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者归来

伊恩在房里休养了一整天，第三天异能人们归来之前，他终于离开房间，出现在等待的人群里。他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精神却还不错，笑着和相熟的人一一打招呼，别人问他昨天没出现的原因，他也只委婉地说身体不舒服。

        艾赛亚站在他身边，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伊恩暗里握了握他的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没过多久，远处丛林边缘陆续出现几个黑点，飞快地朝庄园的方向飞来。

        城堡塔楼上眺望的人群骚`动起来，眼尖的人已经看见，那是胜利归来的异能人勇士。

        异能人们并不马上进入城堡，而是聚集在城堡前宽阔的广场上，等待所有的参与者来齐。他们把带回来的猎物堆放在自己身边，一时之间，原本静谧安详的庄园几乎成了猎杀场，血腥味与野兽濒死的哀嚎声弥漫了整座庄园。

        莱诺家族狩猎比赛的名次，是依据参与者们带回来的猎物的危险等级判定的，猎物危险等级越高，选手名次越靠前。若是有两个选手带回来的猎物等级相同，则要看猎物的状况如何，从它们是被杀死、被活捉还是被驯服来确定名次，一般认为，活捉比直接杀死猎物更具难度，而驯服猎物又比活捉更难，相应的选手名次也更高。

        随着聚集的成员增加，猎物也快速增多，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不少观看的自然人已经捂住嘴巴干呕起来，先天身体条件的虚弱，使他们对外界的刺激特别敏感，也特别难以忍受。

        不要说他们，连艾赛亚看着那一大`片被染红的地面，也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是那些异能人们却一个比一个兴奋，他们基因中的嗜血与好战因子，并没有随着进化而逐渐消失，更多时候，这些本能只是被掩盖在风度翩翩的表象下，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毫无保留地表露出来。

        艾赛亚眯着眼睛寻找奥兰多与西斯的身影，没有找到，又扭头看向伊恩，却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忙担心道：“你怎么了？是闻见腥味难受吗？我扶你回去。”

        伊恩摆了摆手阻止他的动作，“不用了，过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

        “可是——”

        “嘘——你看，又有成员回来了。”伊恩打断了艾赛亚的疑问，指向广场上的某一处。

        艾赛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几个异能人围在一起，似乎是在围观什么，站在他们中间的，赫然是雷克斯皇子。艾赛亚下意识去看雷克斯皇子的猎物，却惊讶地发现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不等他疑惑，身边忽然有好几个声音异口同声道：“是雷克斯殿下，他捉到了奎克兽！”紧接着的是一串兴奋的议论声。

        雷克斯捕捉到的奎克兽，是一种体长不超过半米的小型食草动物，外形娇小可爱，看似性情温和，实际上其危险等级却达到了八级，是霍尔斯星球上数得上的危险物种。奎克兽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它的速度和毒液，以及绝妙的肢体再生能力。数据显示，它们奔跑的速度，比一般异能人人形时的速度要快两倍以上；若有人不小心被它咬上一口，就会在几秒钟内瘫痪，要是没有解药，他会在几分钟之后停止呼吸。这两样法宝，使得奎克兽在丛林中几乎没有天敌。如果不幸遇上敌手，它们还可以通过抛弃断肢的手段逃生，新的肢体会在短短几天内长出来。由于奎克兽占据了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使得猎杀或捕捉它们的难度一再增加，到了仅次于捕杀独角龙的程度。

        但是现在，雷克斯却抓到了一只奎克兽，难怪人群会这样激动。

        不等这一阵议论平息，又有两位成员回来，其中一个是西斯公爵，他的猎物也是一种危险等级为八级的野兽。

        艾赛亚远远看着西斯，见他没受伤，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再看伊恩，神色也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两天前进入丛林的成员现在几乎到齐了，现在只剩皇帝陛下奥兰多和库森大公还没出现，他们的成果，恰恰也是最让人期待的。

        兴奋的人们按捺着性子，频频向丛林的出口处张望，就在大家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丛林边缘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茂密排列着的树木像是陡然被人撕开一个口子，一下子倒下好几棵，空出一个宽阔的出口来。

        率先出现在出口处的是一颗硕大的头颅，在场许多人被吓了一跳，定下神来才发现，那竟是独角龙的头颅。紧随着头颅出现的，是独角龙庞大的身躯，那平日出现在影像资料中，一向耀武扬威的庞然大物，此时毫无生气，标志性的美丽长角被染上了鲜红的血，硕大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垂挂在粗`壮的脖颈上，看仔细了，众人才发现，它竟然是被活生生拧断脖子而死的。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该是怎样的强大且狠戾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随独角龙的身躯完全暴露在人前，捕杀它的人也随之出现。那是一个保持着变形形态的异能人，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身躯足有十多米高，身后展开的两翼像是两把巨型大刀，刀刃闪着锋利的光芒。只见他单手抓`住独角龙的一只翅膀将之提起，丢进猎物堆里，之后才慢慢走向聚集的异能人群。随着他走近，身体也在急速变化着，翅膀飞速回缩，翅尖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高大的机械身体慢慢变形，收缩至正常高度范围，金属光泽闪烁几次之后，逐渐出现肉质皮肤，脸上无机质的眼睛与机械纤维组成的肌肉，以肉`眼可以看清的速度还原为正常形态；四肢也在诡异地变幻着，皮肉快速生成，覆盖住裸`露在外的肌肉，骨骼嶙峋的五个指头变得修长有力，指尖梦幻般跳动几下，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件衣服。等他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平常出现在人前温文尔雅的模样了。

        那是库森·莱诺。

        与雷克斯皇子出现时引起的骚`动不同，这一次，整个庄园沉浸在反常的寂静中，只有野兽濒死的哀嚎声依旧断断续续响在耳畔，血腥味也仍旧弥漫在鼻腔里，但是谁也没有心思再去管这些了，所有人都沉默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也只能沉默。

        艾赛亚抿着嘴角，同样沉默不语。刚才所见，完全颠覆了他这几天对库森·莱诺印象，他看见的，不再是一个幽默可亲的朋友，而是一个嗜血狠戾的强者、冷峻沉默的统治者。他又想起雷克斯皇子出现那天奥兰多的表现，也是这样，冷酷淡漠，让他十分陌生。他隐约觉得，身边这些人，似乎都有着他不知道的另一面。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还没等他抓`住，就被一阵惊呼声打断了思绪。

        艾赛亚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丛林中有一个巨大黑影拔地而起，突破枝桠繁茂的树冠，直冲天空，在一声悠长尖锐的啸声后，黑影突兀地朝庄园所在方向快速俯冲过来。人们很快看清，那是一头庞大的独角龙。

        尖叫声此起彼伏，城堡外的异能人瞬间变幻出巨大的钢翅，准备拦截独角龙，但是谁都赶不上它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迅猛地扑向城堡。

        意外来得如此突然，艾赛亚甚至没有恐惧的时间，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

        独角龙翅膀扇动，带着短暂且剧烈的劲风迎面扇来，夹杂着股野兽的气息与丛林中不知名植物的异香。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来临。

        艾赛亚等了一会儿，狐疑地睁开眼，发现惊叫声早就停了，所有人都退到三步之后，只有他还站在阳台最前端，在他面前，是悬浮在城堡塔楼外的独角龙美丽的长角。

        “艾西。”奥兰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与此同时，一只宽厚的手掌伸到他眼前。

        艾赛亚退后一步，抬起头，看清了坐在独角龙背上的奥兰多。

        三天的丛林生活没有给皇帝陛下造成什么困扰，他背光坐在独角龙的脊背上，依旧精神焕发，神态凛然。

        见艾赛亚没什么反应，皇帝陛下跳进阳台，上前轻轻将人拥住，低头在他耳畔道：“吓到你了吗？我很抱歉，我的原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现在，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得到你的原谅，和你共乘一骑。”

        到此为止，狩猎比赛的结果已经没有悬念，是奥兰多胜了，虽然库森大公也带回了一样的猎物，但是他将之杀死了，而皇帝陛下却将猎物驯服，由此判定出胜负。

        艾赛亚在奥兰多的帮助下坐上独角龙的脊背，和他一起居高临下俯视这片土地，接受所有人的臣服和祝贺。飞翔在空中，身下是独角龙宽厚的脊背，背后是奥兰多沉稳的胸膛，这本该是喜悦激动的时刻，艾赛亚却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落空感，他从空中扫视人群，伊恩、西斯、雷克斯、库森、纳西丝……相似的表情之下，是每人各不相同的算计。他的心里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闷。

        独角龙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飞翔着，覆着鳞片的翅膀强壮有力，每次扇动都搅着空气产生一个个气旋，气流涌动，风声呼啸。

        盘旋几圈之后，独角龙又一次靠近城堡，悬浮在塔楼阳台外。奥兰多抱着艾赛亚跃下龙背，将人放下，待他站稳后，说：“累了吗？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再等一下，嗯？”

        “我不累，不用担心我，你去忙吧。”艾赛亚轻轻整理着稍微有点凌`乱的衣服。

        奥兰多点点头，替他理了几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低声与他说了两句话，才重新登上独角龙的脊背，调头以极快的速度，向城堡外异能人聚集的地方俯冲而去。

        塔楼上所有的自然人与中性人都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他的身影。

        伊恩上前两步，为艾赛亚压下翻起的领口，轻声道：“陛下是个很体贴的伴侣。”

        艾赛亚手上动作一顿，许久，才又继续，道：“是的吧。”

        伊恩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不由抬头看着他，问道：“你在想什么，艾西？”

        艾赛亚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反问：“伊恩，你后悔过吗？后悔当初撞破了真`相？”

        两人都知道，艾赛亚口中的真`相，是指西斯有恋人的事情。

        这其实是个很矛盾的问题。伊恩曾看过一部作品，作者在里边给他深爱却出轨的伴侣写了这么一句话：“我不恨你骗我，我只恨你不能骗我一辈子。”

        伊恩没有丝毫犹豫，“在此之前，我不后悔。不过，如果你的情绪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我会开始怀疑，告诉你真`相，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异能人勇士很快得出这次狩猎比赛的名次。皇帝陛下第一，库森大公第二，第三的是另一名大公，雷克斯皇子和西斯公爵并列第四。

        狩猎比赛的结束，意味着这次皇族聚会也进行到尾声了。

        艾赛亚和奥兰多并列走在通往寝室的通道上，身后是同路的伊恩和西斯。

        他听到西斯问伊恩：“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伊恩回道：“可能是刚刚被血腥味刺激的，一会儿就好了。”

        “宝宝们都还好吗？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没有，你知道的，他们一直都十分乖巧。”

        艾赛亚听了，立刻明白过来，伊恩这是想隐瞒昨天肚子里的宝宝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大概还是为了不让西斯担忧。但是艾赛亚却没办法冷眼看伊恩独自承受，进入房间后，他给西斯发了条短信。

        西斯·莱诺步出浴`室，看见伊恩正背对他坐前窗前看书，暖暖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笼罩在伊恩身上，更为他添了几分梦幻般的美丽。不过公爵心里清楚，他这位外表柔顺温和的伴侣，内心比谁都坚韧要强。

        但是很多时候，这份坚强却让他觉得无力。身为异能人，他自然希望伴侣能够依靠他，自己能保护对方。可伊恩太要强，公爵无法在他身上找到那种被依赖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自己，伊恩也能过得很好。就是这种想法，使得他经常无意识地忽略了对伴侣的关心，以至于现在，需要别人来提醒。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伊恩对面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一直看书眼睛会疲劳的。”

        伊恩闻言笑着放下书，道：“马上要去学校了，第一次给学生讲课，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过完这个周末，我跟艾西约好了，要和他一起动身。”

        西斯看向他的腹部，“再等等吧，等你的情况稳定了再去也不迟。”

        伊恩有些惊讶，还是笑着道：“你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现在就已经没事了，不影响我去学校。”

        “要是又出意外了呢？还是做个全面的检查吧，确定没事了，我送你去学校。”

        伊恩有些为难，“但是已经跟学校方面约好了——”

        “伊恩，”西斯提高音量，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我希望你知道，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关乎我，关乎整个家族，你这样做，会让别人担心的。”

        伊恩看着他，又垂下眼帘，“好，听你的。”

        听见他同意了，西斯公爵却不觉得高兴，反而有几分隐隐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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