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一的期末来如猛兽。因为尚未分文理，所以全年级的学生都要经历九门考试。按照以往的经验，前几个实验班不管是在理科成绩还是文科成绩上都会拔得头筹，年级前二十的位次几乎被他们占个精光，向十班这样的吊车尾班级，也只能指望齐玥玥女神前去一战。但是这一次，当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黎佳布的数学成绩，比期中时提高了整整三十分。当然了，这也从侧面说明她的期中数学成绩有多差……

        她本来就只有数学这一项软肋，现在就连这一块短板都不再短，她的总成绩一下跃居全班第二，年级前五十。杨杰聪举着拳头愤然表示：“我要发奋学习！否则和黎佳布的距离越来越远了！”然后他伴随着全班同学的嘘声，从老师那里拿回了被没收了两个月的PSP，彻底忘记了刚刚立下的志向。

        从十名开外空降到了亚军位置，黎佳布一下子成了老师们津津乐道的榜样。她觉得，这绝对是一种拉仇恨的作死行为，好在十班民风淳朴，大家对黎佳布的神迹表示膜拜，但没有人嫉妒。

        “你真觉得没人嫉妒？图样图森破。”一起回家的时候，齐玥玥一脸鄙夷地说。

        “呃……就算有也没事儿吧？”

        “如果永远没人知道你和周老师住在一起，自然没事。”

        黎佳布惊出一头冷汗：“亲爱的你别吓我！”

        女神一耸肩一摊手，“今天听见11班有几个女生在议论你的成绩，不过还好，她们浅薄的想象力还不足以悟出你跪求老师包养这种事实。”

        果然齐玥玥最近正在努力地朝着郭敬明笔下的顾里前进，而且黎佳布不敢太直白地鄙视她的品味。但齐玥玥的话确实让她有点心有戚戚，如果真的传出了她和周老师的绯闻该怎么办？说实话，反正没人找得到她的家长，真出了事她也不怕，但是周老师不一样，他一定吃不消，而且很内疚……

        反正放假了，管它呢！

        因为黎佳布火箭一样的成绩飞跃，齐玥玥一家都很高兴，邀请她假期跟着他们出游。但是齐玥玥作为挂前川催稿团体的领导人，郑重表示，一定会督促她在出游之前存好足量的稿子，不能影响更新。黎佳布含泪望天，她预测了一下这个假期的任务，除了《声声入耳》的后半部，她还得响应编辑的号召，写起言情文的大纲，重要的是她还一点儿灵感都没有呢。

        而另一边，周维虽然不会过分地表扬她，但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她又开始调戏老师的时候没有给她暴栗，反倒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平时都去哪个超市？”

        黎佳布脱口而出：“从路口过去的那个沃尔玛，因为它最常打折。老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嗯，好。”

        “你看你又不跟我——诶？！！！”黎佳布震惊地原地跳了起来，顺气儿的当口，老师已经默默走了很远。

        ……

        周维从小跟超市不太熟。他小时候从来不需要自己买任何东西；第一次进入超市的塑料门，是大学和*丝的同学们一起；后来有了女朋友，陪她逛超市成了一种浪漫；再后来……跟女朋友分手以后，他想去买点啤酒，但满眼都是女朋友曾经买过的东西，于是决定今生再也不进超市。但是独自生活的第二天，相比于回家，他还是向超市低了头。和黎佳布住在一起之后，黎佳布负责晚餐，周维负责水电费等，于是，他又开始了不进超市的美好生活。

        黎佳布走在前面，周维推着购物车跟着她，两人不时说笑几句。他想起几年前，他的女朋友有着166的个子和34D的身材，他的女朋友知道他的底细所以不会刻意为他省钱，他跟在她身后的时候不会说多余的话，因为仅仅是看着她就很赏心悦目了。

        黎佳布突然在一列货架前停了下来，然后抄起购物车里的一桶醋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换成了新看中的一件，对迷茫中的老师说：“刚才那桶是我平时买的，2.1升14块9，这个2升，13块3，每比原来那个便宜4毛5。这种平时很贵，好不容易特价呢，反正试一试，不好的话就用它做鱼！”

        周维没等她解释完就开始笑，“怎么这时候计算变那么好！今天我交钱，你不用这么省。”说着顺手揉了揉她的头毛。

        黎佳布连忙躲开梳理刘海，撇着嘴吐槽：“老师你月薪上六千了？”

        周维的月薪当然没上六千。北京N中的老师工资都不算很高，像周维这种新老师，也就四千多，如果教出来的学生成绩好，奖金才能高一些。他想，这次他应该可以涨一点奖金吧？于是步调也越发轻快。

        陪黎佳布购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的目的性很强，好像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要买的东西一二三，进来后就直奔目标而去，绝不会再其余商品处流连，也不会询问别人的想法。周维发现，她记得几乎所有商品的日常价格，今天的物价合不合算，她都心里有数。这孩子过得像个持家的家庭主妇一样，但这也没有办法，谁让她这么早就开始独自生活了呢？周维只是跟着，在购物方面可以完全不动脑，就像看着前女友的身影是一种享受一样，看着黎佳布格外敬业地计算价钱也挺有意思。

        这天的晚饭，周维满足了黎佳布一直以来的理想——必胜客。不用做饭的感觉爽得很，黎佳布和周维坐在他们的小餐桌上，面对面地撕扯着那一张“大饼”。周维批评她“就喜欢吃不健康的东西”，黎佳布立马反击。

        “平时的健康吧？那是我做的啊！老师你喜欢吃健康的是因为有人给你做！”

        周维哽住了，确实，他小时候就不吃垃圾食品，因为家里雇了厨子。现在似乎也是这样。额，这种类比方式好像对黎佳布不太厚道……

        “那行，以后不让你一个人做了。”

        黎佳布嘴里塞满了食物，挥舞着油乎乎的手指，“￥%……*（&……%￥##￥……*（……”

        “把东西咽下去再说！”周维帮她倒了一杯果汁。

        黎佳布的火星语，翻译过来就是：这方法好，至于水电费还是一个人付就好了~

        但是喝了一口水，她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于是改了口：“老师，你暑假里会到外面带学生吗？”

        周维摇了摇头，到外面揽私活是学校禁止的，但是放假后学校不可能管得着老师们的自由，所以，假期接课已经是所有老师默认的习惯了。只不过，周维没有经济压力，又觉得自己教学水平尚且不够，还是不要出去骗钱了。在这些方面他一直拥有着引以为荣的良心（当然有的时候会被身为商人的父亲稍稍看不惯）。

        黎佳布恨铁不成钢似的摇了摇头说：“接课外班多赚钱啊！咱们学校好多老师都这么干啊，他们很多人都没你教得好。”

        “又瞎说。”

        “不是瞎说！我们班的人都很喜欢你！”

        喜欢我，是因为能在我的课上肆无忌惮地不听讲吧？

        周维苦笑，“喜不喜欢和讲得好不好没什么关系。”

        “但我觉得你教得很好啊！”

        “那是因为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长，再不见效果，我也别当老师了。”

        黎佳布认真地指正：“其实见效果只是因为我愿意学了。”

        “……”

        “但是初中的时候，数学老师也对我下了各种狠手，我也没有愿意学，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你教得好。”

        周维慢慢咀嚼着食物，问：“你为什么愿意学了？”

        “有男神辅导当然愿意学咯——额，开玩笑……”黎佳布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师面部表情的变化，“其实是你确实讲得清楚啊。大家成绩不好，不是你讲的问题，嗯，可能不那么吸引人，所以我们不愿意听讲，但是确实很清楚的。其实实验班的人也不听数学课的啊，只是他们回家会自学，底子又好，像我们这些懒人，不会偷偷学习，又不听讲，当然考不过人家。”

        “哼，自己明白啊！”

        黎佳布自动忽略了老师的吐槽，“而且我现在都知道了，老师你比我们努力得多。分析试卷、找重点习题那种事，本来应该是我们自己做的，结果都是你在帮我们做。我也应该稍微用心点儿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周维低下了头。他知道黎佳布是在安慰自己，但是这个安慰确实有理有据，他于是在心里收下了她的好意。想起这个学期，一个教实验班英语的新老师被学生们上书辞退了，他就有无数感想，也许在听到那个老师的遭遇的时候，他就在庆幸自己遇到的不是那样一群孩子了。而今天，他发觉幸运不仅仅是自己的学生可以容忍自己的无能，更是他们在无能的自己身上寻找闪光点。也许是同类的宽容吧？

        看着老师半天没能抬起的头，黎佳布雀跃地想，不会是成功地煽情了吧？我不愧为虐文感情戏大师！

        “老师，既然也没有到外面兼职，那你过两天是不是该回家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周维。回家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如果能不回家，他是一定不回的。但是黎佳布之前说过，暑假里父母要回来？让他们看到女儿和男老师住在一起，这样好吗？不对，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师，更应该把这件事告知他们才对。可是真的不回家了吗？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母亲，不知道她的血压血糖有没有升高。而且，对于黎佳布来说，是不是不被老师管束的假期更美好呢？

        “老师你要是回家的话……”

        “就没人管你了是吧？”

        “不不不，我会去找齐玥玥的，有她父母管我呢。”

        周维可不信，他知道她最多就是跟着齐玥玥一家玩几天，回来以后照样是放养状态。他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但转念又想，她只是自己的学生而已，自己甚至不是她的班主任，用得着管得那么细吗？搞不好被她的家长知道了，还要出现纠纷。

        “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额……他们……还没打算呢。”

        周维点着头起身去厨房，听见黎佳布追问道：“老师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他想了想，回头笑说：“我也没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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