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第204章 隔空博弈

听完何启言的这番独白，聂冰回说：“你是一名刑警，任何揣测都该有相应的证据支持。”

        “只要搜查了李闻斌的住所，不就能有证据了么？”何启言急切反问。

        “你现在所推测的这些，就跟吴瑕笔下的破案桥段一样，证据不够，侧写来凑。”聂冰边说边给自家小狐狸抛去一个“不是说你不好，借我打个比方”的眼神，跟着又对何启言道，“从表面上来看，李闻斌在动机上确实很有嫌疑，可依照办案程序，目前的证据链还远没有完整到足以搜查的地步。”

        以往慢性子的何启言急得就快要原地跳脚，竟连志玲式的嗓音也瞬间粗犷了起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如果月底前破不了案，影响到国际金融峰会的召开，这么大的责任谁担待得起？”

        聂冰仍旧不紧不慢：“老白兔，急到失去理性，可不利于办案啊。既然已知某个人有嫌疑，那在正式搜查之前不该尽快收集好证据么？”

        “你！”何启言一听到那软趴趴的绰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聂冰转向吴瑕：“你男朋友这是在歧视我的口音！”

        吴瑕冲聂冰的方向一扬下巴，回何启言道：“歧不歧视，我不好判定，但我男朋友现在好像需要你的协助。”

        余怒未消的何启言再瞧聂冰时，却见他已朝自己伸出了手，俨然一副勘查前索要工具的模样。霎时间，他陡然冷静了下来，仔细咀嚼了下对方刚才说过的话，并非责怪自己没有提前准备证据，而是在此时此刻，此地此身，聂冰准备亲自来收集证据。

        “甲醛检测仪带来了么？”

        这一问让何启言彻底醒悟了过来，立即从勘查箱里拿出了仪器，给聂冰递了过去，但不忘向吴瑕吐槽：“不是……吴瑕。他平时跟你说话也这么挖坑么，你能受得了？”

        吴瑕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受不了就互相挖坑呗。”

        聂冰这时已开始测量起房内的甲醛含量，片刻后道：“像这种农家民宅属于二类民用建筑，甲醛的国标限值为0.1毫克\/立方，可这间厨房里的每个立方却含有0.28毫克的甲醛，足足超了将近3倍。”

        他说着，转而吩咐何启言：“你把进出门的两组足迹分别采个样，不用把它们形状再拓一遍，是把足迹周边的粉尘和其他地砖上的粉尘收集起来，带回去做检测对比。如果嫌犯确实伪造了足迹，势必就要擦掉原有的痕迹，那粉尘的厚薄程度、内里所含物质也一定会有所不同。”

        “是！”经师兄这般一点拨，何启言茅塞顿开，立即埋头干活。

        当聂冰把检测仪举到灶台上方的通风口时，仪器突然发出“嘀嘀”的警报声，示意找到了导致甲醛超标的载体。现场三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那上方除了一台老式的抽油烟机以外，就别无他物了。

        “小狐狸，你思路清晰、判断正确，先记上一功，回家了再赏。”聂冰隔着防毒面罩同吴瑕暗送秋波，又转头提醒何启言道：“等案子结了，你别忘了请我家吴瑕吃饭，吃点儿好的，禁辣、禁酒，以养生为主。”

        被硬塞了一嘴狗粮的何启言硬着头皮答应了，迅速把编了号的粉尘样本放进勘查箱，继而走来灶台前问：“这个抽油烟机到底有什么问题？”

        “吴瑕，拿几个物证袋过来。”聂冰这头说完，又对何启言道，“你把手电打开，做好摄像取证。”

        两人立刻分头行事，手电光源打在抽油烟机和墙面的连接处上，单凭肉眼看来，螺丝、硅胶、油迹全都毫无破绽，唯有甲醛探测仪仍孜孜不倦地发出警报声。

        “螺丝表面没有拧动痕迹，连接墙体的硅胶泛黄、微缩，不像是最近才刚粘上去的。墙面油污呈褐色覆盖状，没个两三年的使用周期，无法形成这样的效果。”聂冰像是观赏一件艺术品一般，看着上方那台外观普通的抽油烟机，轻轻啧了一声，“果然是个行家啊！”

        而后，他亲自刮下油污和硅胶，分别放入了两个物证袋，又向边上的何启言伸出手，一把螺丝刀随即塞到了他的掌中。聂冰拧下抽油烟机上的所有螺丝，跟着托住机身，用力将之卸了下来，看后不禁感叹：“挺厉害啊，墙体表面上看着也没有任何重塑痕迹。”

        吴瑕站在后方，只觉眼前的聂冰再度周身发光，仿佛正隔着时空，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同席博弈，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接下来，聂冰又从门口位置和抽油烟机被拆除的位置，分别铲下两块墙面涂料，依次装袋，递给了何启言：“这两块涂料里只有一块疑似甲醛超标，回去一并做对比检测，看看用的是不是同一种涂料。”

        抽油烟机被拆除之后，原本安装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矩形的通风口，聂冰用卷尺一量，自言自语道：“长和宽分别是40*30公分，可成年男子的肩宽约在45-55公分，要是想从外部爬进来，这点儿距离看来不够啊……”

        “这个通风口看着有点奇怪。”吴瑕沉吟道，“这不过是个家庭厨房，有必要装这么粗一根油烟管吗？”

        何启言道：“第一次勘查的时候，我就在外部发现这根油烟管道很有问题，它一路接到了分隔墙边，出风口正对着隔壁安保公司的一间屋子。一支队在走访的时候，问起过安保公司的员工，有人说两家公司一直不合，钱炯达使了这下三滥的阴招儿，故意把做饭的油烟排去‘正沧安保’。两边几次交涉无果，最后还是李闻斌退了一步，把那间最靠近通风口的房子改成了仓库。”

        聂冰点了一下头，目光忽又瞥向厨房里一张方桌，那是一张带抽屉的老式八仙桌，可四侧的抽屉却都不翼而飞了。何启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们仔细检查过现场的所有物件，除了乐雁和钱炯达之外，并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指纹。”

        聂冰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只是问道：“既然是带抽屉的八仙桌，为什么偏偏没了抽屉？”说完，他抽出卷尺，伸入桌肚，测量出了抽屉的大概长度，转而盯着卷尺上的某个数字，紧皱的眉宇微微一松：“20公分左右的木质抽屉，嫌犯如果握住的是外侧隔板，用抽屉往被害人的头上击打的话，这不就能解释为什么凶器会这么短了么？”

        何启言眼睛一亮，急忙确认道：“抽屉的长度确认是20公分？”

        聂冰并未答话，随后把手伸进了一侧桌肚，他本是无意之举，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张嵌在桌板下方的卡片状物体刮蹭到了他修长的手指。聂冰将之取出一看，立即将卡片的背面展示给吴瑕：“小狐狸，这个底纹图案，你还有印象么？”

        吴瑕嘴角一扬，微笑回说：“我不仅有印象，还记得尤其清楚，这个底纹和尸体旁那三张牌的底纹完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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