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方园园这场为情轻生未遂的新闻很快传入了同学们的耳朵里，一时间，我失去了她的所有消息，只是在□□的班级群里听说她被父母看管起来。总之，一整个暑假里我再也没有见到方园园。

        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被毕业季里发生的其他新鲜事淹没。比如我们一家三口搬进了新楼房，比如我最后还是没有考入一中，比如我再见到陆河是我生日的那天。

        有天下午家门口停着一辆货车，几个男人将一袋一袋的地瓜紫薯搬到货车上，我站在大门外，听见田慧珍在屋里正在跟买主理论价钱，她声音很大，可我却感到莫名地失落。这样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我与从前的快乐时光正式告别。

        新楼房明亮又宽敞，南北通透，采光很好。看得出我的房间被老蓝精心布置，淡粉色的壁纸，一张白色的新款电脑桌，好看的衣柜和床帘，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正在开放的蝴蝶兰。

        我的新房间真大啊，唯一不满意的就是田慧珍给我新买一套□□小熊的床单，我坐在上面左摸摸右摸摸，对田慧珍喊道：“妈，我都是快要念高中的人了！我不要这么幼稚的东西！”

        田慧珍正在收拾她和老蓝的房间，她故意气我：“你可别挑三拣四，要是嫌弃，你回那小平房去啊。”

        我翻翻眼皮，小声地咕噜一句：“不就是没考上一中吗！”

        不一会儿，田慧珍急匆匆地走进来，拉起我的手说：“快走，你爸他们在饭店等着咱俩呢。”

        “今天啥日子？”我走到门口问。

        她一边穿鞋，一边说：“今天不是搬新家嘛，你爸请一些朋友吃饭，你快点穿鞋，别磨蹭。”

        我将运动鞋扔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下一口，说：“你们大人下馆子，又喝酒又聊天的，我不想去。”

        田慧珍急了：“我没做晚饭，你赶紧跟我走！”

        “楼下有个面馆，待会儿饿了我要一碗面不就得了，你快去吧。”说完我朝她挥挥手。

        田慧珍拧不过我，走前给我留了零钱，便急忙离开。

        我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独自站在阳台上朝窗外望了望，楼房的视角宽广无边，夕阳一如既往的停留在西方，整个县城被暮色温暖的笼罩，我身后的房屋装修还算精美，充斥着少女气息与家具中甲醛混合的味道。是啊，无处不在的陌生，这就是我追求新生活的开始。

        老蓝果真去陆伯的建筑公司上班了，但他如今好像比从前摆摊更辛苦，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大醉，偶尔疲惫地看着电视就睡着了。

        搬新家后没多久他就给我换了新电脑和新手机，还是那句话，我在老蓝心里就是需要富养的宝贝公主。而田慧珍也顺利找到一个不错的人家做钟点工，那家人姓乔，有几次听她说乔老太太六十多岁，性格好脾气好，跟田慧珍也很投缘。

        老蓝告诉我陆伯跟一中校长关系不错，陆伯将我和陆河都弄进了重点班，他读理我读文，同校不同班，相互照应。我知道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去了一中，自费花钱的更是不在少数，虽然我的分数是可以被二中录取的，但谁都知道二中都是野孩子去的地方。

        最后真的像李南北曾说的，不能因为舍不得花钱断送我的前途。

        八月中旬的北方天气燥热难耐，我常常花五块钱就能买一个又甜又大的西瓜，捧在怀里一边消暑一边看着偶像剧打发时间。

        没几天就是我的十六岁生日，中午田慧珍从乔家回来就给我准备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老蓝给我买了一个大蛋糕，同样不变得又偷偷给我零花钱。老蓝难得在家里睡午觉，没多久他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要出门送文件，田慧珍心疼老蓝让他多睡一会儿，于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让我去送到陆伯家。

        我心烦不已，心想着今天本是我的生日，还让我当小丫鬟跑腿。我知道陆伯家，在城南一所高档小区里，于是我换上一条前几天逛街新买的蓝裙子，扎了一个马尾，看着洗手池上田慧珍的眉笔和口红，我小试了一把，毕竟今天不同往日，不娴熟的化了蹭，蹭了又化，然后飞快地下楼。

        外面的太阳像是要烤化了万物，我实在受不了等待慢吞吞的公交车，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到达陆伯家小区大门外，在旁边超市买了一支冰淇淋消暑，然后慢悠悠的走进了小区花园里，树荫浓密，我一路乘凉地走，突然听见有女孩尖声地喊：“你放开我！”

        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小青年正在互相拉扯，当我就快要走近他们时，我惊讶地张嘴，是陆河！再看向那个漂亮姑娘，竟是校花于婧雯！

        这是什么组合？

        我是该往前走，还是调头换路？就在我犹豫之间，看见陆河死缠烂打抱住校花，苦苦哀求不要走，这样的痴情戏码让我忍不住好奇躲在一棵树后偷看。

        陆河的双手环在于婧雯的腰间，真心真意地看着她，说：“我是为了你放弃前途的，为了你去一中念书，不然我为什么要回到这个破地方？”

        “我又没有让你这么做。”于婧雯的语气好似心口不一。

        “你还不懂吗？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陆河急着说。

        于婧雯的脸蛋生气也如此美丽动人，她侧脸不理会。

        陆河继续含情脉脉地哀求，“你让我给你时间处理你男朋友的事，我给了你两个月还不够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你答应我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说完他朝于婧雯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于婧雯没有躲闪。

        陆河竟然当小三！我差点喷出血来。

        于婧雯动容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先放开我，路过的人都看着我们呢。”

        陆河耍无赖，有几分撒娇，“我不放，爱他妈谁看谁看！”

        看完这场好戏，我站直身体咬下一口冰淇淋，朝陆河大步走了过去，并且欢快地对他打招呼：“hello，陆河，你爸在家吗？我爸让我给他送文件。”

        没等陆河反应过来，于婧雯一把推开他，陆河飞快地抓住了于婧雯的手臂，急着说：“你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作为三年的中学校友，我相信于婧雯一定是见我面熟的，不然她不会突然变脸，冷漠地说：“我现在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陆河死皮赖脸不放手的时候，我又高声喊一句：“陆河，你爸到底在不在家呀？”

        于婧雯见我出现，使劲儿挣脱了陆河，一甩身拎着包包快速走远。

        陆河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操！”

        我瞪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他随后跟上我，火气还没消，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舔了舔冰淇淋，大声讽刺他说：“你逃课又没中考就是为了她？”

        陆河闷着叹气，抓了抓头发。

        “我记得她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你在追她吗？”我问。

        陆河瞄了我一眼，冷冷地反问：“有问题吗？”

        我说：“不过我看人家好像不太同意哦。”

        他大喊道：“我眼看就得到答案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我哼哼一声：“你当小三还挺理直气壮。”

        “你他妈找死吧！”陆河一把扯住我新裙子的领口，那目光像是要杀了我。

        我吃了一口冰淇淋，斜眼瞪他：“我警告你，姓陆的，你现在最好给我松开，不然我就把这事告诉陆伯。”

        陆河被彻底激怒，将我手中的冰淇淋抢下结结实实地砸向我的脑袋，一瞬间我感觉头皮凉到发麻，冰淇淋一滴一滴地从我的脸上流下，掉落在我新裙子的胸前。

        “你试试？”他砸完了，对我冷漠无情地笑。

        然后朝校花于婧雯离开的方向头也不回的滚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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