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羁绊

　　距离与老爷子交心的谈话已过去了三月有余，三月来，蓝晶石不断挑起战乱，四处滥杀无辜，据说，白族石已消失在这颗星球上了，对莫晴空来说，死亡即是进入另一轮回，空间不止，生死不休，这本就是自然现象，无喜无悲，然而周围的生命体皆是悲痛欲绝，人人自危，想起近日以来再没看到过爷爷的踪影，莫名其妙的，她竟然有些奇怪的情绪。

　　莫晴空站在自己居住的黄晶屋前，眺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天火，找寻着老爷子的身影。

　　“公主，您怎么还站在这里，要是让老族长看见了，又该担心了。”

　　“金光爷爷，您有看到我爷爷吗？”莫晴空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眼前和蔼的老人，这是她重生到这里后，主动和外人说的第一句话。

　　相比起她的紧张，金光爷爷显得更加惊恐，双眼圆睁着张大了嘴巴，仿佛遇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这样的反应让一向冷情的莫晴空显得有些局促。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金光爷爷眨了眨眼，低下头掩饰了下自己的尴尬，轻咳了两声，和善的笑着道：“好孩子，最近外面不太平，白晶都被蓝晶石们据为己有了，你爷爷为了保护我们生存的命脉，带着族里的壮年去藏咱们的天火了。”

　　莫晴空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黄晶屋。

　　看着莫晴空匆忙的背影，金光爷爷的笑容逐渐凝固下来，淡金色的眼眸里泛着点点泪光。

　　此时，莫晴空尚不知晓，整个黄晶族群的成年族石，在老族长的带领下，已于三月前前往白族石居住的领地，帮助白族石转移族宝和为他们延续后代重组部族挑选的族石，路上与蓝晶石进行了数次激战，最终，半月前，老族长一行仅剩的三石带着完好无损的白族石后石及族宝返回了黄晶族群，然而，老族长最终也没能归来。

　　战火纷飞的岁月，安静的时光总是令人不安，莫晴空守着偌大的黄晶屋，原本该是平静淡然的，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她仿佛能看到心房处躁动不安的灵魂如野兽一般冲撞着囚笼，仿佛有什么未知或是已然发生的事情令她惶恐且愤怒着，她以为自己病了，然而对灵体的检测却一切正常，那么，她这是怎么了？

　　终于，三日后，对莫晴空来说，平静了仿佛几世轮回的时光被人无情的撕碎了。

　　蓝晶石一路追寻漏网之鱼白族石的下落，最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并带领其族石攻上了黄晶族群的领地，他们不仅大肆虐杀领地的族石，更是运用古老的灵力修行方法，活剖出黄晶族石的本命晶体，炼化吸收晶体能量，血腥的景象，横尸遍野已不足以形容这些残忍可怕的场面了。

　　而更令整个黄晶族群的族石们明知无力反抗却仍然奋起杀敌的源头，是此次围剿黄晶族群的将领头顶处，多出的那颗，代表黄晶族群至高权利的黄金晶，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什么石能比黄晶族群的族石们更加清楚了。

　　黄晶族群里剩余的老弱妇孺们，临终前夹杂着哀痛嘶嚎的怒吼声响彻云霄，这一切都透过那双淡黄色的双眸，深深印刻在了莫晴空的心灵深处。看着眼前可以被她解释为恐怖的场景，经历过无数星际战争、轮回转世的莫晴空，突然迷茫了。她不明白，不过是一次任务的开端，不过是一场虚拟又豪无意义的轮回体验，这些失去了过往记忆的石人究竟在做什么？一个个被赋予了生命体而能够称之为具有了存活这一特性的有形实体，难道，存活，在浩瀚无边的无数宇宙空间内，在无数连化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数存在形式中，极其难得的被称为存活着，还不能让这些生命体倍感珍惜且感恩自己此时的存在形式吗，为什么，一起活着成了这么艰难的事情，共同度过轮回一世中难得相遇的时光成了彼此难以容忍的侵犯。

　　“公主，老族长他……”不知何时，金光爷爷出现在了莫晴空的身侧，声泪俱下的呢喃着。

　　“金光爷爷，我知道的，我的爷爷已经离开了，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一定没有战乱，爷爷他老人家能够身体康健，儿女双全，诸事无忧，安度一生。”莫晴空空洞的眼眸中没了任何光彩，她用极度冰冷的语调打断了金光爷爷时有时无的哭诉，却说着世上最暖心的祝福。

　　“金光爷爷，这样毫无意义的一生，与我而言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但是，您能理解吗，或许每一个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金光爷爷看着面无表情的莫晴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我想，这种意义，只有当我找到爷爷的时候，才会真正的明白。”

　　“公主，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整个族群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你怎么能……”金光爷爷悲痛难掩，激动万分。

　　“百因必有果，虽然不知这场灾祸因何而起，但万事有果必有因，我不便参与。”莫晴空将言语上的冷漠发挥到极致，然而她叠放在胸前，微微颤抖的双手却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无所适从，此刻的她同样茫然且无助，有些事情似乎渐渐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不等金光爷爷说完，他便口吐鲜血向前扑倒在地面上。

　　“你倒是个聪明的。”

　　看着手握长剑指向自己的蓝眸男子，莫晴空淡漠的一言未发。

　　“早就听闻，黄晶族群有个冷漠高傲的小公主。”

　　莫晴空仍旧默不作声。

　　见状，男子冷笑一声，道：“我可以让你活着。”

　　听着男子施舍般的语气，莫晴空突然笑了，“我会一直活着。”

　　莫晴空的表现终于触怒了男子，他由原本的玩世不恭换上了一副阴险的笑容，双眸中宛如大海般深邃的幽蓝将莫晴空紧紧吞没。一时间，莫晴空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眨眼间，原本深埋在体内的本命晶体便悬浮在对面男子摊开的右手上空。

　　“七色本命晶体，真是罕见的存在，居然还有绿色和橙色，有点意思。”

　　男子话音落下，莫晴空的身体本能一颤，“你究竟是谁？”

　　“不错啊，看来，即使沦落到这副田地，九维的第一女执行官大人还是这么冷静、沉稳。”男子瞧见莫晴空警惕的紧盯着自己，邪笑着道，“想知道你的九个下属都在哪吗？”

　　莫晴空瞳孔微缩的样子似乎取悦了男子，他接着道：“心心念念着你的一和六，原本是想来保护你的，可惜啊，就连九维执法神的一都被清除出了九维，你又能如何呢？”

　　“你想怎么样？”莫晴空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见莫晴空如此，男子竟突兀的鼓起掌来，“想怎么样？嗯，我是应该好好想想，当年你们十人是如何毁了星系联纵，毁了我和族人生存的星系，这笔账我是该好好想想要怎么算。”

　　“你是空？”莫晴空有些惊讶。

　　“空？”男子冷笑出声，“是啊，当年那个甘愿为你豁出性命的人，似乎，的确，叫做空，只是，如今，空，已经永远的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殇，永远没有空了。”

　　男子的声音逐渐缥缈，似乎陷入了沉思。

　　“空，你之前只是前往八维执行任务，真实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星系联纵，你的身份只是九维的外务使臣，掌管各维度及由其投影出的各虚拟空间维度的正常运转，你并不是哪个星系的主宰，从来就没有什么你的族人，当年你沉浸在虚拟空间维度上，主体灵长期无法归位，我和九星奉命带你的主体灵归位，就因为你，我的九星中，六星散落于虚拟空间维度中不知所踪，一被迫奉职于九维执法站，我和六因任务失败已经多年在外轮回，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看着眼前这位昔日里并肩作战的同伴，莫晴空的眼眸竟莫名的湿润了。

　　“一切都是假的吗？”良久，空淡淡开口。

　　“晴空，”空的眼眸中多了些莫晴空看不懂的情绪，“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话落，莫晴空的身形倒在了血泊中。

　　空看着地上双眼中仍旧布满哀伤的莫晴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逐渐惨白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晴空，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轮回中的一切，即使虚无缥缈，一旦你重入轮回，前因的果报也会立即现前，如今，在这轮回世界中，我因着执念滥杀无辜，不过是对你的一丝牵绊，如你所说，百因必有果，我会为自己种下的因承受一切果，但我很庆幸，与你的因果止于此刻，望你携记忆转生，放下这段仇怨，轮回之外，等我归来。”

　　空以手轻抚过莫晴空的双眸，唇边掠过一丝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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