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启程

　　时间匆匆流逝，一向是全家最晚起床的莫晴空，独自一人站在天色仍旧昏暗的院子里，看着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地方，此时的她毫无困意。再有不过两个时辰，她就要随着姨母一家启程出发了。姨母说，合川才是她真正的家，那里有她很多的家人。她忐忑于自己的特异功能，小心翼翼的告诉了姨母，然而，姨母却笑着说，那些都不算什么，她也有别与常人的力量，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姨母说，合川是个富庶的地方，当今圣上是个明君，把整个合国都治理的很好。姨母还说，这一路到合川要走三个月的脚程，虽说皇家与莫家的关系非凡，但皇家规矩大，皇城里的普通百姓也比其他地方管得严，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叫她熟悉规矩了。

　　莫晴空静静地想着，时而轻笑，时而皱眉，时而红了眼眶，时而揉揉鼻子……她就这么无声的站在院子里，一待又是半个时辰。这时，花二嫂子屋里的灯亮了，花牛已端着夜壶轻手轻脚地朝后山去了，自己房里的大丫也缓缓推开了竹窗，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显还不知道，她一晚上都没有回房。

　　不多时，灶房的烟囱里飘出阵阵青烟，饭菜的香味被山里的清风追赶到莫晴空面前，邀功般的呵呵笑着。莫晴空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感染了，唇角也带上了笑意。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的想，原来这就是家里清晨的样子，可惜自己贪睡，一眨眼，已错过了五年。

　　“大伯娘，今早吃什么，这么香？”想着，莫晴空欢快的跑到灶房门口，声音愉悦的笑着道。

　　然而，这一声叫喊却让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的花二嫂子惊得扔了手中的盆，她差异的看向门外，待看清真的是莫晴空后，原本想逗弄的神情因着想到了什么，忽而沉默了下来，眼眶也渐渐泛了红。一旁烧火的二丫见状，赶忙道：“四丫，今儿个真是早，阿娘刚才还说，你这个小懒虫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呢，辰时就要出发了，赶不及吃早饭可怎么是好。”

　　看到二丫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莫晴空疾步冲到灶房里，来到花二嫂子身边，亲昵的搂抱着花二嫂子的胳膊，笑嘻嘻道：“赶不及吃，我就把锅带上。”

　　这话顺时让花二嫂子笑开了怀，她一边推搡着莫晴空朝外赶，一边笑着道：“别在这儿捣乱，我正做饭呢，再这么下去，你真得把我的锅带走了。”

　　听着花二嫂子的话，院子里打扫着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看着这样的一家人，莫晴空当真有些不舍，笑着红了眼眶。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早饭，贺萧已带着软轿进了竹院。短暂的告别后，莫晴空登上软轿，泪水无声滑落下来。花二嫂子不忍看着莫晴空的软轿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以收拾灶房为由，端着四五个大碗慌慌张张的跑进了灶房，花家四姐弟也极有默契的到处找事儿做着，原本笑声不绝于耳的小院里，突兀的安静下来。

　　不多时，莫晴空便与贺家大队汇合了。

　　见莫晴空的轿子到了，贺萧母亲带着自家女儿疾步而来，待莫晴空被贺萧抱下软轿站稳后，贺萧母亲笑着上前一步，道：“你姨夫在长平还有些公务要办，我们先走，他晚几日就回。”

　　贺萧母亲越看莫晴空越是喜欢，笑的只见牙不见眼，拉过站在一旁的贺思雨，介绍道，“这是我们家老四，听说你们之前见过，皮猴一样的性格，瞧着是个女的，芯子里绝对是个男的，在合川就知道成日里闯祸，要不是你姨夫怕她惹祸，这趟出来绝不会带着。女孩子还是要像个女孩子样儿的，要是都像你这样，姨母我高兴地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说着，贺萧母亲亲热的拉过莫晴空的手，领着她当先朝自己的马车走去，边走还不忘斜眼瞪着一旁紧跟着的贺思雨。

　　“天天笑醒还怎么睡觉。”贺思雨听完母亲的唠叨，嘟囔了一句，随即强硬的插在自家母亲和莫晴空中间，一脸好奇的看着莫晴空，良久，笑着道，“我说怎么总觉得你面熟呢，原来你这样子和我家祠堂里供着的太老祖宗一个样，之前咖色的眼眸子还不觉得，如今这双冰蓝色的，怎么看怎么漂亮。”

　　“回你马上去，一个女孩子，说起话来流里流气的，成什么样子。”贺萧母亲一把推开贺思雨，厉声训斥道。

　　然而，面对这般模样的母亲，贺思雨非但不畏惧，反而顺势抱住自家母亲的胳膊，撒娇着道：“阿娘，家里好不容易多了个妹妹，我这不是太高兴了，逗着玩嘛，您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坐马车吧。”

　　在莫晴空的怔愣中，贺萧母亲好笑着戳了戳贺思雨的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真是个泼猴，打也不是，骂也不怕，真是不知怎么办好。罢了，随你喜欢吧，只一条，要是敢欺负你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自家母亲终于同意了，贺思雨笑着冲莫晴空眨了眨眼睛，那样子少有的俏皮可爱。莫晴空看着眼前这对母女的互动，生平头一次觉得，如果她的母亲还在世上，她会不会与母亲之间的相处也能这般亲近，想着想着，花二嫂子的面容便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一瞬间，莫晴空竟无声的笑了起来。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被长平人说的八匹马驾着的马车旁，贺家大少和二少都等在那里。

　　“这就是咱们家的小妹吧，我是家里这一辈中最大的，名贺峰，之前军中有事没能见面，以后，叫我大哥便可。”

　　莫晴空看着面前肤色黝黑、一脸肃杀之气的贺峰，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亲切，笑着行了礼，道：“大哥哥好。”

　　“我呢我呢，我们之前见过的，贺哲，你三哥哥。”看着自家大哥憨笑着的满意样子，贺哲赶忙上前邀功似的道。

　　“三哥哥。”莫晴空原本就对这个哥哥感官不错，如今见他小孩子一般玩闹的性子，真心地笑了起来，声音甜甜的道。

　　这下可美了贺哲，当他还想和莫晴空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冷风顺时将几人都冻了个结实。

　　“母亲，该出发了。”突兀的，贺萧的声音从贺哲的背后响起。

　　贺哲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梁，朝自家母亲行了礼，跟在贺峰身后，一声不响的朝不远处停在地上的巨大猎鹰走去，显然的，他们是要乘猎鹰先行。

　　“大哥和三弟先去荣都准备，我们沿着山路走，正午便能到了。”看着莫晴空一直紧盯着猎鹰，贺萧淡笑着解释道。

　　“山里有出去的路？”听贺萧这样说，莫晴空想起之前进山寻找出路的父亲和大伯，神情一时间显得有些紧张。

　　贺萧似乎明白莫晴空想问什么，笑着道：“山里的路不止一条，咱们今天要走的不是旁人走得了的，别的路也出的去，就是时间久些，终点都在荣都郡。”

　　闻言，莫晴空怔了一瞬，终是没再说些什么。

　　“我们也出发吧。”突兀地，贺萧母亲轻拍了拍莫晴空的手背，笑着安抚道。她看着自家大儿子和三儿子驾驶猎鹰离开，随即便带着贺思雨和莫晴空上了马车，贺萧则带着一众护卫骑马跟随。

　　一路上，贺思雨一直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与自己的母亲没少拌嘴，莫晴空只是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间都静静地听着。待到中途休息的时候，莫晴空才从贺萧嘴里得知，贺思雨昨儿个夜里特地找他们几个哥哥商量着，如何才能轻轻松松的把合川城里各家的事情告诉她，又能不把她吓跑了。这丫头想着，莫晴空毕竟是个五岁的娃娃，突然去到陌生的地方，加上合川城里和莫家本宗内部的事情错综复杂，生怕她进了合川，对那里的生活不适应，最终，几个人才商量出了这么个法子。

　　莫晴空刚听完贺萧的话，便毫无征兆的哭了起来，一时间，竟将贺萧弄得手忙脚乱。见到这一幕的贺思雨以为自家哥哥欺负莫晴空，不依不饶的追着贺萧打骂，最后，还是在贺萧难得的求饶下，才勉强作罢。看着眼前待自己极好的哥哥姐姐们，莫晴空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心情，顺时便被温暖取代了。她真心觉得，也许，回到莫家是自己母亲一家最大的心愿，有他们在天上看着，她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车队经过短暂的休整，再次上路了。这次，莫晴空对于贺思雨母女之间的对话，听得更加认真起来，不时说些自己的想法，待遇到自己不清楚的关系时，还会主动地问上几句。因着莫晴空天生聪慧，不多时，便将合川里，与莫家势力差不多的另外三大家族了解了个大概。

　　合川如今最大的势力共有五家，一个是莫晴空所在的莫家，一个是当今圣上也就是她姨夫所在的贺家，另外三家分别是贺萧的师兄，那位道士小哥所在的樊家，鹤神宗宗主所在的陈家，以及江湖宗派流云宗宗主所在的林家。除去这五大势力外，合川还有一个神秘的宗派——影宗，这个宗派的人被各国要求不得参与政事。

　　传言影宗之人都能以一敌百，谋略武义样样不差，随便一个人拿出来都会影响时局。后来，受各国国君打压，影宗与各国约定，影宗在未受到攻击前，不得主动参与任何国家的政事，如此，影宗的人这才得以在明面上行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贺思雨还十分慎重的警告莫晴空，在合川，除了影宗的人绝对不能得罪外，其他任何势力的人都不用放在眼里。这番话必然引起了贺萧母亲的不满，她再次严正警告贺思雨，回了合川不得再到处惹是生非，否则就将她一个人送到影宗地界上生活去。莫晴空好笑的看着贺思雨施展各种大法讨自家母亲欢心，在贺萧母亲终于笑出声的时候，贺思雨疲累的歪倒在莫晴空肩头，状似脱力的吐着舌头，一时间，马车里笑声连连，好不热闹。

　　终于，许是一路上说的累了，贺萧母亲和贺思雨都闭上眼睛假寐起来，莫晴空因着初次坐马车有些不适，她微微掀起些窗帘，看着车窗外的山景，梳理起方才贺思雨和贺萧母亲说过的话。

　　据说，各大势力里都有自己的嫡系上古神之血脉觉醒者，贺家是贺萧，樊家是贺萧的师兄樊明宇，陈家是鹤神宗宗主最小的儿子陈合升，林家是流云宗少宗主林熙哲，影宗是他们的神秘宗主冥。

　　明面上看起来，莫家似乎是除了贺家和影宗外，剩余的四大势力里最强的，实则背地里，其余三家都在想方设法的打压莫家，原因无外乎是莫家已经千百年来没有纯粹的嫡系血脉诞生了。也因着如此，合川本宗的宗主，也就是那位与莫晴空外祖母同卵双生的孪生姐姐，在其他三大势力合谋下，伤了根本，成日里靠着鹤神宗给的药丸强撑着。如今怕自己时日无多，无奈之下，先将月姬族族主之位传给了贺萧的母亲，而宗主之位暂时仍由自己扛着，想着能保护贺萧母亲一天是一天，这也是贺家这么大阵仗来到长平的原因之一。

　　莫晴空还详细询问了姨姥姥现在的情况，听贺萧母亲说，莫家自上古传下来了一本治疗秘术，但是那本书，只能用嫡系血脉的血才能打开，鹤神宗的宗主说，那上面应该记载着如何救治老家主的方法，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她身上了。

　　莫晴空想到这里，看着身边闭着眼睛休息的二人，下定了决心般，轻轻地牵了牵唇角，期待着早日见到这位与自己外祖母同卵双生的姨姥姥。

　　渐渐地，莫晴空仿佛也适应了马车的颠簸，闭着眼睛假寐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贺家一行终是在正午十分，赶到了此行的第一个落脚地——荣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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