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宋晚衿呢？

天将将要亮的时候，空气中还捎带着翻过的泥土气，“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晚衿，我给你送衣裳过来。”是容娘的声音。

        宋晚衿正巧在穿鞋，顾不上穿好，踩着便过去了。

        “快进来。”她扬起脸上的笑，拉着容娘进屋。

        “为何要送衣裳给我？”托盘里叠着套藕合色的衣裙，宋晚衿拿起来一看，是临江的女子常穿的样式。

        “你留在这里也需要个身份，不能再扮作男子了，先前大家可都认识你了，待会我再给你做些伪装，你便作为我在临江的表亲妹妹。”容娘将她推至妆台前，“嗯就说是家道中落，想来投靠我。”

        “容娘，你在临江有亲戚吗？”

        宋晚衿明显感觉容娘的手一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急忙解释道：“只是随口问问，不用回答我的。”

        容娘将特制的药水涂抹在宋晚衿脸颊两侧，“没有。”她轻笑：“我没有家人。”

        宋晚衿听她的笑并不轻松，顿时愧疚起来，转过身环住她的腰侧，“我不该问的。”

        容娘摇了摇头，也放下药水，拍了拍宋晚衿的头，安慰道：“哪有的事，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宋晚衿想了想，说道：“我们虽相识不久，容娘却待我十分好，我现在也很幸福。”

        “那你可走了运。”容娘打趣道：“我可只看合乎眼缘的。”她如今说起有关家人的，倒也没什么所谓了，时间久了，记忆也就淡了。

        人世间的感情就讲究一个缘字，若是对了，千倍万倍的好都想交予对方，毕竟良人难得，知音也难觅嘛。

        “瞧。”容娘将宋晚衿的身子转了回去，原本涂抹过药水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点点的斑痕，水嫩的眸子，樱红的唇，多上两颊的斑点，竟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容娘不禁叹道：“怎么还是好看，这可不行。”

        他们此行不过刚开始，之后还会有很多危险，她其实是希望宋晚衿回京城去的，不过主子愿意留下宋晚衿也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能做的便是尽力保护好她。

        “你啊，可不能乱跑，一定要待在客栈。”容娘便说边又拿出另一瓶怪异的东西，涂在宋晚衿的眼角周边的皮肤处，“它会让你这里出现块黑色胎记，不过时效不长，你每日都得涂。”

        “容娘，不不行！”宋晚衿虽知道是假的，但还是有些抗拒，若是自己变成那番模样，还怎么去找祝鹤沉？

        “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听话。”猜出她的心思，容娘笑了笑。

        “还有别的方法吗？”宋晚衿耷拉着眼皮，试图“各退一步”。

        “没了。”

        “好吧”

        城东。

        随意支起来的十来个草棚里，铺着稀疏的干稻草，一个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跪下乞求道：“您行行好，将这饼分一些给我吧，就当是可怜我们母子流落至此，三日未进吃食了。”

        与草棚下死气沉沉的难民们不同，外边的二十来人正围坐着喝酒吃肉，刚吐出一些不吃的东西，便有饿的发狂的难民爬过来捡。

        女人瘦骨嶙峋，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枯草般的头发杂乱，遮住了底下一张蜡黄的脸，她跪在一个男人的面前苦苦央求了许久，连泪水都流不下来了。

        “你？”男人鄙夷的看了女人一眼，“呸，你是个什么东西？滚滚滚，别碍老子的眼。”

        “求求您了，就一些，就一些，救救我儿子吧。”女人艰难的前进，苍白干燥的唇毫无血色。

        “我说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男人将手上的肉饼摔在桌子上，正欲将她踹走，旁边的人拉住他，暗暗提醒道：“甭理她，还是快些吃饭，别忘了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

        “算你走运！”男人吐了口口水，不再听女人的声音。

        女人绝望的瘫坐下来，怀里的孩子努力挣开眼，虚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

        “娘，你别管我了，别管我了。”

        “别胡说，你别胡说，娘怎么会不管你。”女人更搂紧了几分，满眼都是悲痛。

        本以为能从水患中逃出来已是万幸，一家人随着幸存的村民们一同前往临江，渴求暂时得到一处栖身之所，哪知路上突然出现了一批人，他们以为同是难民，却不知是噩梦。

        那群人起初不杀他们，到了临江后突然变了脸，尽杀壮年，就连她的相公也也死于他们之手！如今只留下这六岁不到的孩子跟她吃苦，灰蒙蒙的一片，远看不见出路，或许结局也就只有一个——死。

        女人又喊了好一会儿，直至嗓子沙哑了都不见有人理会她，她只好走回草棚，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又将孩子小心翼翼的放下，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烧的这样厉害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女人自言自语道，方才的手放下来，还在微微颤抖着。

        “娘，没关系，我不怕死。”男孩摸了摸女人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苦命的孩子啊，老天爷求您救救他吧！”女人跪下，朝着天边磕了三个响头。

        彼时，吃饱喝足的众人撂下残局，分为两批，一批守在原处，一批装作难民去闹事，他们往脸上抹了几把灰，装作饿了许久的难民。

        今早便收到命令，要趁守卫不备闯进城中去，能闹得多大便闹多大，最好能被抓进衙门去，到时自有人来救他们。

        “唤影大哥，城东的难民闯进来，不但砸东西还打人，这府衙那边还没个动静呢。”

        “你继续去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是！”

        唤影皱了皱眉，昨夜便将他们分配出去游转着打探消息，青诃坊关门后掀起了不小的水花，果真如主子所猜测，会惊动背后之人，而这城东的难民恰巧选在此时闹事，两者必定有联系。

        他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报给主子。

        “嗯，你好好安排这边的事。”祝鹤沉略加思忖，“我过去看看。”

        “主子，按照这几日来看，吴岳有很大的嫌疑。”

        吴岳若是想安生的坐在这知县的位置上，毫不至于对临江城的事情撒手不管，他明显是想压着事，而不想解决。

        亦或他不是不想解决，而是不能解决。

        “有关，但他不是执棋者。”祝鹤沉续道：“盯着即可，若是他出手，你们不用管。”

        “属下明白。”

        大街。

        几人闹了将近一个时辰，衙门那边却不见半点反应，他们觉得不痛快。

        迎面来了位不明状况的老人，应该是没来得及跑回家，他们正愁没地方撒气，嘴角纷纷翘起阴险的笑，一拥而上。

        “别打了，他好像死了。”

        其中一人停下了脚，出声制止道。

        “死了更好，怂什么。”

        他们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自然不在乎多见一个。

        暗处。

        “他们！”容娘捂住嘴，看着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老人，她见惯了弱肉强食，甚至死在她手上的恶魂不计其数，可不知为何，一见到这样无辜的人死于非命，她的心完全不能麻木，冷眼看这样的场面。“我们去救他。”

        “不行。”唤影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这些人并非真正的难民，极有可能与主子所说的执棋者有关，四处必定布满了眼线，若是他们贸然出去，一定会打草惊蛇，扰乱主子的计划。

        “阿影，你怎么变得如此冷漠？”

        “是你太容易心软。”唤影见容娘急切的模样，不禁想起多年前她执意要救个迷路的小孩儿，最终差点丢了命的事情。“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这是一种病。”

        “与你如何也说不通了”

        “嘘，来人了。”唤影将她拉向一侧，直至脚步声远去，这才又恢复了原位。

        “这么多人？是吴岳派出来的人？”那队人分明是衙役打扮，走至难民面前便停下了脚步。

        “不错。”唤影点点头。

        两人又靠近了些，以便能听见对话。

        “你们还不快收手！简直目无王法！”捕头扫视了一圈，让手下把地上的人抬走了。

        他们见来了衙役，纷纷叫嚣道：“外面死了多少人了，你们关心过吗？我们这些难民就不配活下去吗？”

        “你们吃好的睡香的，何曾想过我们在外边风餐露宿？”

        “就是就是，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让人看了想吐，今儿个我们便要给大家伙讨个活命的路来。”

        几人越说越起劲，倒真把自己代入了难民。

        “大言不惭！还不束手就擒！”捕头气的脸色铁青，扬手便让人上前去抓走他们。

        两边的人扭打在一起，惊起了满地尘土。

        “他们身手矫健，哪里像是在外边饿了这么久的人。”

        “如此反倒有些看不出他们的目的了，单纯是为了闹事？”唤影思量道：“先回去。”

        两人快速回到了天福客栈，唤影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宋晚衿呢？”

        这种紧要关头，他莫名有些担心，心里头不踏实，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晚衿好像说是要感谢主子的收留之恩。”容娘仔细回忆道。

        “什么？”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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