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回去的一路上，林羌问了许多问题，那少年只是点头，摇头或一言不发，林羌这才看出，他或许是说不了话而不是不想说话。

        一番摇头下来，林羌知道了这少年没有家人，没有姓名，也不知归处。

        “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林羌不由软了嗓子，小心问道，她知道人间疾苦，总有些人会在荫蔽处长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日后还有向阳的可能。

        少年再一次沉默的摇了摇头，见他情绪愈加低落，林羌赶忙道：“我叫林染，以后你若是跟着我，唤你林郁如何？阿郁阿郁，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听到这里，少年低垂的头忽地便抬了起来，眼睛里扑闪着光，眉眼舒展，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脸颊两侧挤出两个可爱的漩涡，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这副样子林羌知道自己将人哄好了。

        那天晚间，东街小巷里的住户们发现，最里端那间小院一别十年又有人住了进来，上一次见着那间房子的主人还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奇怪女人，大家琢磨道这次不知搬进来的是些什么人。

        林羌此前匆匆进来取银子时，还未发现这儿已经如此破败了，没有法术的情况下，勉强收拾好要住那间卧房已经累的人只想坐下好好歇歇。

        幸好，捡来的那少年乖巧极了，林羌买来些伤药替他上好后，他便安安静静搬来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林羌收拾屋子，要不是被人拦着，只怕也要上来帮忙打扫。

        舒尔间，林羌回头去瞧他，正正撞上那少年直愣愣的目光，视线交集时，少年朝林羌浅浅一笑，嘴角边咧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这的人心头一软，就不忍心让他睡地板了，哎，好吧，好妖也要做到底呀。

        将人唤过来，指了指床，道“你身上有伤，今晚你先睡床吧，我就在这里打个地铺好了”

        那少年果真乖极了，林羌说一便是一，老老实实上了塌，林羌替他掖好被角，内心无限感慨，自己子然一生，从未与人有过什么男女之情，现下可好，跳过男欢女爱，直接喜当妈了。

        当然，她是不知，这话要是现下说出了口，面前这人立马便会撕碎乖巧的一面，从床上一蹦而起，哪怕说不出话，用写的也要与她好好争执一番。

        打好地铺，躺了进去，林羌一翻身，果然那少年侧着身，又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在看着她，心下有些好笑，她打趣道：“再看，明天就把你赶出去”

        少年吓得立刻就紧闭上了眼，身子也不敢再对着林羌，僵在床上，躺得板板正正，纹丝不动。

        见状，林羌无奈，只好带着笑意道：“早些睡吧，好梦”

        那边传来唔嗯一声，床上的人偷摸着又转头看了一眼，林羌不知，后半夜自己睡着后，少年盯了半响自己额间那个自以为已经施了法术遮掩住了的水波形胎纹，直到忍不住趁人熟睡，轻轻用指腹碰了一下，黑暗里，一下炸开一团无声息的茵郁光团，少年终于安心地睡下了。

        这一觉，他睡得极好，梦里那个不会说话，紧闭着眼的女人终于不再是模糊的一团，开始慢慢显出五官，与今日救下自己的少女有着三分像的容貌，但她们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像一团温暖的光，让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紧紧抓住。

        次日午时，小巷里的住户们发现，新搬进来的是一对模样漂亮的姐弟，姐姐活泼热情，一早上的时间便和周围住户们混了个脸熟，弟弟腼腆羞涩，寸步不移的紧跟着红衣少女，手中任劳任怨提了满满两大袋子采购的物品。

        撕杀了半条街市后，林羌决定先行回家吃饭，下午再继续，快进家门时转身打量了一下身后的林郁。

        这人换下那套破破烂烂的灰布袍，穿上自己为他选的一套蒹葭绿的春裳，整个人就像剥了皮的嫩绿葡萄，一股子草木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配上那人甚是无辜无害的面庞眼神，格外的招人喜欢，

        直看得林羌心里惴惴，现在自己法力微弱，妖术也不知从何修起，自保还需谨慎，若是继续护着这少年怕是极有可能护不住，她必须赶紧将人托付给一个靠谱的妖或者人。

        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刚一关上院中大门，林羌便本能地觉察出了危险，将面前的人一把拉到身后，“是谁？”一声厉呵后，从房檐上落下几名黑衣蒙面人，瞧着他们的身形与昨日里摘月楼的侍卫无异，林羌心下了然道：“怎么，昨日里才扰了本姑娘的晚膳，今日这是又想做甚？”

        那领头的护卫见已被认出，便不再伪装，扯下头巾，露出一张方正的脸，那人道：“姑娘，我们已查明陆大人昨夜并未与人有约，也没有什么姑娘这等年纪的妹妹表妹之流，你身后的少年是我家老爷花了大价钱买的，你若是现下将人交出来，我们便不会与你计较昨日之事”

        看那人的长相气度做事章程，还算是个讲道义的武人，想是受人所雇忠人之事，林羌便也不想为难人家，遂道：“你家老爷花了多少银子，我出双倍赔给他可好，但是这人得跟我走”

        “姑娘，我家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便恕我多有得罪了”那人朝林羌抱拳，说着便要去取身后佩刀。

        这些人瞧着，该是有些功夫在身的，林羌今日法力才恢复了一少许，不知如今自己这点把戏能不能闯过这关，但死马当活马医吧，趁人不注意，林羌将手藏到身后，耗尽最后一丝法术凝出一根九骨竹鞭，她内心祈祷，希望不用法术光是不归的招式便能打退这些人吧。

        正是剑拔弩张，气氛紧张之际，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一位身着黛色从竹纹锦衣的貌美少年提了个竹编鸟笼大步走了进来，那少年一进来便自顾自地找了张石板凳坐下，像是瞧不见这边的两路人马，继续专注地逗着笼中一只毛色润泽漂亮的黄鹂。

        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那少年漫不经心挑眉看了一眼众人道，“小爷我讲规矩，先来后到嘛，你们先聊，不必理会我”

        林羌内心吐血，要不是看出这小兔崽子是只赤血狐妖，与那陆臻是一族的妖，还真以为这又是个上门寻仇的。

        小辈面前，林羌倒更不想丢人，拽紧手中缰绳，将那不归玄云鞭的招式在心里过了几遍，瞅准时机，一招便挥了过去，竹鞭凌厉带风，来势汹汹，直取人面门。

        却不料那人一动不动，鞭子顺风而去，“啪哒”的一声，是林羌临了手腕一翻，鞭锋赶忙转了个方向，打在院里种的一棵枣树上，风动树动，树皮沿着鞭尾炸开的方向开出一条两指宽的裂缝，众人见此，身后皆冒出一层冷汗。

        林羌有些得意，看来就算没有法术，现在这实力也该是能一挑五了，只是太久没有活动了，手腕被鞭子的余力震地生疼，但她习惯人前显贵了，便只是将那鞭子握得更加松些，缓缓力道。

        也不知道这些侍卫又想干什么？打架她不陌生，但对手不出招式倒是第一次遇见。

        很快，她便知道了，那群黑衣人这回倒是没道歉，而是直接朝那少年跪下了“陆小少爷是我们有眼不实泰山，还请您海涵”

        得了，原来是认出陆家人了。那少年满不在意摆了摆手，黑衣人便赶紧顺杆而下，不出几秒就又消失在了林羌的屋檐上。

        林羌纳闷，自己这个正主怎能就被无视的如此彻底，还真是权贵压人啊。

        这时身后有只手伸了过来，带着些三月的凉意，林郁用指尖轻轻碰了下林羌手腕红肿的地方，不知他在指甲上涂了些什么，水润微凉还带着些草木香，然后林羌手腕上胀痛慢慢就消减了。

        林羌转头道谢，便瞧见林郁一张白皙的脸涨的通红，手足无措的捏着刚刚去碰林羌的那根手指。

        这时那陆小少爷终于将手中的鸟食都喂完了，拍了拍手中的灰，终于开始正眼打量起眼前的两人。

        看了一会，这陆小少爷一脸颇为惋惜，“一只小树妖而已，我还以为我哥这样几百年不曾动心的人，再怎么着，也得找个倾城的美人，想不到栽在一青涩的小丫头手上了”

        听着这话，林羌倒是没生气，大度道：“你这小狐狸刚出了浮丘化了人形，想必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识本姑娘美貌倒也情有可原，只是我与你哥之间关系清白，你要是再继续胡说，我非得送信到浮丘，说是有只狐崽子偷溜下了山，现下在峘城呢”

        这狐狸身上并没有何不曲印记，想来与陆臻情况不同，不是被逐出浮丘的，且浮丘有规矩，山中男狐成年前不可下山，这只小狐狸化了人形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想必离成年还要个十年半载，一准是偷摸下的山。

        “你！”那陆小少爷被踩中了狐狸尾巴，气得蹭一下站起身来，果然是只年幼的小狐狸，几句话便沉不住气了。

        哎，实属不易啊，林羌此前遇到的狐狸，个个城府颇深，巧舌如簧，难缠极了，倒是头一次遇见这般跳脚的狐狸。

        陆小少爷有些气恼，不知这小妖是怎么看出自己的真身的又是怎么知道浮丘内部族规的，但也不能真与她一小妖动手，一时郁闷不已。

        这时他的救星来了，林羌口中的难缠狐狸，陆臻，在门外道：“陆离，不得无礼，这位姑娘在下便是陆臻，听闻在下与姑娘有一约，这便来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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