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漫长的等待

周海易与唐钰到达了秋水，凭着周海易的名头，顺利地约见了苗将军。

        将近两年前，周海易跟苗将军打过交道。

        当时苗将军刚打了胜仗，皇帝召见，并赏了他一顿盛宴。周海易出现在那次宴席上虽然没什么道理，但合乎情理，是他求着姐姐让皇帝给自己加个座位，就在角落，他想凑个热闹看看这么厉害的将军是个什么模样。

        苗将军虽然是武将，人也长得人高马大，言谈举止都透着武夫的粗俗，但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那次见面周海易就感觉到了他的这种性格，酒过三巡，皇帝走了之后场面有些混乱，周海易去敬酒，借故泼湿了他的衣角。

        不难看出苗将军当时是生气的，但他先打量了几个还没喝醉的人，从他们的态度中推测出周海易的身份来历，并没有当场发怒，而是两人推杯换盏间，也洒了点酒在周海易身上。

        这么个懂得察言观色又睚眦必报的人，若是有旁的人选，周海易真不想来麻烦他。

        果然，对于周海易提出的出兵一事，苗将军既没说立刻动身，也没说拒绝出兵，一直陪着周海易绕圈子。

        周海易：“咱们皇帝有多重视不落城，苗将军您是知晓的。”

        苗将军：“这是当然。”他干了一碗酒，才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但是秋水的位置也很关键嘛。南蛮那边总是不消停，去年还打了一仗，我折损的兵，现在还没补上来呢！”

        “考虑一下嘛，现在可是大好的时机。”

        苗将军没接茬，而是看了一眼周海易身旁，一直慢条斯理陪着用酒盅慢慢饮酒的那位。这人举止文雅，面色白皙，喝酒吃菜都有点柔弱；但他却又随身带剑，目光凌厉，不像是普普通通的文人。

        他靠近了些问周海易：“这位是……”

        周海易没想介绍唐钰，因为他自己辞了官，皇帝还没批准，让他休息，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随口安了个身份给他：“雇来的护卫。”

        “这护卫，怕是不便宜吧？”苗将军上下打量着唐钰，越看越觉得好奇，眼中还流露出一点欣赏的意味。

        “卖艺不卖身。”周海易插嘴打断了苗将军的打量，他知道唐钰对安瑾宁来说很重要，他可不想将来安瑾宁因为这种事找他算账。

        苗将军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你让他跟我打一架，他要赢了，我就考虑考虑。”

        这事儿周海易不能替唐钰做主，他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唐钰，唐钰放下筷子拿起佩剑：“可以。”

        三人这顿饭是苗将军在自家宅院招待的，门外就是个宽敞的庭院，苗将军让了一下，唐钰身形轻盈，到了院内站定，等着对方出招。

        苗将军用的是把宽刃大刀，看着分量就不轻，可他耍起来虎虎生风，半点不费力。每一次刀起刀落，都带着仿佛能劈砍天地的力量，刀都不用出鞘，只要挨上一下，保准要躺上三天起不来床。

        相比之下，唐钰的剑法轻盈灵动，闪躲灵活，虽然暂时没有反击，却也没有明显落于下风。

        面对这样的强敌，硬碰硬是不明智的，唐钰这样的应对很聪明。

        那两人在外面过招，周海易就像在看戏一样，还坐在桌边喝酒，偶尔抬眼看看。他不太懂武功路数什么的，要他来说，唐钰好看，好看就赢了。

        两人大约比试了两刻钟，唐钰一个闪身到了苗将军身后，在他反应过来转身之前，剑尖已经点住了他的后颈。

        苗将军扔了刀：“我输了。”虽然是认输，苗将军并不沮丧，反而还挺高兴。

        “将军，承让了。”唐钰一抱拳，邀请苗将军回到原位。

        苗将军没坐下，一脚踩在了自己的凳子上，先干了一碗酒：“哎，愿赌服输，我同意出兵了。”

        周海易没表现出太多欢喜，陪了一杯酒：“谢将军。”

        唐钰没有立刻接受苗将军的好意，而是帮着分析起了形势：“我们知道，没有皇帝的命令，您私自出兵是重罪。因此我有个小建议，您可以派两千军士，沿着南蛮的边境线，前往不落城。根据我的推算，在您的军队走出边境线之前，出兵的皇命可以到达。”

        苗将军看了看周海易，又看了看唐钰，赞许的目光毫不吝啬，拍着周海易的背朗声笑道：“我说，你这个护卫脑子也不错啊，不只是护卫这么简单吧。”

        周海易低头夹菜：“就一护卫。”

        苗将军不打算再从周海易这边打听了，他转头直接问唐钰：“你叫什么名字？”

        “唐钰。”

        “哦？你就是那个，在休假的原大理寺卿唐钰？”

        唐钰微笑着承认了：“是我。”

        苗将军收起了自己的打量，用手中的酒碗去碰了唐钰的杯子：“青年才俊。我真是老了啊！”

        鸩所在的小院里，安瑾宁又一次帮南明换了药。

        距离上次城外沛国军队发动奇袭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南明一直呆在房间里，他也希望自己的伤能快点好起来。

        安瑾宁倒是出去过几次，她想看看不落城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城门依旧大关，街上人迹寥寥。除了匆忙赶路去各家送药的大夫和药童，没有非常要紧的事，没有人出门。

        制造这场慌乱的主角撤退了，但对百姓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个人控制着他们。还是不让出城，疫病还是没好，商户仍旧不敢开门，没人敢上街也是必然。

        之前的惨烈还在他们心头没有散去，亲友们临死前的痛苦历历在目，他们现在心里可能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就好。

        南明没像前几天一样换过药就老实趴下，他站起身穿上了外袍，好像要出门。

        “你要出去？我陪着你？”安瑾宁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南明竟然点了头。

        他们的目的地在安瑾宁已经猜到了，是陈柏家。

        “小圆怎么样了？”一进门，南明便问。

        陈柏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是年轻人身体好，今天早上彻底醒了，就是人还虚着，不敢让他乱动。他嚷着要见你，我骗他说你会来的，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春娘怎么样？”南明又问。

        “南大哥。”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来，没走两步，陈柏就赶过去搀扶她。

        “春娘？你病还没好，怎么出来了，快回去。”陈柏叮嘱她，边把人往房间里送。

        春娘远远冲南明点了点头，由着陈柏将她送回了里间。

        送过了春娘，陈柏带着南明和安瑾宁去到了旁边的房间。他边走边说：“这几日药送的及时，春娘的病已经好多了，只是身体底子消耗多了，须得将养些时日。”

        “我那边有些补药，下回来我带过来。”安瑾宁道。

        陈柏也没多客气：“那就多谢了。多少钱，我们可以付双倍。你不知道，这城里现在粮食倒是不缺，家家户户都有存粮，但这药材，全城剩下的都不多了。”

        安瑾宁：“不用钱，谢谢你帮忙照顾小圆。”

        这次陈柏推拒了：“你看我这院子是有点旧，我是个生意人，药钱给的起的。”

        “听她的吧。”南明开口定下了这件事，几个人到了小圆的房间。

        听陈柏说，小圆之前也醒过几次，陈柏都按照南明的指示，把迷药加在了他的汤药里，他一直昏睡了几日。这两天看他身上的伤口都止住了血，人也比之前更有精神，能简单地跟人对话了。

        见到南明进来，小圆挣扎着想起身，被南明按住了。

        “将军，我，小卫他……”只说了几个字，小圆的眼圈就红了，情绪激动，说不出别的话来。

        “没事了，图安国的兵都退了。”南明本意是想安慰他，但好像起来反效果，让小圆想起了自己差点丧命那夜的惨烈。

        小圆紧咬着嘴唇，勉强收住了哭腔。他没能救出小卫，他的最后一个兄弟也死了。

        南明从陈柏手中接过刚熬好的药，喂给小圆：“听陈柏说，你急着找我？”

        小圆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要说什么要紧事，赶紧咽了那口苦涩的汤药：“哦对，我听图安国的将领说，他们还留了后手！”

        南明好像没有很意外，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方面的？”

        “这我没有听到。”

        “你不用担心，这次的事都会顺利解决的。”南明这么告诉小圆，也不知是不是一种空头安慰。

        这安慰小圆很受用：“有将军您在，当然什么都不怕。”小圆自己拿过药碗，把剩下的汤药一口喝光，然后被苦得龇牙咧嘴。

        喝了药小圆又开始犯困，南明和安瑾宁没打扰他，两人到了厅堂。

        安瑾宁觉得南明似乎在等什么人，他坐在那儿不说话，偶尔会抬头看看门口。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敲门，陈柏将他请进了院内。

        这位大夫也不是陌生人，正是之前给他们传递过消息的霍大夫。接管城池的人变了，霍大夫没变，他仍旧负责给各家各户生病的人看病送药。他可能是这整座城里最自由的普通人，不管出入哪里都不会引人怀疑，看到的听到的得到的信息，也是最多的。

        霍大夫给两位病人看了诊，几句话言简意赅交待了城中的情况。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还有很多人等着他。

        安瑾宁有点不高兴，南明若是想知道这些，她明明也可以告诉他的。难道他已经不信任她了？就因为她的身份吗？

        算了，一直瞒着他也是自己的错，不能因为这个就抱怨对方对自己不够信任，他们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担心。

        出了陈柏家院门，又走出了一段路，安瑾宁才敢将自己的担心问出来：“小圆说的后手……”

        “别担心，未必是在这里。”

        安瑾宁没明白：“什么意思？”

        “何百知的身份户籍应该快查出个结果了。”

        愣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安瑾宁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推测：“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朝中还有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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