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03非常时期

这个女孩，他早就听说了，儿子那么上心，他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去了解。虽然他一向秉承儿孙自有儿孙福的理念，从不要求苏沐笙听从自己的安排，对儿媳妇的人选，也没有身家背景的要求，只求是个清白顾家的女孩。

        但很显然，顾千寻不符合这个唯一的要求，虽然他也考虑过顺从儿子的心意，但毕竟苏家的名誉在外，顾千寻的过去会让整个苏家蒙难。

        “我知道，伯父。”顾千寻苦笑着点头，苏老先生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却也很清楚了，她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懂。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顾千寻垂眸，心里的失落如洪水般席卷而来，但旋即化成浓浓的自嘲，她有什么可失落的？不是早就料想到这样的结果了吗？不被接受才是正常的。

        苏沐笙……那张清秀帅气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顾千寻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她好像都不能呼吸了。

        “伯父，给我点时间，我会照您的意思做的。”

        “好，你出去吧，”苏老先生像是松了一口气，再度展露出和蔼的笑容，“今天就留下来吃饭，这里的中国厨师厨艺很不错。”

        闻言，顾千寻心里一冷，这个家，或许真的不适合自己。

        走出书房，走廊尽头的窗外，一片苍翠的绿色，跟此刻她的心境格格不入。

        刚走到楼梯口，苏沐笙就迎了上来，“我爸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顾千寻想敷衍过去，但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敷衍反倒会欲盖弥彰，于是笑着敛起眼底的失落，“伯父说要我们好好相处，既然准备结婚了，就要彼此照顾。”

        “真的吗？”苏沐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如假包换。”顾千寻点点头，眼眸里满满都是笑容，她伪装得无懈可击，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流血。

        “好，”苏沐笙盯着顾千寻的眼睛，看了好一会，终于展露了笑容，“那我们下去，准备吃饭。”

        窝在苏沐笙温暖的怀抱里，往楼下走去，顾千寻的眼神再度暗淡下来——苏沐笙，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苏老先生是个不动声色的人，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就算顾千寻难以开口向苏沐笙提出分开的要求，他也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然答应要给她时间，也就没有做出任何明面上的表示。

        而这种不动声色反倒愈加煎熬着此时此刻的顾千寻。

        她宁可苏老先生从一开始就在苏沐笙和自己的面前挑明了态度，这样她就不需要去做这个恶人了。或许这位阅人无数、心思难测的老先生，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赌自己不忍心要苏沐笙为了自己与家里决裂，硬要自己去做这个恶人，要她想到一个办法放开苏沐笙的手。

        可是，顾千寻悲哀地发现，自己越是与苏沐笙相处，就越是懦弱。她好像已经无法放开这双手了……

        “想什么呢，又出神？出来玩还这么不专心啊~”眼前出现了一杯果汁，抬头，是苏沐笙那张帅气清爽的俊脸。

        出来玩？顾千寻怔怔地回过神，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对噢，他们是出来玩的。苏沐笙这几天看自己一直闷闷不乐，就带自己出来散心，可很显然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自己在他跑去买果汁的时候，又陷进了自己情绪里。

        “没什么……”顾千寻伸手接过果汁，勉强一笑，“只是想到了我爸爸。”

        说着顾千寻低下头，不去看苏沐笙那扬着灿烂笑容的脸庞，因为那样只会让想要放弃他的心开始动摇。而这份逃避落在浑然不觉的苏沐笙眼里，就成了对亲人的怀念和哀伤。

        “要不我们去看看伯父吧？”苏沐笙沉默了片刻，在她身旁坐下。

        “现在吗？”顾千寻诧异地问道。

        “如果你想的话，去哪都没问题。”苏沐笙温和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溺。

        “好。”或许去父亲的墓前诉说一下心事，会让她好过一点吧。顾千寻点点头，握住苏沐笙伸出来的手，两人肩并肩往一旁停着的跑车走去，全然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纽约城郊外的墓地。

        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柏林，黑色的墓碑庄严而冰冷地排列着，逝者长眠于此。

        苏沐笙把手中捧着的白桔花放在了顾老的墓碑前，看了看墓碑上那与记忆中无异的慈祥面孔，又看了眼身后的顾千寻：“你和你爸爸说会话吧，我先走开一会儿。”

        “不要，”顾千寻不知怎么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留下来陪我好吗？”

        苏沐笙笑了笑，点头答应，然后与她一起并排站在冷清的墓碑前。

        “爸，我来看您了，我这次来美国不是旅行，所以会留在这里很久……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你了……”

        “爸，对不起，千寻没用，没有保护好您那么盼望的小外孙，对不起……如果您在天有灵的话，不要怪我啊……”

        “爸，千玲她也走了，您在那边见到了吧，她做过的那些事情……算了，您以前教过我的，过去的就都忘记吧，人总要往前看的，有什么罪孽……让她亲自跟您赎罪……”

        “还有，爸，这是苏沐笙，您认识的，他对我很好……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以后会学着保护自己……”

        说着说着，顾千寻已经泣不成声，眼泪爬满了小脸，狼狈又可怜。

        “你看你，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苏沐笙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替她擦拭泪痕，“还说什么能照顾好自己，还不是跟过去一样？”

        “……”顾千寻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这么大了还哭成这样，我娶了你还真是亏大了啊……”苏沐笙开起了玩笑，这样的顾千寻叫他心疼极了。

        她破涕为笑地瞪了他一眼，背过身不看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来不及了！”苏沐笙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扣紧自己的怀里，在耳畔响起的嗓音好听极了，“心已经赔进去了，怎么还能来得及呢？”

        老天爷，求求你！这样的话，让我再听一次！这样的怀抱，让我再待久一点！这样的温柔，让我再耽溺一会！

        顾千寻在心里暗自祈祷，紧闭的双眸却止不住蹦出眼眶的泪水。

        苏沐笙，原来放弃你这么难……

        “怎么不告诉爸爸，我们要结婚了？”没来由地，苏沐笙突然这么一问，叫顾千寻心虚地浑身一僵。

        “我……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嘛……”顾千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是随便找个了借口，只想将当下糊弄过去。

        但苏沐笙可没这么好糊弄，他顿了顿，脸色微变，握着顾千寻的肩头，让她正过身，眼神严肃地盯着她的双眸，“千寻，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顾千寻不是个擅长掩饰心事的人，刚想要隐瞒，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抿得泛白的唇已经暴露了一切。

        “你不愿意吗？”

        顾千寻被他嗓音里的凛冽惊得猛地抬头，泪水涟涟的眼中满是诧异。

        “千寻，你还忘不掉沈逸弦，所以不愿意嫁给我吗？”连日来顾千寻对自己的无声疏离让苏沐笙只能猜到这个可能性。

        “不，不是的，”顾千寻条件反射地摇头，“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苏沐笙追问道，看来他没猜错，果然是有原因的。

        顾千寻惊愕，原来自己这么不擅长说谎，过去是沈逸弦，现在是苏沐笙，她总是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的心思——但她现在却说什么也不能将真相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千寻，你告诉我，有什么问题我们应该一起解决的，不是吗？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互相照顾相伴一生呢？你不是还答应过我爸爸，要好好陪在我身边的吗……”苏沐笙试图耐心地开导她。

        “你真的决定了吗……相伴一生？”顾千寻突然抬手点住了他的唇，剪水眸子里盈·满了苦恼，艰涩地开口，“我配不上你……”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不许你看轻自己！”苏沐笙突然有点生气，音调里也透着浓浓的不悦。

        “可是这是事实啊……”顾千寻固执地在自卑的漩涡里打转。

        “不！”苏沐笙无比坚定地否决道，“千寻，你不相信我的真心吗？”

        顾千寻摇头，她怎么不信？这样无怨无悔的陪伴和付出，她的心就算是块石头也捂热了，可就是因为她信，她才更加愧疚……

        “扑通”一声，苏沐笙居然跪倒在顾老的墓碑前。

        “阿笙！你在做什么？”顾千寻连忙上前，想把他拽起来。

        苏沐笙抬起手臂，轻轻将她推开，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墓碑上那位慈祥的老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番话。

        “爸，我是苏沐笙，请原谅我现在就想这么称呼您。我是您未来的女婿，是千寻的丈夫，我知道千寻的顾虑，如果您还在世，或许您也会有跟她一样的顾虑。但我苏沐笙发誓，”说着，他举起了右手的三根手指，做了起誓的姿势，“我这一辈子只爱顾千寻一个，我绝对不会离开她，不会伤害她，更不会嫌弃她，否则，我苏沐笙一定……”

        苏沐笙还没说完，顾千寻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我信你，我相信你，别说这样的话。”她好怕，或许无可奈何的某一天，这种毒誓会应验。

        苏沐笙的眼中真诚的光芒依旧闪烁，顾千寻避开了，扶着他的胳膊，拉他站起身，然后弯腰想替他掸去膝盖上的尘土，却被苏沐笙一把搂进怀里。

        “你相信我了？愿意嫁给我了？”

        被搂在他温暖怀抱中的顾千寻闭上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答应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愁眉苦脸，我爱你千寻，我要你天天开心！”

        “好，我会……”顾千寻含糊地答着，红肿的眼眶楚楚可怜，视线越过从他怀中看向墓碑上的父亲，暗暗说了句对不起。

        “走，我们回家，去跟爸爸商量婚礼的事宜，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苏沐笙牵起顾千寻的手，匆匆跟顾父打了声招呼，快步往一边走开去。

        顾千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眼角的凉意叫她心中泛起无限酸涩，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要开口了——

        或许她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了吧，这是天意吗？

        位于纽约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男的俊女的美，玻璃窗外一片车水马龙，灿烂的阳光笼罩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情侣。

        但很显然，不是。

        “怎么样？跟拍得顺利吗？”戴着大墨镜的那个女人问道。

        “当然顺利，你也不看看是谁，”那男人勾起一抹哂笑，从脚边的摄影包里掏出一只相机，递到那个女人面前，“都在里面了，你可以自己看。”

        “……好，很好！”那女人飞快地看着里面的照片，嘴角勾起的笑容愈发灿烂，墨镜下的眼里泛起光，最后竟笑得合不拢嘴，“真是太好了！”

        “满意了？这些照片可是费了我很多功夫，也是冒了很大风险，苏家的墙角挖起来可不是随便的容易事噢！”那男人虽然长得不赖，但贪婪的表情给他添了无数负分，眼睛里的铜臭味直叫人作呕。

        “行了，知道你要什么，放心，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

        苏家，苏老爷子的书房里。

        苏沐笙牢牢扣着顾千寻的手，不让她脱离半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并肩站着。

        “啪——”一叠厚厚的报纸杂志被丢在了桌上，不，应该用甩更合适。整间书房安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苏老爷子握紧的拳头，正昭示着他此刻的勃然怒气。

        顾千寻已经快把头埋进衣领里了，她不敢去看那叠报纸和杂志，更不敢去看苏伯父脸上的怒意，她不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眶的酸涩就要夺眶而出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幸福再一次夺走？

        “给我个解释，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老爷子指着被甩在檀木桌上的那些杂志，上面的照片赫然照出了他面前的这两个人——苏沐笙和顾千寻。

        从游乐场开始，一路到顾老的墓碑前，所有的照片上两人的脸都清晰无比，就连表情也是一目了然。而这些刊登在各大娱乐报刊上的照片，不管是取景的角度还是抓拍的时机，都像是一出预谋好的剧。

        那些被娱乐记者渲染夸大的言辞，更是如同一柄利刃直刺顾千寻的心脏。更让她觉得不堪和惊讶的是，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的一切的一切——为何连这纽约的媒体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沐笙紧紧皱着剑眉，他也没料到会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父亲的身份，所以每次与千寻外出都是小心翼翼。这一次被人这样设计，他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堪——他没有保护好千寻，也伤害了苏家。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苏老爷子指着苏沐笙，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地指责儿子，“苏家在政界的名誉，已经一落千丈了！”

        顾千寻知道，苏伯父想指着鼻子骂的人其实是自己，只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就算暴怒下也不会在苏沐笙面前流露出半点不满。

        这样的“对手”，她该如何应付？她应付得了吗？顾千寻感觉胸口好痛，那一柄利刃，似乎扎得更深了。

        “爸，我可以解释，我们可以跟媒体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怎么解释？”苏老爷子的怒火在胸口翻滚，嗓音好似从喉咙深处滚滚而来，“你知不知道我下个月就要参加一次很重要的选举，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你居然给我闹了这么一出？”

        “爸……”苏沐笙也满是愧疚，说不出重话，这一次确实是自己太过大意，才会让那些等着抓父亲马脚的八卦媒体有了可乘之机。

        “你又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千寻心头一疼，抬头偷偷看了眼苏伯父，后者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过来，她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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