才回去。

        常青藤上班没几天，就接到了秦小秀的电话：“青藤，你好长时间没往家里打电话了。”常青藤觉得挺没意思的：“嗯。”“你身体好了没有？”“好了，上班了。”“那就好。”

        “你五婶最近农闲，我让她来帮着看小志，我和你爹去丹城看看你。”“不用了，我请了不少假，不能再请假了。”“你这孩子，我们就是去看看你，又不耽误你上班。”“来了，我就得休息，真不用来了。我现在有事，要干活儿了，挂了啊。”常青藤有些不耐烦，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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