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飞来横祸

宣平侯府的前院种了两棵梧桐。一棵昂扬参天，已有百年。一棵叶生婀娜、妍雅可爱，那是弥笙第一次随父出征时种下的，时光荏苒，如今已有十五年！

        牧云湘回府，便见弥笙一手执扇、一手把酒，伫立在梧桐树下：发呆。

        已是亥时，月色正好。

        牧云湘走过去，轻哼一声，“平日里不是还要吟几句‘动情伤身、痴情伤心’之类的殇词吗？今儿怎么不对月独酌，以诉情愁、以叹爱苦？”今日，她知了男女之事。此时见了弥笙，突觉自己的亲大哥真是混账的可以！

        “明明是风流郎、多情种，非要作出这痴情伤心的模样！你说，是不是打算始乱终弃，跟梦月姐姐分手？”

        弥笙不答，亦不理。

        “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虽与梦月交好，牧云湘到底拿他无法，“爹爹对娘一心一意，你从小耳濡目染，怎就没学到半分？梦月姐姐跟着你的时候，还是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倌儿，她倾心相许、全心全意待你，你就忍心辜负她吗？”

        “不如，”牧云湘走进一些，语气甚是温柔，“把梦月姐姐接进府里，做你的妾。梦月姐姐才情无双，你给个名分实属应当！”

        忽起的夜风有些寒。

        弥笙回过身，肃冷的视线，牧云湘不禁脊背一凉。

        “我这一生，绝不纳妾。”

        牧云湘蓦地一怔。

        弥笙居高临下睨她一眼，挺拔的身姿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少得寸进尺。我的事也敢置喙？爹和娘出使南昭未归，我允你之事，你好好的看着殿下就是。今日此时才归，不会又做了些出格的事吧？”

        牧云湘还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是你！”再看弥笙神色，又怕他一个不高兴下令禁足，便堆起了笑讨好道：“是是是，是我多管闲事！我英明神武、英俊不凡的大哥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不知足了？我哪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驿馆遇见了刺客。”

        “刺客？”

        “也不是刺客。就是墨尘派出去的侍卫回来报告而已。”

        “这么说来，宁王已经查过了。”

        “是啊。”牧云湘想，墨尘都查出来了，弥笙应是早就知道的。从前，弥笙几乎小半月才去一次星月楼，这几日倒去的勤了。她探过身去，“你这几日常在星月楼，可是又有了什么眉目？”

        弥笙看她兴致盎然，也知她心思。他一如既往，用折扇轻拍她的脑门，“你只管看好殿下，星月楼的事，我自有安排。”

        次日，墨尘微服出游。

        牧云湘猜到了他们的去处，早在入山的必经之路候着。

        她一身黑色红襟劲装，配以红色发带和腰带，扎高马尾，虽妆容素净，但清爽利落、俏丽可爱。

        旭日万丈，映衬着她驾于马上的飒爽英姿。

        楚裕驾马车而来，见牧云湘候于此，诧异之余，仍拜礼道：“小姐万安。”

        “楚大哥不必多礼！”她摆一摆手，上下打量着马车，又道：“你这马车的规格和装饰，像是琼州来的商贾。”

        楚裕道：“小姐好眼力。我家公子刚承了家业，第一次来岳州采办。”

        “哦。”牧云湘知这是微服出游的说辞，不再多问。“前面不远就是一片香樟林，树林幽深。你家公子初来乍到，恐会迷路、耽误正事。不如，就由我引路，也好事倍、功半！”

        楚裕看着车门，并不做声。

        “有劳。”

        过了一会儿，车里传来墨尘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较平时略有不同，似乎，更柔上几分。

        牧云湘大喜。就算他不同意，她也是要跟着的！

        一路上，牧云湘就像只刚放出笼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喳喳叽叽。

        “岳州东临琼州。琼州商业发达、物产丰富、水路便利，岳州的商品，多是从琼州辗转销往各地，故而两边商贾来往甚是密切。”

        “西抵黔州，黔州矿产丰富，许多郡县都靠挖矿卖矿致富。不过，黔州虽然有钱，却不知那些钱都用到哪里去了。许多郡县还不如我们这边的一个村！”

        “就说这交界处的山麓，曽属岳州管辖。那时候，山里还有个种植草药的村落。交给黔州后，村落没了，倒生出一窝盗匪，时常打劫琼州来的商贾。好在我哥厉害，一次亲自护送，活捉了盗匪的头目，并斩首示众，蟠龙寨才不敢猖狂。不过也因为这件事，爹爹遭到了弹劾，说我爹越权管辖、拥兵自重！”

        牧云湘驾马在车旁，一路上说着，隔着车窗，也不打算墨尘会听见耳去。

        马车内，墨尘确是坐在窗边，听得仔细。只是他额有薄汗，似乎有所病恙。

        “宣平侯忠君爱民，牧云世子义薄云天。弹劾之事，不过是黔州太守的托词，实属无稽。”

        听墨尘答话，牧云湘喜出望外，“你也这么觉得吗？我也觉得。黔州太守治理无方，这山里不仅出了盗匪，还有野兽出没伤人。我哥知晓后，便在人迹较多的地方设了捕兽器，还把机关布置的图纸发给临近的村落，以防有人误入陷阱。”她说着，长鞭一甩，便从不远处的草丛里拖出个捕兽器。

        “你们初来乍到。你说，我若不带路，误中陷阱可怎么好？”

        楚裕感激道：“多谢小姐照扶。”

        话音刚落，但见一块插满尖锥木板从天而降，自凌霄上方垂直砸了下来。

        楚裕大喊：“小心！”

        牧云湘抬首一看，当即吓得从马上翻滚下来！

        这是，触动了机关？凌霄还来不及细想，插满尖锥的木板连续落下——

        她出自将门，虽少时习武，但总在基本功上偷懒耍滑、鲜于吃苦，即使在弥笙严厉的管教下，也只是半个不上不下的“高手”。

        此时，这半个“高手”已慌了手脚，什么招式轻功全然顾不上，只在地上敏捷地翻滚。

        眼见着尖锥落下，楚裕飞身抽刀，木板即四分五裂向周围弹开——

        这一刀，显然力道非凡。

        牧云湘讶然，刚得空起身，喘了一口大气，又是飞箭如雨、多如牛毛！

        捕个野兽而已，用得着这么要命吗？况且，弥笙的机关布置图里，哪有这些箭啊锥啊？又不是要打仗！

        牧云湘虽不解，却也无暇百思。

        楚裕飞身躲避之中，仍是以刀相挡。他身轻如燕、迅捷非常，可见轻功了得！他出刀利落，一刀即砍落了数十支流箭，可见内力浑厚！

        牧云湘则左躲右闪，她内力不足，使的又是软鞭，哪里招架得住？但见车身坚固，应是防刀防剑。她一个飞身健步，便窜入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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