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

时隔三年，安瑾宁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她初来乍到时的家。

        进门到自己房间的路她隐约记得，但旁的是一无所知。尤其是院里的人，除了白樱她谁也不认识。安瑾宁说自己脑子磕坏了，啥都不记得，安老爷没有起疑心，反而更加心疼她了。

        白樱是指望不上的，她来安家时间太短，没几天就跟着安瑾宁陪嫁了，就见过老爷夫人两次，再就是把她买回来的管家，其他的并没有比安瑾宁了解的多多少。

        不过她的身份毕竟要比安瑾宁更容易融入，再加上这几年她早已习惯了与人交流，探听消息，没一会儿就在安瑾宁的眼神暗示下，混入了后厨，帮忙的间隙边听他们闲聊，边插两句嘴。

        回自己家见谁都不打招呼，安瑾宁起初觉得是不是不太礼貌，后来她发现，似乎这些人对她的表现并没觉得奇怪。

        可能是主仆之间身份尊卑有别，安瑾宁是跟着安家大老爷进来的，所有人都是弯了腰行礼，连头都没抬起来的。

        迎面过来两个小丫鬟，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安岳指着她们：“灵儿啊，你先跟着她们去换身衣服，然后咱们再好好谈谈心，爹可是好几年没见你啦！你母亲近来身子不大好，徐姨娘着人给你安排了接风洗尘的宴席，你一会儿先吃了再去看你母亲吧。”安岳对着她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慈祥的父亲形象，没有一点严厉。那种慈祥让她觉得，他似乎是在弥补曾有的亏欠。

        两个小姑娘并排站着，给安瑾宁行了个礼，然后侧到一边，让出了一条路。安岳从那条路离开了，安瑾宁跟着她们两个往自己的院子走。

        安家很大，这条路她虽然走过一次，可上次蒙着盖头，两边的东西啥都没看着。这次有机会打量，才发现安家栽种的花树有些是名贵品种，虽不起眼，可都是从育苗移栽就难养活的植物，看来这里还有个植物学专家。

        光是这么走着没什么意思，安瑾宁想起安岳刚才提到了徐姨娘，就问前面那两位小丫鬟：“咱们家有几位姨娘？”

        回话的是个子稍微高些的那位，说话的时候依旧低着头：“徐姨娘是最早进府的，还有秋姨娘和柳姨娘。”

        安瑾宁面色不改，心里却想着，我这位爹爹年逾五旬，身子骨看来还不错啊！家里一妻三妾，下个江南路上还琢磨着给自己添人呢。冷凝霜那张娇艳的脸浮现在她眼前，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几位姨娘，有孩子吗？”

        “家里原只有您一位大小姐，您出嫁之后，就再无旁的了。”

        这点让确实安瑾宁没有想到的。安岳后院女人虽没有七八个的，可也不算少，这么多年竟然只有安瑾灵一个女儿？且不说安瑾宁到底被藏在何处才无人知晓，这可是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安岳竟然没有儿子？

        总不会是他有什么隐疾吧？

        看他那张脸，岁月痕迹侵蚀的痕迹仍不算重，看得出年轻时的英俊，不论是安瑾灵还是她自己，五官都有跟他相似的地方，应该是亲生的，不需要做亲子鉴定。

        看来这安宅里的故事，还真有的可挖。

        安瑾宁仰头望着自己那间四方小院的天空，希望她再次离开这里的时间不会拖得太久。

        两个小丫鬟等着主子进房间，她们好跟着伺候，没成想这主子在院子里站着就不动弹了。两人又不太敢开口说话，最后还是个高的那个站到了安瑾宁面前：“大小姐，咱们快些梳洗吧，老爷还等着呢。”

        安瑾宁低头看她，小丫头脸上的青涩还没褪尽，穿着一套绿色的衣裙，这府里的丫鬟都是这身衣服。她身上这套不那么合身，袖口有点往上，露出了细细的手腕。

        “你叫什么？”

        丫鬟作了个揖：“奴婢叫巧儿，旁边是我的妹妹芯儿，我们都是去年来到安家的。”另一个小姑娘也随着她作揖，唤了声“小姐”。

        安瑾宁点点头，表示记住了，自己推了门进屋，出言止住了两个想要跟进来的丫鬟：“你们出去吧，等白樱来了让她进来。”

        “那奴婢们就在门外守着，您有什么吩咐，喊我们就成。”

        屋里有已经装满了热水的木桶，叠好的衣衫，梳妆台上摆着各种胭脂水粉，所有姑娘会用到的东西，从里到外都准备得一应俱全，而且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其实那日南明给她们换到大理寺里的小房间，也准备了洗澡水。只是她一看那屋里的家具和装饰，就知道是个男子的房间。让她在男人住的房里洗澡，她想了想就作罢了，只简单洗了个脸。

        终于可以洗澡了，安瑾宁没再犹豫，三两下脱了衣裳，就把自己泡在木桶里。蒸腾的热气氤氲了双眼，她在一片雾气中放空。

        长时间的精神紧张让她身心疲劳，很少有这种放松的时候。哪怕是这种时候，她也不敢完全放松，很快她就听到了往这里来的脚步声。

        是她很熟悉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喊：“小姐。”

        是白樱的声音，安瑾宁让她进来。

        木桶不够大，装不下两个人，不然安瑾宁不介意把白樱拖进来跟她一起洗个干净。不过这不妨碍安瑾宁往白樱身上泼水，她太久没有这样放肆地欢乐了，想想过去那三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白樱被她泼了半身的水，有些恼了：“小姐！”

        安瑾宁从木桶中出来，一个翻身就穿好了里衣，又一抬手把白樱推进了木桶。她要是不这么做，白樱就得等到今天所有该见的人都见完，才能有机会洗个澡。

        “好啦，不闹你了，说吧。”

        白樱抹去满头满脸的水，并没有生气，她能理解安瑾宁是在照顾她，尽管这种照顾带了几分玩乐。

        “我打听过了，他们都说您以前在家中横行霸道，对下人非打即骂，不少人都很怕你。”

        安瑾宁总结：“看来我人缘不怎么样。”

        “何止不怎么样啊，他们听说你出嫁，乐得私自筹钱多买了几挂鞭。”

        安瑾宁想过安瑾灵在这个家里应该是深得父母宠爱，跋扈了些属正常，可也没想到竟然这么遭人厌烦。

        “那我这次回来，他们没抱怨？”

        白樱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在后厨我看得紧，你爱吃那几道菜，准保给你加点料。”

        安瑾宁笑了，让白樱抓紧时间洗澡，她自己则取过白樱带过来的包袱藏好，然后坐在镜子前梳妆。

        “我喜欢吃什么？”安瑾宁梳着头发，忽然问。

        “糖醋鱼，松仁饼，桂花糖藕，冰糖银耳？”说到最后这个白樱不太确定了，因为她远远地没看清，“反正都是甜的。”

        “不会是冰糖燕窝吧……”

        白樱顾着往自己肩上撩水，没跟安瑾宁争执：“您说是就是呗。”

        安瑾宁头发还没梳完，白樱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安家丫鬟们的统一着装。衣服是她刚进门就去领的，要在这里住下，首先在衣着上就要有融入感。

        穿着绿色“工作服”的白樱乍一看不太顺眼，她以前常穿的都是白色点缀着粉色樱花，像她的名字一样。

        安瑾宁多瞄了好几眼，总算适应了，便喊她过来帮自己弄头发。她来了三年，学会了不少东西，唯独这古代人的长发，怎么都弄不好看。

        白樱上手之后，一个简单的发髻很快就成型了。她从首饰盒里挑了两个素雅的发簪插上，安瑾宁对着镜子满意地点头。

        “小姐，您快好了吗？”外面巧儿等得久了，又有人来催着，马上就要开席，她朝着门里喊了一声。

        屋里安瑾宁正瞅着那件她要穿上的衣服发愣，听到声音先回了句：“就快了！”

        下人给准备的那件衣服是粉色的，安瑾宁拿起来看了看，把它塞进了衣柜。

        她现在丈夫新丧，怎么能穿这种颜色？这朝代风俗与现代是多有不一样，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在守丧的规矩上只有更繁琐的，没人会犯这种忌讳。联想到安瑾灵在这院里的人缘，安瑾宁心下了然——怕是有人在故意刁难她。

        衣柜里衣服不少，大约装满了三分之二，应该是安瑾灵还住在这里的时候留下的。她从中挑了一件蓝色的，颜色不深不浅，既不会太闷，惹长辈心头不痛快，又不会太艳，显得她不守妇道。

        她是不是真的唐钰妻子另说，起码她现在扮演的是唐钰的妻子安瑾灵，做戏要做全套，这是一个演员该有的素养。她的演技从前或许不怎么样，但她的职业道德可从没人说过一句不好的。

        这次也不能说她完全是在演戏，痛失挚友的心情是真的。

        这一番折腾，怎么也有一个时辰了，安瑾宁就没再磨蹭，打开了门。

        芯儿一见她，眼睛就时不时地瞄过来，安瑾宁心里有了盘算，八成放衣服的是这个小丫头。她故作不懂问：“怎么了？”

        回话的是巧儿，她特意把芯儿挡在了自己身后：“小姐这身衣服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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