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病相怜”

温暖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谢柯达还稍微吃了一惊。

        因为在他印象当中，开学一个学期，温暖似乎从来都没有找过自己。再仔细一想，不是似乎，而是肯定。除了见她上课回答问题或是在学校偶然碰见之外，好像从来没听她说过多余的话。总的来说，是个喜欢独来独往，很安静的学生。

        “怎么，有事吗？”

        “谢老师，关于家长会的事，我想跟您请个假，我爸妈他们都没时间。”

        温暖的语气过于淡然，淡然到谢柯达恍惚之间觉得她不是来请假的，而是来给他下发通知的。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谢达斌没答应，“这才是高一第一学期，也是第一次大型考试，可以说这次家长会至关重要，甚至影响整个高中三年。如果你家长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的话，最好来参加一下，时间也不长，最多一个小时。”

        “老师，我爸妈不在一起，我爸公司忙，我妈在外地，他们真的没时间。”

        从教二十几年的人，怎么会听不出“不在一起”的意思。温暖一说，谢柯达就听懂了。现在这个年代，虽然很多家长即便感情不和也会为了孩子选择勉强在一起，但也有选择离婚的。这也算不上不来开家长会的理由，谢柯达想要再劝一劝温暖，可是看到温暖，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学期接触下来，他对温暖知之甚少，只当她是喜欢安静的孩子，没想到可能是因为这种原因才造成了她的沉默。

        ……

        崇礼中学高一四班第一学期期末家长会，应到家长46人，实到家长43人。

        学校难得安静，这个时间正是全校统一家长会的时间，学生们此时应该正和家长们一起坐在教室里听各班班主任的演讲。

        操场观礼台上分散坐着三个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还有一个在中间躺着。

        “喂，给你吃。”

        温暖正躺着，头顶投下一片阴影，紧接着脸上一凉。

        她被冰得一激灵，睁眼一看，认出了正低头跟她说话的人。

        “你，应该认识我吧？咱俩同班。”在温暖坐起来后，她把冰棍儿递给她，也顺势坐下。

        温暖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冰棍，在她眼神的催促下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

        眼前这个长得十分可爱，齐肩长发，头上还带着蓝色发卡的女生叫兰意，她的同班同学。

        “喂，我买了冰棍儿，你要不要吃？”温暖刚接过冰棍儿，兰意又冲着远处又喊了一嗓子。

        “什么味儿的？”

        “香草！”

        “吃！”

        于是，温暖也不知道眼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

        她和两个几乎从没交流的同班同学，在冬天吹着操场的冷风并排坐在一起吃冰棍儿。

        “诶，你们为什么也没参加家长会？我还以为咱们班就我一个呢。”兰意哈了一口冷气，边吃边问。

        “你为什么没参加？”

        “我爸忙呗。”

        “我爸更忙，我全家都忙。”

        “……那倒也是。”

        兰意被她一句话哽住了，想了想，发现她这话竟然没法儿反驳。

        谁叫正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是全班，甚至全校都赫赫有名的富二代——迟早。

        温暖正低头听着，声音却突然停了，侧头一看，发现两个人正在看她。

        “你呢？”

        “我？”

        “对啊，你为什么没参加？”

        “……我爸妈也忙。”

        “不是吧，你也是这个理由？”兰意的表情有些滑稽，“我说我去请假的时候，达哥一听说我爸有事来不了就一脸无语的样子，原来是因为你们捷足先登了！”

        兰意边说边摇头，进而换了一副忿忿的表情，“那这理由岂不是不能再用了，下次还得想新的？”

        “那倒不是，我反正可以无限循环利用。”迟早说这话时一脸得意，还冲她耸了耸肩，换来兰意一对白眼。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爸不来不是因为他忙？”迟早听出了门道，“不对呀，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吗，这次全班前五还是前三来着？年级排名也不低，你怕开家长会？”

        兰意啧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冲她摇了摇，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不懂。”

        就着冷风，一根冰棍儿下肚之后，感觉吸进嘴里的空气像冰坨一样，直接砸进了胃里。“同病相怜”的几个人都冷得不行，识相地默默闭上了嘴。

        “话说，我开始以为你有语言障碍呢。”不过没过一会儿，兰意就先破了功。

        剩下两个人侧头看她，发现她这话是对着温暖说的。

        温暖张了张嘴，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怎么回答。

        “怎么说话呢，你才语言障碍！”倒是迟早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撞了她一下，让她别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说我‘以为’嘛。”兰意给自己辩解，“那开学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听她说过话，直到有一次上课她回答问题，我才知道她没这方面的问题。”

        温暖自然听出来她没有恶意，她不知道如何反应完全是因为她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竟然是沉默到有语言障碍的人，意外之于，也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那应该就是社交障碍。”兰意刚解释完，就又抛出了一个被迟早翻白眼的词出来。

        兰意“诶呀”了一声，笑着说：“这不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嘛。别误会呀，我没别的意思。”

        她对温暖说，“我就是觉得，你话太少了，你以前也这样吗？”

        “是吗？”温暖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正对上兰意认真又带着关切的眼神，本来打算止住的话头，也重新开启。她也认真想了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可能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吧。”

        她说完，又在心里重新想了一遍，好像，就是因为这样，不是故意不说，而是无话可说。

        兰意对她的回答十分不理解，“没什么可说的？怎么会没什么可说的。聊明星、聊八卦，聊小说、聊动漫，什么都能聊呀，怎么会没什么可说的？”

        迟早适时制止了兰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为，她啧了一声，用有点儿不耐烦，又有点儿无奈的语气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的说就不说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一张嘴除了吃饭的时候就没安静过。”

        她这话属于有点夸张的说法，兰意被“诬蔑”成话痨，自然不干，一边喊着“你又没跟我一块儿吃过饭”，一边就要和迟早“拼命”，两个人一闹，也算是为温暖解了围，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温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人，想到刚才还没有回答完的问题。

        兰意问，她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

        温暖双手撑在背后的台阶上，抬头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试图回忆起一些往事，回忆起自己过去的自己。

        但她，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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