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季运动会

一场寒潮让所有人心头都笼上一层阴影，好在不甚太平的寒冬过去，暖春终至。

        2008年，终于来了！

        离奥运会越来越近，街上的奥运氛围也越来越浓。果真应了“全民参与奥运”的宣传，公园、胡同里随处可以听到热情洋溢的大爷大妈们在那里用英语交流，对京市各个景点如数家珍的介绍怕是连中学生听了都要甘拜下风。

        崇礼中学应该也是因为这股风，今年运动会特意加了一个参赛队伍——教职工队伍。

        谁说运动会只是学生参加的活动？

        当然，老胳膊老腿且运动量严重不足的老师们跟年轻人还是不能比的，跟学生们一起比赛绝对只有垫底丢人的份儿。破坏老师在学生心目中高大威猛形象的事可不能做，所以学校特别给老师们开辟了新的项目，通过班会向广大同学征集建议。

        要求是：好玩、新奇、有趣。

        “难道不该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李侃故意问道。

        “非也，非也。应该是更低、更慢、更弱。”周际跟李侃打配合，总能在最合时宜的时候说出最“动听”的话。

        而这说法得到了广大学生群众的一致认同，因为教职工参赛项目定下来的时候，不少比赛都恰如其当的符合这几个标准。比如自行车比慢大赛，要求在脚不落地的前提下骑着自行车到终点，谁最后到谁赢。

        此外还有饭勺颠乒乓球，一分钟内，多者取胜。跳绳跑步，顾名思义，一边跳绳一边跑步，先到先胜。

        学生们集思广益，试图留给四肢不勤的老师们一次终身难忘的回忆。

        五班的学生参赛阵容和去年差不多，兰意依旧没有请动温暖这尊大佛，但也不像去年那么坚持了，因为迟早这个隐藏得更深的叛徒也不参加。透过现象看本质，没有坚持就没有伤害，她早就看透他们了，丢下一句“你俩就装隐世高人吧”。

        她甚至有骨气的不再求温暖去场内给她加油，然后没等温暖说话就被迟早奚落了，“放心，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去，谁会放着满场的帅哥不看去看你？”

        气急败坏的兰意化悲愤为力量，每天都抽时间练习，势要一雪前耻，把冠军拿到手。连带着跟她一起参加接力的人都受到了她的无情鞭策，被迫跟着她一起训练。

        操场人声鼎沸，场景也是百年难得一见了。

        明明已经放学，操场却聚满了人，差点儿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这种盛况还要多亏学校的另一个神来之笔。

        既然是“全民参与”，那些没有项目参加的同学该怎么办？

        于是，学校增加了“集体跳绳”这一项目，每个班除特殊情况的学生，必须全部参与。其中特殊情况不包括且不仅包括体重超标，季节性感冒，扁桃体发炎，此条一出断了不少人的后路。

        所以不仅是操场，学校只要是能站下一个班的地方全都被占了，短到课间十分钟，长到晚上放学后，各班都争分夺秒的练习，到处都是“一二、一二”的口号声。

        对老师们的魔鬼训练也同时被提上了日程。

        各班的学生对老师的比赛比对自己的比赛可要重视多了，不少班都计划对参赛老师进行一对一指导。

        谢柯达作为班主任是必须参加的，他报了“自行车比慢大赛”，名虽然报了，但心里却没底。为了赶时间，把自行车骑出赛车速度对许多老师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但是要比慢可难坏了一批人。

        他作为李侃的“对口帮扶”对象受到了李侃细心又耐心的指导，达哥表示很满意，除了一点。

        “谢老师，您知道这比赛的诀窍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什么？”

        “您见过帕金森患者吗？”

        “……见、见过啊。”

        “见过就好办了，您呐听我的，抖就行了。”

        以为李侃有什么秘密诀窍的谢老师，听他这两句既像调侃又像胡诌的话，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他还是顺着他问了句：“怎么抖？”

        “双眼目视前方，腿脚并用，脚蹬不要平行着踩，要稍微往上踢，保持一个频率，大概一分钟两百下。”

        谢柯达试了试，跟着李侃一分钟两百次的拍手声，感觉频率跟啄木鸟都差不多了，腿脚根本踩不过来还差点抽筋。

        后来李侃主动降低难度，每分钟一百六十次，年老体衰的达哥这才勉强跟上。然后发现这方法还是有些用的，但紧接着反应过来，直接说跟着拍子走不就行了，还说什么帕金森。

        这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以后少胡说八道，不准随便拿病人开玩笑。”

        ……

        痛并快乐着的时光一晃而过，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盛会开始。

        这次运动会开幕式最受瞩目的不是国旗班，而是老师代表队伍，由各班班主任组成。

        他们没有统一的服装，学校要他们自由发挥，自由发挥的结果是任人摆布。

        为了让自己的班主任在一众班主任当中艳压群芳，每个班的人都使劲浑身解数出谋划策，每位班主任的造型都是整个班集体智慧的结晶。最后也不知道是为了要报复班主任对自己的斯巴达式鞭挞还是但要单纯展示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众位班主任的衣服一个比一个夸张，放眼一望，整个一群魔乱舞。

        谢柯达则是另一个极端，穿着一身素色古装混在一群神仙鬼怪中间。这身装扮是由周际亲自操刀设计的，灵感来源于三国演义以及达哥这个称呼。

        “达哥，又可为大哥。大哥者，刘备也。”

        于是谢柯达就糊里糊涂cos成了刘备，过了一把“王”瘾。

        跟他一样简朴的还有一位，那就是六班班主任周润。

        周润一向放得开，此时没了往日的优雅和风度，打扮的跟个淳朴农民似的。上半身里面红色短袖，外面敞怀穿着白衬衫，下半身穿着七八十年代最常见的深蓝色裤子。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硕大无比的大金链子，比西游记里沙僧挂的链子小上一圈，据说是用纸揉的。这就有点不伦不类了，也不知道戴条金项链是什么意思。

        老师队伍最后出场，学生们已经列队完毕，接下来就是嗓门儿的比拼。

        各班体委带头，开始喊口号，所有人都拿出了军训拼歌的劲儿。

        “达哥达哥，五班大哥！一方霸主，谁敢不服！”

        “五班众弟兄听着，我喊达哥，你喊大哥！”

        “达哥！”

        “大哥！”

        “达哥！”

        “大哥！”

        谢柯达真的不想承认口号里的“达哥”就是他，捂脸说道：“这写的什么词儿，回去让必须好好给他们上上课。”

        “润哥润哥你最强，润哥润哥你最棒！昔日刺猹无敌手，今朝冠军必到手！”

        走在他旁边的周润可要大方多了，不理会此时目瞪口呆的谢柯达，听了他们班学生特意给他编的顺口溜，微笑、点头、挥手，一气呵成。

        “你、你这是闰土？”

        “是啊，我名字里有个润字嘛。”

        这灵感来源跟他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都那么不着调。

        “……”所以他脖子上这金链子是项圈？谢柯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叉呢？”

        “瓜地呢。”周润一如既往的幽默。

        本来以为这些口号已经够无厘头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夸张的等着他们。

        大概是九班，体委在那里喊了一声“预备~唱！”

        操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歌声，“别看她只是一只羊，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天再高心情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有什么难题去牵绊她都不会去心伤，有什么危险在她面前也不会去慌乱，就算有学生把她气到也当做游戏一场~在什么时间都爱开心笑容都会飞翔，就算她气倒站得起来永远不会沮丧，在所有天气拥有叫人大笑的力量，别看她只是只羊~”

        这首欢快的儿歌在一群土匪叫山头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稚嫩可爱，整个操场上空都洋溢着笑声，连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都忍不住笑了。

        老师队伍里那位戴着羊角发箍，穿着白色连衣裙，手上还拿着一只羊玩偶的老师耳根都红了，被周围人一阵调侃。

        “杨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可真是童心未泯啊。”

        家里有孩子看过喜羊羊的说道：“羊老师今天这是带着一群小羊崽儿来开会？”

        老师队伍笑作一团。

        ……

        这次运动会的风头确实被老师们抢去了，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兰意。

        混双接力夺冠后，她脸上没多少高兴，反而一脸憋屈。

        “这没多少人看，搞得我们这冠军很水一样。”

        听到兰意的抱怨，迟早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得了吧，贺臻跑最后一棒的时候，班里都快喊炸了，我耳朵差点儿聋了，这还不够？你表演型人格啊，非得万众瞩目才行？”

        兰意那点儿小情绪都被迟早一句话消灭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龌龊。”

        两个人不出意外的又吵了起来，温暖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故意看热闹，还是巴不得人打起来的那种。

        远处突然出现一阵骚乱，从观众席最旁边的一个班开始，由远及近，一路走到五班的位置就收到了一路的隐忍却又兴奋的尖叫。

        “兰意，你东西不要了？”贺臻刚回来，把冠军发的奖品递给她。

        “啊，忘了，我说少了点儿什么。”兰意从争吵中短暂抽身，扭头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谢啦。”

        男生普遍怕热，贺臻和李侃他们都换上了夏季校服。

        微风徐徐吹过，明媚阳光洒在人身上仿佛镀了层金光，连额头上未消的细汗都有了颜色。

        温暖闻声抬头，观众席的台阶非常高，她坐在第三级，而贺臻站在最下面。这还是第一次她能用类似俯视的角度看他，他伸手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他胳膊上和手上的青筋。

        他抬眼也看到了她。

        “恭喜你们，第一名。”她脸上还是刚才那副看热闹的笑容，没来得及变，眉毛、眼睛、嘴巴的弧度都显示着她此时的心情。

        说起来两个人现在有点“亦师亦友”的关系，补课的效果“立竿见影”，贺臻有他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对她算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她从中也学到了很多。而且不仅她的家人，连贺爷爷听说她成绩提高了都高兴的不得了，还说要请她吃饭庆祝，温暖对此都心存感激。

        她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下午的比赛，你也加油。”

        “谢谢。”贺臻也笑了笑。

        下午贺臻破了区男子一千米纪录的时候，满头大汗的李侃尽管累得跟死狗一样，但还是气喘吁吁地坚持用他自以为最凌厉的眼神瞪着他，“我就说你不是人，你就承认了吧，你绝对嗑药了！”

        贺臻像看傻狗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李侃听来十分欠揍的语气的说：“恩，磕了。”

        ……

        操场东南角也突然传出一阵尖叫声，不同的是，这次的尖叫不是出于对某位选手的花痴。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师”！一时间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个地方。

        是老师摔倒了？

        不能去看的人纷纷离开座位趴到栏杆上，使劲抻着脖子朝那一个方向望，都想知道究竟是谁摔了。受伤老师比赛的地方在主席台最右边，而温暖所在的班在主席台左边，所以根本看不清。

        只听说是参加趣味障碍竞走的一个女老师不小心摔了，蹭伤了胳膊还扭到了脚。

        再探、再报，消息跟击鼓传花一样一次次从右面班级传过来。

        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老师。

        教高二的。

        姓唐。

        线索越来越具体，温暖他们都猜到了那个老师是谁，答案已经够明显了。

        唐果。

        还没来得及震惊，耳边又是一阵尖叫声，迟早对这声音已经不耐烦了。

        而这些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当中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呼喊声：“公主抱！”

        “谁公主抱谁？”所有人都在八卦。

        “不知道，高二的，公主抱老师。”

        “靠！谁啊谁啊！”本来还在担心老师的一部分人纷纷换了眼神，多亏了栏杆拦住了这群少女心突然泛滥成灾的少男少女们。

        “我靠！！吴晃！！！”有人喊了一声。

        大部分人的反应都跟温暖兰意他们一样，满脸问号，像是在问：吴晃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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