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货物

眼看着那大刀就要劈到身上了，老人却不慌不忙，他单手往前一送，双指一夹，那刀竟是被他轻轻松松控在两指之间一动不动。

        大汉没料想自己随意挑了一对落单的爷孙，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竟是踢到了铁板。老人手指轻轻一弹，大汉随即向后倒去。那大汉拿着刀立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正当他踌躇该如何行动时，老人却似听到了什么，抢先一步行动起来。

        卫风自房顶上下来回到客栈与楚楚说了自己在房顶上的所见所闻：“这些人定是要随便拿个孩子来顶包交差了。楚楚，我得赶紧回去接着盯着，现在外面形势还不明朗，你先不要外出，一切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好的，卫公子。我一定乖乖呆在客栈不给你添麻烦。”

        卫风在那镖局门口守了一夜，终于是等到第二天早上有两个人出了门，卫风紧随其后。

        待到了城门口，那二人却是停住了脚步，左顾右盼地好像是在找什么。终于两人又动了，却是尾随着那对和自己一起来六安县的爷孙俩，卫风按兵不动地也跟了过去。

        行至树林外时，其中一人似是察觉到了卫风的存在，向他藏身的树后袭来。卫风没有办法只得现身与他交手，好不容易把这个人解决掉，却远远的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老人先发制人闪身至那大汉身前，大汉举刀欲砍，却被老人紧紧的控制住了手腕。然后他惊恐万分地看着老人自己控制着他拿着长刀的手，一点一点把刀送进了胸膛。

        他们身后的少年在看到血迹迸发而出后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爷爷！”

        当卫风赶到时，只看到老人被长刀贯穿的胸口和背后累累血迹，少年在他身后撕心裂肺的哀嚎着。

        若不是自己害怕打草惊蛇，若不是自己想要按兵不动引出更多线索，若不是自己太过自信……

        何至于，何至于如此，何至于搭上一条人命！

        他心下一痛，一剑将那持刀的大汉捅了个对穿，从他手里接过了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人看着他嘴里不停地吐出血沫：“公子，我求…求你…一件事…”

        少年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紧紧地抓住了老人的手：“爷爷，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卫风自然知道老人想交待什么，他心里本就愧疚，立马应到：“您放心，您孙儿我会好好照顾的。我保证以后没人欺负他，以后他就是我弟弟……”

        老人又看向少年：“好孩子，你要…好好…好好……”

        “爷爷，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爷爷，爷爷！”

        老人粗粝的手缓缓地松开了少年，他终于是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在树林中简单地挖了个坑立了个木碑将老人安葬后，卫风返回去在那大汉身上搜寻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东阳侯府的令牌。

        他将令牌与那日在火中捡起来的牌子一起收在怀中后站起身来。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我答应你爷爷会好好照顾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大哥哥你叫什么？”

        “我叫卫风，你呢？”

        “那我就叫卫疏鸿，爷爷说了，你姓什么，我就姓什么。”

        卫风心里百味杂陈，他拼命抑制住心底慢慢泛上来的酸涩之意。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突然间暗哑的嗓音。

        “那好，以后你就是我卫风的弟弟。”

        卫风和卫疏鸿走后，树林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他来到老人新立的坟墓前，一脚将木碑踹倒，随后用剑鞘把刚刚埋好的泥土全部翻了出来。

        老人的面容逐渐在泥土中显现出来，那人将老人脸上的泥土擦去，摸了摸老人胡子的边缘轻轻一撕，整片胡子全部被带了下来。那人又将手向下探去，似乎在确认什么，摸索了一番后收回手，终于是满意的笑了。

        一把火扔下去，老人的衣服顿时被火蛇卷起，没一会儿整个人都淹没在了火光中。放火的人随意地将那块刚刚被他踹倒的木碑一脚踢进火坑之中，看着所有的一切烧成一片灰烬后施施然地离开了。

        “唉，真是可怜。”

        回到客栈后，卫风把卫疏鸿的情况给楚楚说了一下，楚楚对于小少年的遭遇很是同情。估计是太过伤心，卫疏鸿回到客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卫风和楚楚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让卫疏鸿暂时以楚楚弟弟的名义回林州呆一段时间。京城局势还不明朗，等他和谢君玄把京城的一应事宜全部处理好了，他再来接小少年回京城。

        次日，两人带着卫疏鸿准备回林州，在路过城外树林时，小少年说想要再去见爷爷最后一面，卫风自然应允。当三人来到树林深处时，看到的却是被挖开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坟墓和已经烧成灰烬的骸骨。

        三人俱是大惊，不过一天光景，如何就被人糟蹋成这个样子。并且有何深仇大恨至于掘人坟墓、毁人尸身。

        “爷爷！”

        卫疏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慢慢充血变红，他跪着一步一步走到坑前，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楚楚和卫风站在一边静默不言。

        风轻轻的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少年终于慢慢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向楚楚求了一个荷包，然后又跪行到坑边把残余的灰烬全部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放进荷包里。

        最后，将那个荷包紧紧贴在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一路上楚楚和卫风都很想安慰一下小少年，但是几次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默默地闭上嘴。一整天，三个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和谁说话，气氛都有些凝固住了。

        一直到晚上找了个驿站住下，三个人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一个人有动筷子的意思。楚楚终于忍不住劝到：“疏鸿，多少吃一点吧，你这样子，爷爷在天上看见也不会开心的。”

        少年还是无动于衷，他这样子，楚楚和卫风也没办法只顾着自己吃，最后谁也没吃。一个时辰后，少年似乎是想通了，对着面前的饭菜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你别急，这菜都凉了，我让小二给你换新的。”楚楚终于松了口气，让小二换了新的饭菜上来，看着少年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安抚着他进入梦乡才终于放心离开。

        第二日，楚楚早上起来敲门叫卫疏鸿去吃饭，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推门进去一看，客房空无一人，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卫公子不好了，疏鸿那孩子自己回去六安县说是要替他爷爷报仇！”

        半夜留书出走后，卫疏鸿连夜走回了六安县。他记得，那凶手动手之前说过，会先杀了爷爷，再杀自己，也就是说自己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现在回去六安县，也许还会有他的同伙找上自己。到时候，他就替爷爷报仇。

        他乔装成落单的小乞丐，等着那些人来主动找自己。但等了一天除了有几个好心人在他面前的破碗里扔了几个铜板，再也没有人注意过他这个小乞丐。

        事后小少年想了想，可能是在城里那些人不方便动手，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第二天，卫疏鸿决定主动出击，他一大早就徘徊在城门口，然而还是没人来打他的主意。

        直至中午，一行车队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头的马车上的徽印和卫大哥在那个凶手搜出来的令牌上的徽印一模一样。车队很快就进入了县城，他悄悄地尾随在后。

        到了县城最好的客栈后，从领头马车里下来了一个青年，肤色白皙、面若好女，只是略显阴郁。客栈里出来几个汉子对着他卑躬屈膝，随后簇拥着他进了一楼雅间吃饭。

        卫疏鸿眼睛都亮了，那几个汉子身上所穿的和那个凶手的衣服制式相同，几个人拿的刀也是一模一样。

        他拿出破碗在客栈对面不远处假装乞讨，暗中监视起这些人来。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那青年又被这群人护着往城东边走去，马车在一家长风镖局门口停了下来，随后跟在后面的几辆拉货的马车开始把车上的箱子一个个的往里搬。

        卫疏鸿避开人绕到镖局后门施展轻功悄悄的飞上房顶，看到几个大汉把箱子一个个地放到了后院一个房间里。他又转到前厅，看到前厅只剩下了那个被人簇拥的青年和那群人的带头大哥。

        “少爷，这次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不仅让山里那个小子跑了出去，还搭进去两条人命。要打要罚，您发话。”

        阴郁青年听了这话直接无视了那汉子径直坐上主位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起来。汉子大概也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脸色顿时也有些僵硬。

        直到茶杯见底青年才终于开口说话：“林九，跑了个人本不是什么大事，我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是想看看你的能耐。没想到啊，人没抓到，倒是为了搪塞我搭进去两个。”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讥诮：“怎么？黑白两道通吃的‘九爷’就这点能耐？那我可真要怀疑，你是怎么把这生意做的这么大的。”

        林九脸色涨的通红，他正准备为自己辩白什么却被青年打断了：“行了，我也不想听你多说，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今天这批货，可都是上好的货色，你可得给我看紧了，就算要动手也给我悠着点，别都弄残了，那样就不值钱了。老规矩送到京城，货走完了你去一趟老地方，我娘说了，她想见你一面。”

        新货？不要弄残？听起来像是活物，但活物为什么不放笼子里反而放箱子里不怕闷死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疏鸿又返回后院那个房间，里面的人正在开箱子。红木箱子的顶盖缓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沉睡的美貌少女。

        一个接一个的箱子全部被打开，里面无一例外，全部是面容姣好的少年少女。

        那少爷嘴里的好货竟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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