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迷

　　景别转换。

　　苏晓梦坐上了一叶扁舟，背景画上是被江南的烟雨衬托的青山绿水，还有作为点缀的飞鸟渔船。置景很简单，意境全在孟十洲的刻意留白，远远望去，就是一幅泼墨美人图。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当下，出于某种深刻的报复心理，苏晓梦决定先享受一下天启集团大少爷孟十洲的专属服务。其中一项最简洁明了的权益就是换道具。

　　因为是一对一拍摄，客人能够使用的手持道具数量没有上限。于是，苏晓梦笑眯眯地不断提着要求，乐此不疲。

　　“这回，你要换什么？”又是“咔嚓”一声快门之后，孟十洲很大方地问她。

　　“你怎么知道……”

　　“按照你的频率，每三张换一个。”他冷笑了一下，皱了皱眉。

　　“给我张琴。”苏晓梦并不觉得不好意思，爽快地又点了一件道具。

　　不一会儿，宋晨曦把琴抱了过来，十洲顺手接过来，摆在了舟上的一张矮几上面。

　　不动声色地端正了坐姿，苏晓梦抬头对他莞尔一笑，将琴换了一个方向，“我觉得你应该给你们的老板建议一下，让员工进行一下传统文化的培训。

　　虽说是道具，买的是淘宝二百五聚酯漆神器也就罢了，可毕竟是古风摄影，你们摄影师放道具的时候也得讲个规范，譬如靠岳山这边才是右手边，人呢，应该坐在五徽位置……”

　　苏晓梦指着琴面上的徽位，继续示范，“弹的时候也要讲究指法，因为你们是摆拍，姿势不对拿给同行看时，可不丢人？”

　　现场教学让宋晨曦目瞪口呆，同时还吸引了不少助理和路过捡道具的摄影师们驻足观看。只有孟十洲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在认真听讲。

　　“当然，不只是古琴，刚才我用的这些乐器，还有兵器，这些都应该有基础的指导。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你们才能配得上国风两个字。行了，拍完了就换一盘棋……”

　　苏晓梦刚说完，立刻有人拿来了一个棋盘，围观的人个个欲言又止，因为亲自给她递道具的人是老板许临川。他放下了棋盘，不吭一声离开了。

　　“围棋棋盘，你摆个象棋，是什么意思？”苏晓梦抬头去找刚才的那个“助理”，却见已经没了人影，只能对孟十洲挑了挑眉。

　　孟十洲十分冷静地盯着棋盘，“其实他摆得也没错，你是这棋子，我是这棋盘，不搭，也不该有交集。”他又抬眼看了一眼苏晓梦，“你要的东西真的没有，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我替你拍照。”

　　***

　　下一个场景，是千楸的庙会。而苏晓梦，换上了自己带来的汉服。

　　孟十洲认得这身衣服，就是中秋节那天沈香香身上的那一件。其实，眼前这个才是它的主人。

　　由于刚刚的冷场，苏晓梦没有再和孟十洲说话。可是，偏偏是她那静静的样子莫名地打动了他，再次让他忍不住端起了相机。

　　孟十洲在迷摄影工作已有一段时间。

　　影楼里，同一件衣服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穿在身上。但是他从来都觉得穿上同一件衣服的那些女孩虽然各有美丑，在他的取景框里却长得一模一样。她们涂脂抹粉后的脸都是被复制的五官和表情。

　　现在，他却找到了对比，沈香香和苏晓梦。那么多穿过汉服的女孩儿，唯有苏晓梦，好像就是那个活生生活在千百年前的女子。

　　眼看她很快融入了情境之中，明明是由各种道具和幕布搭出来的虚假场景，突然就因为她而真实了起来。

　　镜头里，有她翘首放飞孔明灯时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也有她低头放逐荷花灯时的一抹温柔。她轻伸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小糖人，又歪头俏皮地戴起了花面具。

　　集市上，她随意摆弄铺子里的发簪首饰，俯身挑选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捻指品尝糕点小食……

　　刹那间，烟花四起，所有人都仰头喝彩，升腾的彩色火焰绚烂无比，在转瞬即逝之后留下了小小的尾巴。烟火下，十洲捕捉到了她似有神伤的悄然回眸。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知为何，孟十洲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来，是他几天前学习时读到的。而他没有想到，这句诗竟变成了他镜头下的此时此刻。

　　宋晨曦推了推他，“十哥，二十张到了吧？”

　　影楼有规定，摄影师一个场景的最后拍摄张数是二十张。孟十洲停了下来数了数，竟超过了一倍。他这才从创作的氛围里回过了神，对苏晓梦说了唯一的一句话，“下一套。”

　　***

　　孟十洲竟然有些期待苏晓梦的下一个装扮，当他看见再次变身嫦娥的她时竟有几分恍惚。

　　“换个灯光，我要个月亮，拍夜景。”

　　一声令下，助理们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挂在了空中。

　　宋晨曦找来了一套茶具，摆放在桌子上，笑着招呼，“来来，美女喝茶。”说完，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不会是要喝真的茶吧？被子里的水我们都是后期做的。”

　　“她喜欢喝酒，换个酒壶。”孟十洲睨了一眼苏晓梦，竟然笑了一笑，再次吩咐宋晨曦，“还不快去？”

　　苏晓梦发现，现在的孟十洲和刚才的有些不一样，他似乎……有些兴奋。

　　宋晨曦笑呵呵奔忙起来，很快又拎了一个酒壶回来，兴高采烈地吆喝，“酒不醉人人自醉咯！”猛一回头，见孟十洲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赶紧闭上了嘴。

　　“对于拍摄，你有什么想法？”

　　面对孟十洲的主动发问，苏晓梦有些吃惊，但很快认真地想了想，“你知道嫦娥奔月的故事吧？”见他点了点头，才继续说：“既然嫦娥后悔偷了长生不老丹，不如就让她借酒消愁在梦中与后羿相聚？”

　　孟十洲还在思考，宋晨曦却打断了她的思绪，“美女，你的创意虽好，但按照规矩，我们没办法给你提供男道具。”

　　“那我只要一个背影呢？”

　　“背影也不可以。”

　　“那只要一双手呢？”

　　“可以。”孟十洲点了头，“你要怎么拍？”

　　“拍对饮。”

　　“不会又是交杯酒吧？”宋晨曦冷不丁插嘴。

　　孟十洲瞥了他一眼，将他往前一推，“你去。”说着，对着一脸苦涩的小弟笑了笑，我是摄影师，我没了手，难道你来拍？”

　　眼看十哥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相机，宋晨曦后悔莫及。他怏怏走到苏晓梦身边，拿起酒杯，默默递给了她，无措地说：“然后要怎样？”

　　苏晓梦用自己的双手做起示范，同时解释起来，“这样，你右手拿着这个杯子，然后从背后靠着我把手伸过来，绕过我拿着杯子的这只手，拍的时候……”

　　宋晨曦看着她的两只手绕来绕去，一脸懵懂。

　　等了很久，有个不耐烦的声音从离开苏晓梦很近的地方传来，“我给他做个示范。”

　　孟十洲就在他的身后，他一手接过了她递来的酒杯，同时从她的背后搂过了她，恰好挽过了她的脖颈。

　　背景再次变得鲜活起来。此时花好月圆，亭台水榭，一切都是当日的模样。他们忘却了酒杯中并没有酒，在此刻的梦中自醉了。

　　空气里充满着熟悉的楸香膏的味道，那是千楸的气息，穿越了历史，轮回了千年，凝结了时空，余韵悠长，爱意深远。

　　两人身旁，宋晨曦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孟十洲和一个人的距离这么这么靠近。他的表情，好像正在见证某个奇迹的时刻。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孟十洲后退了几步，面不改色，“示范看懂了吗？”

　　宋晨曦愣了一会儿，“要不，你再示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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