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等风起

回京的路看起来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南明顺利被押解入京，关入天牢，择日提审。

        这要归功于对犯人非常认真负责的赵更离及他手下的士兵。

        旁人别说接近，就连一点外来的食物都送不到南明手上。安瑾宁扮作赵更离手下一名士兵，寸步不离地跟着入京的队伍。她同行的最重要用处是检查南明的每一顿饮食有没有被下毒，这份工作她同样完成得很好。

        但只有她和赵更离知道，她扔掉了多少份含毒的饭菜，赵更离又在多少个夜里击退了前来偷袭的人。

        南明被关入天牢，就不是安瑾宁或赵更离能干预得了的了，他们在京城的关系不足以让他们进天牢去探望，赵更离暂居城外，安瑾宁则换了身衣服就奔了周府大门。

        安瑾宁本意是想自己去，但赵更离说什么都要跟着，于是他们两人就一起出现在了周府门外。

        在大门外站定，安瑾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周海易你给我滚出来！说好了娶我过门儿，怎么睁开眼就不是你了！你躲在里面也没用，今天我带人来了，咱们一定得说个清楚明白！”

        安瑾宁现在顶着的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她怕周海易会觉得她是个麻烦不敢见她，也怕自己的身份敏感会让周海易陷入危险之中。

        反正周大人流连花丛，招惹女人太正常不过，她这么大张旗鼓地闹上一出，反倒不会让人怀疑她是安瑾宁。

        路上不少人来人往，都会往这边多看一眼。看到安瑾宁的时候最多感叹一句是个美人，再看她旁边那孔武勇猛的男人，又都纷纷暗自揣测，这周大人是又惹了什么桃花，这次可不是个好打发的。

        安瑾宁喊了有个三五分钟，里面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人还算和善，没直接派家丁把他们赶走，还亲自走到安瑾宁身边，看了一眼旁边横眉冷对的赵更离，然后在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两位，实在是不巧，我家大人今儿没在家啊！要不，你们明儿再来？”

        赵更离掂了掂银子，分量不小。他把银子递给安瑾宁，然后拉起她的胳膊两人就往院子里冲。

        管家出来后门还没关，这两人就顺着半开的门挤进了周府。到底是年轻人身强体健走路也快，老管家紧赶慢赶跟在后面，还是让他们摸到了周海易的卧室跟前。他都没来得及出言制止，那女子已经开始拍门了。

        “周海易，滚出来！”

        安瑾宁拍了一会儿门，里面还是毫无动静，赵更离觉得这位周大人怕是真的不在家，想着要不他们还是明天再来吧。他还没转身，就看安瑾宁一脚踹开了房门，直愣愣就闯进了屋内。

        她的动作太快，不光看愣了赵更离，管家更是在后面急得拍大腿直叫唤，这要是大人一会儿怪罪起来，他可怎么说啊！只能祈祷周大人还对这女子有些情分，别当时就发落她，连带着自己也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之前与安瑾宁打交道的时候，赵更离是感觉她与寻常女子不太一样，可他也没想到她就敢这么闯男子的卧房，拉都拉不住。

        等他追到床边，安瑾宁已经把周海易从被窝里拽出来，两巴掌抽醒了。

        任谁睡得正香被从美梦中叫醒都不会高兴，何况周海易还挨了两巴掌，怒气值正在上升，睁眼看见眼前的美人，脾气瞬间就没了。

        他现在脑子飞转，正在拼命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过这么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子。

        还没想起来，他发现这位还揪着他衣领的女子频频给他使眼色，他登时就泄了气，把门口的管家赶了出去。

        “老周没事了，你回吧。”

        管家一步三回头，总是放心不下，反复确认：“那那我可真走啦？”

        周海易挥手撵人：“走吧走吧。”

        等管家悄咪咪带好门，消失在几人视野中，周海易跟眼前的女人商量：“我说，能不能让我先把衣服穿上？”

        现在虽说已经出了正月，但仍旧是冬季。京城的冬天温度不高，甚至比不落城还要冷一些。周海易只穿着里衣，觉得自己这一会儿已经冻透了。

        安瑾宁松了手，让他自己去穿衣服。周海易平日里梳洗换装都是有人伺候的，今天安瑾宁在这儿，他就没再喊人进来，自己草草扎了头发，穿了件淡绿色的长衫出来了。

        被揪住衣领的时候，周海易脑海中猛然浮现起在红石镇被女鬼支配的恐惧，他就是那时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是安瑾宁。

        他坐在安瑾宁对面，指着她旁边的男人问：“这位仁兄是？”

        没用安瑾宁介绍，赵更离自己开口道：“秋水，赵更离。”

        “赵将军啊，久仰。”周海易抱拳拱手，他也不是瞎客气，他的确听说过赵更离的名字，是秋水苗将军手下的一员猛将，不知道怎跟安瑾宁混在了一起。

        安瑾宁耐心等了一秒钟，两个男人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她几乎是咄咄逼人的架势问周海易：“南大哥被抓起来了，你知道吧？”

        “我就在京城，我当然知道。”南明猜得没错，周海易从朝中有迹象要抓捕南明他就知道，所以才寄去那封信，只是没想到南明一直没走，直到皇帝下了逮捕令，这下谁也救不了他了。

        “可他是冤枉的，他没有谋反啊！他好好的干什么要谋反？”安瑾宁一着急说话声音就不自觉地放大了些，周海易抬手示意她注意控制。

        周海易叹了口气道：“这两个月京城发生了不少事，现在的局面，我也看不清了。”

        安瑾宁看着他装腔作势的，心说我才不信呢，你还有心情在这儿睡大觉，让管家赶我们走，根本就是不想管我们的死活。

        “你别那么看着我啊，我也有我的难处。”周海易为自己辩解道。

        一直安静的赵更离突然插嘴问：“周大人是淑贵妃的弟弟？”

        安瑾宁侧过脸看他，惊讶问：“你不知道？”

        “打扰了。”赵更离起身就要走，安瑾宁没拉住他，还差点被他带得摔了个趔趄。

        她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先去追赵更离问个清楚。反正周海易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海易还在她身后喊：“哎，怎么走了啊，我又没说不帮忙！”

        赵更离只是走得快了些，没有刻意想甩开谁，所以安瑾宁跑出不远就追上了他。

        “你跟淑贵妃有什么矛盾？”安瑾宁直截了当地问。赵更离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因此安瑾宁也没走旁敲侧击的路数。

        “淑贵妃有一皇子，从小聪慧过人，深得皇帝喜爱。现在朝中关于太子立长还是立贤争执得厉害，皇帝已经发落了不少乱说话的小角色。”

        “啊，”这剧情安瑾宁熟，九子夺嫡啥的她也看过，这充其量就是个前传。但她还是没有理解赵更离为什么对周海易的身份这么敏感，“这跟你们之间的矛盾有关系？”

        “淑贵妃若真明理，就该早劝皇上绝了这个念头。她既然没这么做，定然是存了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当皇帝的心思。”

        安瑾宁试图跟上赵更离的思路：“所以你是觉得，周海易的立场不正确？”

        赵更离一脸的大义凛然，仿佛安瑾宁若是不同意他的看法，他现在都能跟安瑾宁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可这事儿跟我们救南大哥有什么关系？”

        赵更离被问住了：“这……”

        这莽撞人的脑回路真是让安瑾宁哭笑不得，她只能从另外的角度劝解道：“甭管周海易支持哪位皇子，他现在都是我们在京城最大的倚靠，除了他我找不到别人了，你能吗？而且，立太子这件事跟南大跟被冤枉谋反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就算周海易他真的不支持皇长子，想让他姐姐的孩子当这个太子，那也未必不能帮我们，这个逻辑，你明白了吗？”

        赵更离还想申辩太子之争中的立场也很重要，但最终他还是为了南明妥协了：“明白了。我这就去跟他道歉。”

        安瑾宁这次出手还算及时，拉住了赵更离：“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送走了赵更离，安瑾宁又回到了周府。这次管家在她闹起来之前就先开了门，放她进了前厅。

        前厅里周海易已经重新换了套墨绿色的衣服，头发也更加整齐了，正捧着一碗粥斯文地喝着，边喝边等安瑾宁。

        见到安瑾宁来了，他放下碗问：“刚才赵将军怎么了？突然就走了？”

        “他觉得你和你姐姐在拥立小皇子，这是不对的。”安瑾宁都觉得这事儿离谱，但她又不能不说，让周海易胡乱猜忌反倒更不好。

        “为这事儿啊，老实说，若不是为了大庸的江山考虑，我和姐姐都不愿意让小昱坐上那个位子。可这位皇长子实在是不成器，就前儿，我还在百花楼看见他了呢。皇子私自出宫，去的还是百花楼那种地方，啧……”

        安瑾宁做了个暂停地手势打断他：“停，我不是来找你谈这些的。”

        “我知道我知道，南明嘛，你容我想想，这些事儿我该从哪儿跟你说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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