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曾经的周玥也是鲛血榜上四大君子之一，他年纪轻轻就得到了旭国皇帝南宫溯的信任，官拜宰相，凛如霜雪，清冷出尘。

        但是，伶舟起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怎么样也无法把他和曾经的周玥联系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说道：“旭国灭亡乃是天命，周公子，何必执着不休呢？”

        周玥冷冷一笑，看向辛秋：“究竟是天命，还是你和她联手设下的弥天大谎？”

        伶舟起惊讶地望着他：“何出此言？”

        周玥道：“你以为你们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了吗？什么天命师！什么旭国气数已尽的天命！不过是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真相、制造阴谋、欺骗世人。”

        伶舟起瞳孔蓦地放大：“你……”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暗渊阁早就培养不出真正的天命师，上任天命师珞旖在自焚的时候，焚毁了卜卦推演的宝典。后来，你找到辛秋，让她假扮成天命师，不过是为了满足你挟势弄权的欲望。”

        陈舒逆创建暗渊阁之后，下一任暗渊阁阁主为了使暗渊阁千秋万代的存活下去，立下了一条规定：暗渊阁虽效命于朝廷，但它效命的这个朝廷，却并不是固定于一家一姓的朝廷。

        暗渊阁只效命于天命所归的朝廷，而这一切都要按照暗渊阁天命师的推算结果来定。

        暗渊阁自创建之初，便有一名天命师精通卜卦玄易之宝典，极擅推算未知变数，可知天命，从而知晓一个王朝的兴衰盛败。

        但最后一任天命师珞旖摧毁了所有推演卜卦的宝典。

        辛秋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周玥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地笑了起来：“可惜，你就算得到了权势又如何，南宫芜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了。”

        伶舟起的眼神刹那间黯淡下去。

        “我知道你们不会原谅我和阿辛……”他牵起辛秋的手，辛秋却猛地甩开他。

        辛秋颤抖着说道：“我不是她……”

        周玥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连你的天命师也舍弃了你，伶舟起，就这是你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

        伶舟起的眼瞳渐渐变得幽深，苦涩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晦涩难测。

        辛秋不安地退后了一步。

        “阿辛，你怎么可以忘了我？我们是最信任的同伴啊。那么多年，你我在无穷无尽的暗夜中踽踽独行，相互支撑着彼此，你我是不可分割的存在，是一片绿叶的阴面与阳面，是同生共死的双生并蒂莲，你忘了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忘了我。”

        周玥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辛秋下意识开口道：“我不是……”

        “还是你觉得，你忘记了一切，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阳光下？但是，正如你所见，你忘记了，你的仇人却没有忘记。”伶舟起指着周玥道，“阿辛，回暗渊阁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辛秋捏紧拳头，眸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我哪里都不会去。”

        说完之后，她强忍着头晕目眩，冲出了房间。

        她的眼前都是斑驳陆离的影子，雨、花、树、灯，全部扭曲，构成了一副怪异的水墨画，她辨别不出方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

        她要去寻找萧奕，她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事实上，她之所以没有和萧奕一样直接昏迷，是因为她体质特殊，这些年，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过无数次，发现就算再严重的毒，也能渐渐被自己的身体清除。

        只是，蛊毒恐怕就未必了。

        她身上的牵丝蛊，看来要找别的办法解除。

        当她走到繁花似锦的花园时，不知踩到了哪里，脚下忽然踏空，整个人坠落下去。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石窟，岩壁上都是锋利的石头，下坠过程中，那些刀刃般的石头很快就将她割得血迹斑斑。

        在强烈的失重感中，一道人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替她阻隔开了岩壁上的石刃。

        她缓缓睁眼，看到了一脸担忧的伶舟起。

        两人坠落在一间密室之中，伶舟起主动当了辛秋的肉垫，遍体鳞伤，还吐了一口血。

        但他只是露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容，缓缓起身，走到另一侧运气疗伤。

        明明知道他是在施展苦肉计，辛秋还是心软了。

        她走到他面前，拿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替他包扎伤口。

        伶舟起长得温文尔雅，微微蜷曲的长睫扑闪了一下，深邃幽深的瞳仁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你愿意和我说话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辛秋的手抖了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已经变得平静：“我不知道为什么，既想要接近你，又似乎有点怕你。你可以说一说关于她的事情吗？”

        伶舟起苦笑着，答道：“当然可以。”

        暗渊阁阁主从狇离国捡回了一个小女孩，并把她培养成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天命师，女孩长大后，爱上了自己的阁主。可惜女孩修炼了一种武功，一辈子也无法长大。所以她和阁主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她发现，阁主最爱的人是另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与阁主之间存在血海深仇。于是，她替他报了仇，并将所有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她以为这样，阁主还可以和那个女子在一起。因为那个女子恨的人会是她，而不是阁主。但那个女子最终还是知道了真相，女子和阁主决裂了，阁主也病逝了。她心灰意冷之下，遭到功法反噬，丧失了全部记忆，却也让身体恢复了正常生长。

        辛秋听完，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疑惑：“你不是病逝了吗？”

        伶舟起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墓室中醒来，或许是天意吧。”

        辛秋能感觉到，他的回答非常敷衍，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辛秋问道：“从周玥的话语中得知，女子是我的师父吧，你和她的血海深仇是什么？”

        提起南宫芜，伶舟起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柔和。

        “你可知前朝皇室的姓氏是什么？是南宫。南宫芜是前朝长公主，也是萧奕的姑姑。”

        辛秋瞪大了眼睛，震惊无比。

        “可能是皇室血脉使然，前朝皇帝多暴君，萧奕的父亲、祖父都是桀纣之君，我的家族，就是毁在了旭国皇室的手中。”

        “这就是你……和我散播虚假天命的原因？”

        伶舟起笑了笑。

        “也不尽是如此。”

        他似乎不想再多说下去：“阿辛，其实你的遗忘，是一种幸福。只要你愿意和我回暗渊阁，就算想不起来一切也无所谓。”

        辛秋陡然噤声。

        两人隔空对视，伶舟起叹了口绵长的气。

        “罢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两人开始寻找暗室的出口，其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个时辰之后。

        “这是什么？”辛秋凝望着眼前的一幕，面露惊恐与恶心。

        他们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是数不胜数的牛羊马猪残缺的尸体，以及密密麻麻的蛇、蝎、蜈蚣，以及其它说不上名字的爬虫。

        一阵令人几欲昏厥的恶臭扑鼻而来。

        伶舟起思索片刻，一脸凝重道：“有点像……万蛊阵！”

        “万蛊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周玥干的。”

        “这些蛊虫看起来极其危险，而且数量庞大，他为什么要培养这么多？”

        “当然是为了杀人！”伶舟起说完，拉着辛秋的手转身离开，“不好！我们赶快回去！”

        “怎么了？”

        “我猜出他的意图了！你想想，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在浮图城地底下养这么多的蛊虫？”

        “因为……解铃大会？”

        “没错，明天就是解铃大会最后一天，我担心整个浮图城的人都会成为这些蛊虫的食物。”

        辛秋颇有些心惊肉跳，解铃大会，江湖最核心的力量都会到场，周玥是想要血洗江湖，好让太一教一家独大吗？

        伶舟起拉着她飞速奔跑，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条巨蟒。

        巨蟒如水井口般粗大，正无声地吐着蛇信子，蛇身覆盖着坚硬光滑的鳞片，殷红的蛇瞳泛着血光，一排牙齿尖利而瘆人，可以瞬间撕碎凶猛的猎物。

        伶舟起迅速刺中了它的蛇冠，但是并没有降低它的攻击力。

        一人一蛇缠斗起来。

        巨蟒活了很长的年岁，从它头顶上那个狰狞的蛇冠就可以看出来。

        它应该吞食过活人，所以一看到他们眼中就发出兴奋的光芒。

        巨蟒想必还没有遇到像伶舟起这么难缠的人，所以它转变了战略，忽然掉头，吐着蛇信子嘶嘶嘶地爬向了辛秋。

        它的速度奇快无比，眨眼睛就挨近了辛秋，朝温净晨张开了血盆大口。

        辛秋大惊失色，连忙后退，结果，脚下一滑，掉下了万蛊阵之中。

        伶舟起咬牙，剐着巨蟒的眼神恨不得将它生吞活剥了，他徒手擦了擦宛如镜面一般光洁的剑刃，素手一抬，将巨蟒切成了两半，鲜血飞溅。

        伶舟起毫不犹豫地跳下了万蛊阵。

        他抱住辛秋，将剑身插在岩壁上，这时，他们在岩壁上发现了一条非常隐蔽的暗道。

        两人有惊无险地躲开了万蛊阵，进入了暗道之中。

        穿过长长的暗道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恢弘壮观的地宫。

        此时他们站在暗道的尽头，暗道如同一座空中巨桥，忽然被巨型利斧从中间劈断，从断桥上俯瞰下方的深渊，能见到数百座大小不一的宫殿，地宫占地极广，有十分之一的浮图城那么大。

        辛秋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浮图城地底下竟然被完全掏空，建造了这么一座地下宫殿。

        究竟是谁建造的？城主？都督？

        伶舟起若有所思，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他们很快找到通往深渊宫殿的道路。

        这些宫殿丝毫不逊色于皇宫，但没有绚烂多彩的装饰所带来的富丽堂皇感，有的只是白玉、墨玉、黑玛瑙、琉璃、银玄铁、檀木、夜明珠等带给人的深沉、庄重与冰冷的感觉。

        两人站在一座最为恢弘的宫殿面前。

        宫殿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黑压压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打造，上面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牌匾上的文字也被遮盖住了。

        伶舟起脚尖一点，身如游龙，飞上去把牌匾摘了下来。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牌匾时，十几支利箭忽然从四面八方朝他飞射而去。

        他风驰电掣般挥舞着剑，将那些箭矢全部击落。

        辛秋拿出手帕小心地擦干牌匾上面的灰尘。

        “暗渊阁”三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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