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万年老友 ⑥

等再次进屋，阿年依旧恶狠狠地仇视我，不过嘴上却没再说什么恶毒的话，想来是之前源的话起了作用。

        源不断地搅拌手里那碗海鲜粥，让它凉的快些，再一口一口喂着阿年。不过这小子没吃几口便侧开了脸，五官拧在了一起，似乎还有些反胃。

        对于狐九的厨艺在这几天的相处后我还算是了解，惊讶地问身旁人：“你在他碗里下毒了？”

        他对我无辜一笑：“没想到在水里生活的蛟还会晕船。”

        显然，很久没上岸的阿年对这种海上缓慢摇晃的船速十分不适应，不仅食不下饭，还倒吐了七八次，脸色苍白，嘴唇的血色早已退去，全身虚脱地翻着白眼叹道：“你们放我下来。”他有气无力的说着，现在勉强能喝点岁平缓，“我难受。”

        知道他现在就算想干什么也没力气，见源在一边这么担心，手一挥，水藻好似被剪掉般啪的一声断开。手脚自由的阿年不自觉地往下倒，用麻木不仁的手试图撑住却没力气，还好源之前喂食靠的近将他扶住。

        “能晕成这样也不容易啊。”狐九啧啧道。

        阿年看了眼身侧人，还想说点什么，猛一个左转，差点儿又吐出来。

        “你还好吧？”源担心地拍抚他的背帮他顺气。

        过了今年冬天，自己好像就满一百岁了，时间太长连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觉身体这么差，跟龙王的打斗受的是血肉伤，是外在的，但现在这种晕船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在蛟这个大家族里，其实活得越长，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年轻的蛟有精力有勇气，是成家立业的好年华，越年轻越受大家的重视，年轻的蛟是蛟族的顶梁柱，会得到大家的爱戴，而活得越长的蛟，年龄就此会变得毫无意义，特别是一直单身的蛟，没有关心没有爱戴，这让从小被宠得像小少爷的他不能接受，他更加想成为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可以呼风唤雨，在所有族人都看不起他，在其它海洋生物都鄙视他是一条一辈子都不会变成龙的蛟时，他的心性开始愈发黑暗，性子也开始阴沉起来，慢慢的，内心积累的怨恨开始攻势他的心，让他变得粗暴狂妄。当他愤怒并残忍地掀起一个个鱼群家族，当他残暴虐打瞧不起他的族人时，他从他们眼里看到了惧怕，他变得更加兴奋，他发现只有这样才没有人会欺负他，所以便愈发不可收拾。

        渐渐的他明白，在蛟这个家族里，没有会真正关心彼此的，在这里，年轻才是王者。当他重新站立于这个王者地位时，所有人对他的是畏惧，他从未想过，还会有人去教育他，去劝阻他，想要改变他。

        阿年抬眼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救下的人，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久了，很多东西都会开始变质，乏味，一百年了，他是不是该换一种生活了？

        “新鲜的生命让你饥渴，万物的恶龙，显现出你的原形吧！”

        “新鲜的生命让你饥渴，万物的恶龙，显现出你的原形吧！”

        群众的声音往往会传送很远，黎明的远方有一艘小型轮船，上面有一群人穿着黑色披风服装，他们正高举双手对着天空反复重复着那句话。为首的人手持一把高出自己的权杖，权杖上挂着什么东西叮咚作响。

        倒是一脸苍白的阿年嗅了嗅：“有新鲜的味道。”

        “新鲜的味道？”源也同他一样自己闻了闻，什么也没闻道，“什么新鲜味道？”

        “孩童。”我的视线锁定在那艘船上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三个被捆绑住的孩子，看起来也才五六岁而已。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源不解。

        “我曾在这片海域作恶……”阿年的声音越来越低，“附近有座岛，岛上的子民还在用最原始方式生活。”

        他见我们都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禁吞了吞口水继续说：“不知什么时候那里来了位巫师，很厉害的样子，而我那阵子的作乱非常频繁……”

        “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巫师做法不是要新生儿祭祀，就是要孩童血祭。”咽了咽口水，“因为她每次做法都很灵验，所以那里的子民都很爱戴敬重她，慢慢的，她似乎成为了那个落后岛屿的主心骨。”

        源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是想用孩童的性命将你捉拿？”

        “嗯。”弱弱的声音。

        “你要吃孩子！”

        “不！不是的。”阿年赶忙捂住源那可以放入一个鸡蛋的嘴，“我虽然心性残暴，但从没有真正危害过谁的性命，上次为了救一个在水中贪玩差点儿被海水冲走的孩子，我现身过一次。不过……非但没有得到感谢，反而被大家以为我是要吃掉那个孩子。”

        “所以这个巫师就借此准备引你出现？”

        阿年无声地点点头。

        “用三个孩子的命换一个你，没想到你还挺值钱。”狐九嘲讽道。

        “啊！”源朝着远方惊呼。

        在三个孩童下落的那一瞬间，我跃入半空，双袖向孩童延伸而去，顺势裹住三个孩子的腰快速带回。

        原本受到惊吓的孩子发现自己并未落入水中，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还在半空中的我。

        “仙女姐姐……”

        不理会对面船上的惊呼，将三个孩童带到小船上。

        “没事吧。”

        “仙女姐姐……”他们似乎还没回神。

        站在一旁的狐九笑着作势清了清喉：“仙女姐姐问你们有没有事呢！”

        “啊？没，没事。”

        “谢谢仙女姐姐。”

        还有个小男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衣袖，深怕我会走掉似的。

        “对面的妖孽，将孩子还给我们！”

        “妖孽，把孩子还给我们！”

        “对！还给我们！”

        我看了阿年一眼，他奋然起身准备前去，在路过我时被我的手抓住，就在握住他手腕的一瞬间，海上跃起一条用水筑造的蛟龙。

        “你们不是要将他们献给我吗？我收下了！”话落，在对面游轮前蹿入水中，溅起巨大浪花，也就在此时，我将我们的船设上了结界。待水花落尽，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汪洋大海。

        我无法控制水，但蛟可以，所以便结合了他的力量，将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那位巫师和无辜老百姓怎么办？”源看见对面的人正在傻傻地欢呼和雀跃，不知该同情还是该咒骂。

        “时间久了谎言总是会露出破绽，他们现在的选择，后果需要他们自己承担。”现在有多高兴，未来知道真相后就会有多痛苦，在那时他们才会发现，自己的骨肉被自己残忍地抛下并且杀害，他们会为之受到无尽的忏悔折磨。

        狐九从来时的游轮上跟我相处的日子便已了解我的性子，不会见死不救，但也不会过多干涉。

        孩子被源带到内屋做心理辅导并休息，不过小孩就是小孩，很多事情只要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伤害，过会儿就忘了，还互相为之前看到的龙为之惊叹，而仙女姐姐这个称呼则成了他们在这返程的几天里对我的固定称呼。

        “这些孩子打算怎么办？”狐九看着内屋正闹得欢腾的三个孩子。

        “我是世界不适合他们。”我很明显的表示我不会讲三个孩子放在自己身边。

        见我已经有了打算，便没有多说，转而调侃起我来：“仙女姐姐？”

        “是因为长相吗？”风轻云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自恋。”顿了顿，“不过说的也是，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长得好看的叫仙女，长得丑的叫妖怪，谁管你本身是人是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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