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既然摘不了安尽欢的眼镜，那么走颜值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了。可是安尽欢的成绩名列倒数，这提上来得猴年马月啊？除非他天赋异禀，三十天速通高中数学，不然谈什么咸鱼翻身？

        安尽欢一直在座位上写东西，贺闲云不想再触及到他什么禁忌，于是打算暗中调查。趁着大课间，贺闲云光明正大地溜进办公室。他是办公室的常客兼职收语文作业，翻一翻他们班级的作业还是毫无阻碍的。

        差生的作业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干净，不是做题思路，而是物理上的干净。但他们班的差生不同，他们的作业太完美了，完美的只写了个正确答案。

        而且笔迹都出于同一人，大概是安尽欢帮他们抄的，顺带也抄了份自己的。找个学霸的作业抄对言有灵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就导致贺闲云完全看不出安尽欢的水准。

        反正等一个月就会月考，到时候再看吧。

        回到座位，贺闲云发现自己的椅子下面孤零零躺着一只信封。谁啊？在他这里乱扔垃圾。

        他刚把信封捡起来，就听到后座岳倚珊惊奇的声音：“哇塞，贺闲云你收到情书了？”

        贺闲云拿着它前后看了看：“你怎么知道是情书？”

        “小卖部的这种信封就是写情书用的啊，这已经是学生之间心照不宣的了。”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三块钱一个谁买谁冤大头的信封。但他还没傻到相信这种恶作剧，就他整天趾高气扬，对人冷冰冰的态度，那个女孩子眼瞎了给他送情书啊？

        贺闲云露出一个看破真相的表情：“行了，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托你这么说的？”

        岳倚珊连连摇头，两只手举到脑袋边：“没有没有，我刚刚才回来，我对天发誓没说谎。”

        “而且你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以前身高太矮，现在长高了有女孩子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真的，贺闲云刚入学的时候身高才一米六，去年暑假迎来了青春期的生长高峰，再返校时长高了十厘米。但一米七的身高还是会泯然众人，所以他天天喝牛奶，力图高中毕业前能够上一米八的门槛。目前离他的目标只差五厘米了。

        “你先打开看看呗。”岳倚珊走到他身边，八卦的目光能把信封烧出一个洞来。

        难道真的是给他的？可他没有半点谈恋爱的打算，高中恋爱十个里有八个超不过三个月，他可不想把时间荒废在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上。

        “不用看了，我没这个想法。”贺闲云拿着信封走向垃圾桶。

        没戏可看的岳倚珊露出一个扫兴的表情：“直接扔也太绝情了吧，贺学霸。”

        粉色的信封坠进充满揉碎的纸屑和食品包装袋的垃圾桶中。绝情吗？就是要绝情一点，让人知道自己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对象。

        ＊

        “让你写的情书呢？”

        因为安尽欢成为了他的同桌，曾经对他呼来喝去的人自然也像蠹虫一样追过来，直到吸干他的灵魂。

        言有灵刚走过来，前座的两个人非常自觉的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像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样站在他身后。他踩着椅子一屁股坐在前面人的桌子上，一双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长腿横在安尽欢的桌子上，新买的鞋子一尘不染。

        真够嚣张的，贺闲云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班级里的情况如同雾里看花一知半解。这些校园风云人物究竟是什么作风，班上的同学都是些什么性格，他其实并不了解。如果不是他们学校每年分一次班，他也就不会和言有灵安尽欢成为同学，实际上他对霸凌这种事情并没有深刻的概念。

        面对言有灵的施压，安尽欢只是弓着腰石像般地坐着，他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还在不安地揉搓着。他的手很宽大，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明明能瞬间束缚他人的行动，此刻却只是惶恐地绞在一起，像乱成一团的麻绳。

        他找不到了，明明写好的东西就被他放在桌洞里，怎么会消失了呢？他还特地买了一个粉色的信封，就像新同学给人的感觉一样。他不奢望自己能够摘下这朵桃花，只希求能给这位漂亮的新同学留下个好印象。安尽欢第一次见长得那么漂亮的人，好像全世界都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的，心中不由得就产生了蠢动的情绪。但他现在却什么都拿不出来，比起新同学，言有灵的审视更让他忐忑不安。

        朱庆山不敢学言有灵的样子抢他的风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手臂肆无忌惮地侵占了贺闲云桌子的空间。他见安尽欢鸵鸟似的一言不发，语气不免带上了怒气：“言哥问你话呢，情书呢？”

        安尽欢不敢回答弄丢了，并为这个答案会被曲解为他违抗了他们的命令，没有写。他只好把身子压的更低，去桌洞里面翻找。

        “你压着我书了。”贺闲云没有抬头，但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他桌子上堆好的书被朱庆山的手臂击倒了。

        跟着言有灵时间长了，朱庆山的性格可谓嚣张跋扈。整个临阳高中对言有灵而言，那就是一个娱乐场所。哪次教训安尽欢的时候有人敢出声？不就是压到他书了吗，没坐在他座位上都算好的了。

        “收回你的手吧，省得学霸去告状。”言有灵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尽量不欺负好学生的理由，就是因为他们麻烦。一旦给学校的升学率添了岔子，那些个老师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能烦死他。要是动了年级第一，那他们还不得化身唐僧。

        朱庆山啧了一声收回手，看安尽欢还低着头，找来找去，一把火噌的就上来了：“装什么呢？你该不会是没写吧？”

        安尽欢没有停下找寻的动作：“我写了，就是，就是……”

        “就是找不到了，是吗？”言有灵接过他的话，耐心消耗殆尽的他一脚踢到了安尽欢的桌子，桌子倾斜在他的肚子上，桌面桌洞里的书都散落了一地。

        “继续找，好好找。”言有灵站起了身，“找不到的话，你今晚就等着吧。”

        安尽欢将课桌扶回原位，一本一本书搜索自己的信封。

        贺闲云捡起散落到他桌子底下的书，放到安尽欢的桌子上。看着他蹲在地上翻找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要找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一个，一个粉色的，信封。”安尽欢的回答断断续续，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粉色？不会吧？他没有看那封信的内容，所以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无意中掉在自己的椅子下面了吗？他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给安尽欢酿成一场灾祸。

        贺闲云脑袋嗡嗡的，安尽欢蹲在地上的身影，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刚要开口，就被一直看戏的岳倚珊抢先了。

        “粉色的？上个课间贺闲云刚捡到一个粉色的诶。”

        这句话给了安尽欢希望，如拨云见日，他立马抬起头看向贺闲云：“你捡到了吗？”

        贺闲云尴尬的避开了他的视线，同样是岳倚珊抢在他之前开口：“他扔掉了，就在后面的垃圾桶。”说完还特意指了指教室后方。

        “我……”贺闲云张了张嘴，但哪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看到安尽欢的表情凝固，言有灵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有趣：“愣着干什么？去捡回来啊，不告白了？”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取笑的目光中，安尽欢慢慢走向后面的垃圾桶。里面多了不少新的垃圾，一眼望不到他的情书。他就这样把手伸进垃圾里面翻找，终于在一代滴着油水的塑料袋下发现了它。

        原本清新可爱的信封变得难堪污秽，通身都是垃圾食品的味道。就像他本人一样廉价肮脏，但却没有另一个他会来寻找自己。

        他捏着信封上干净的角落将它捡起，又慢慢走回言有灵的面前。贺闲云看到他手里的脏污信封，动脉就好像被木塞塞住一样，心头堵塞。

        言有灵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他的游戏还没有到此结束，情书有情书该去的地方，垃圾有垃圾该待的位置。

        “送过去吧？拿到我这儿干什么？”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霍天娇的方向，不知道新同学会不会喜欢他的这份见面礼。

        安尽欢拿着信封踱步到了霍天娇的座位前，他原本以为会在新同学脸上看到嫌恶的表情，但是并没有。霍天娇用卫生纸夹着信封收下了，末了还笑着对他说了句：“谢谢。”

        安尽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他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喝醉。他第一次被人说谢谢，他知道自己高攀不上，可就是忍不住的开心。

        桌子周围已经清净了，或许是贺闲云的错觉，他觉得言有灵离开之前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相反，安尽欢回来之后的神情却十分放松。看来他此刻已经把主角当做自己的白月光了。

        安尽欢收拾地上的书本，突然眼前多出了一双手，自己曾经不小心碰到过的手。贺闲云继续之前未完的解释：“我不是故意扔的，它掉在我的椅子下面，我以为是给我的，看都没看就扔了。”

        贺闲云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马后炮，如果没有他的举动，安尽欢跟霍天娇一定会发展的更好，那么他就不会走上一条复仇之路。

        “对不起。”这是贺闲云能说的唯一的话。

        安尽欢收拾东西的手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只是赶在上课前把地面清理干净。同样的，他也是第一次被说对不起。他坚持跟他成为同桌只是为了能少受些罪，或许这对贺闲云来说只是一句普通的话语。他分不清对不起和谢谢哪个分量更重，但贺闲云是第一个会帮他捡东西的人，会为他付出行动的人。

        这是谁也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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