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想事成

我不喜欢你。

        牧云湘备受打击。每每想起这五个字，她的心就是一阵烦闷。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爹爹是掌管拓阳军的宣平侯，她作为侯门嫡女，也是貌美无双、聪慧可人。又是越王上位的关键时期。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了？

        牧云湘百思不解，便随哥哥到星月楼消遣。

        星月楼是岳州最负盛名的青楼，楼里的姑娘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才艺超群。此处虽是烟花之地，却也能赋诗作词、谈书论文。

        她随弥笙混迹青楼已有三四年了，与楼里的姑娘甚是熟悉，特别与梦月、思雨、怀月三位花魁交好。

        此时傍晚，四人正围桌而坐。梦月手拿着一本《易经》，思雨弄弦谱着新曲，怀月正专心刺绣。平常聚在一起的时候，牧云湘是要闹着三位姐姐说话的，今儿却跟个闷葫芦似的。

        三人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

        “听说这位宁王殿下俊雅脱尘、举世无双，思雨姐，那日你去弹曲助兴，可瞧真切了？是不是同传闻一样？”怀月问的是思雨，目光却在一脸呆滞的牧云湘身上。

        梦月笑了笑，“哪里假的了！你看我们洒脱不羁的潇潇妹子，三魂已不见了七魄。”

        思雨微微一笑，想起当日青熙阁侍宴的情景，提笔写下：“二十弦，五十弦，一弦一柱相思延，红尘若许年。尘飞扬，雨浮萍，相识相忘不相亲，徒羡薄欢情。——慕尘曲。”她拨弄琴弦，顺势弹了一段。

        曲声悠扬，牧云湘虽没什么心思听曲，却觉得这曲正如她的心境一般。“红尘若许年”，不就是指的她这虚度的十八年吗？“尘飞扬，雨浮萍”，她名中带水，不正是指她和墨尘吗？“相识相忘不相亲”更是她此刻的处境。

        琴声罢，牧云湘长叹一声：“这曲叫什么来着？”

        思雨不答。

        牧云湘习惯了她的沉默，也不多问。

        怀月笑问梦月：“较之你的弥笙，谁更胜一筹了？”

        梦月红了脸，“在我心里，弥笙自是无人能及。”

        牧云湘看着那娇羞的面容，心中隐忧。梦月是星月楼头牌，曾是个才情无双的清倌儿，见了弥笙便倾心相许，因此流衍生出一段风流韵事。只不过，弥笙的风流韵事可不止这一桩这一件。

        怀月见她愁眉不展，继续说道：“牧云世子眼高于顶，都被梦月给制住了。男人嘛，不都是那档子事儿吗？你何不问问梦月，学学她的‘御夫之术’！”

        梦月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什么御夫之术？”

        “没有吗？”怀月一脸暧昧，“每次世子过来，不都和你闷在房间里一整天？你不知，这可多羡煞我们姐妹啊！你那些秘术，不与我们说也就罢了。如今潇潇妹子相思成疾，你也不说出来帮帮她？”

        牧云湘总算来了兴致，“是何秘术？”

        怀月笑道：“当然是，房中、秘术。”

        “什么是房中秘术？”

        “当然是两个人在房里才能做的事。”

        牧云湘仍是一脸疑惑。虽常年混迹青楼，但在弥笙的监管下，她仅在堂上见过一些男女间的花招调笑，对于荤腥之事并不知晓。

        “真的可以让墨尘回心转意吗？”

        怀月勾起嘴角，“这秘术，不但可以让男人回心转意，就是你让他往西，他就不敢往东！”

        牧云湘听着，简直如获至宝。

        梦月拉住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大家闺秀，万不可听信怀月的，学什么房中、秘术。”

        怀月嗤一声，“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顾自己风流快活！再说了，潇潇妹子可不是咱们这些风尘女子。若真是有了什么，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你瞎操什么心？”

        梦月听着，也觉有理。侯门千金和宁王殿下，她瞎操什么心了？

        梦月不再阻拦，怀月便拉着牧云湘的手，一脸神秘地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妹子你。当日那马秀才花言巧语，也是多亏了妹子，我才不至上当受骗。你既有心，便随我来。”

        心跳如雷、心惊肉跳、心惊胆战已不足以形容牧云湘此刻的心情。

        此时，夜色渐浓，却遮不住她通红的小脸；夜风习习，也吹不散她心头的躁热。

        她一个人走在回府的路上，脑中却全是刚刚看过的画本。

        什么“梨花海棠”“巫山云雨”，如今，她是全明白了！

        那就是男人和女人吗？如果，她和墨尘成婚，是不是——

        想着想着，脑中的画面便成了自己和墨尘——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等牧云湘回过神来，已然来到了驿馆附近。

        这大概就是：心有所想、意有所动。

        牧云湘捂着自己发烫的双颊，望着不远处驿馆紧闭的大门，自言自语道：“既然来了，见见也好啊！”

        已过戌时，牧云湘不会傻得从正门进去。她刚绕到侧面，但见一黑影倏然闪过墙去。

        牧云湘心中疑惑，也翻墙而过，却已不见那黑影的踪迹。她在院子里兜兜转转了一会儿，便闪进一亮光的房间。

        房间里有个屏风，屏风后是一个冒着热气的浴池。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楚裕的声音，“属下已安置妥当，请殿下先沐浴更衣。”

        接着，门开了。

        牧云湘来不及细想，纵身一跃，在侧边一个阴暗处的横梁上稳稳趴着。

        房门开过，又关上。

        或许这接下来的一切，于牧云湘而言，就叫做心想事成。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绕过屏风，走进内堂。她立即屏住呼吸，只见男人缓缓脱去外袍，只着一件白色中衣。

        果然是墨尘。此时，他站在浴池边，长发如瀑、凤眸闪耀，犹如待浴的美人儿。

        见得心上人此等美态，傍晚看过的画面再次回到她的脑中。

        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心中低嚎。心想事成的喜悦和不谙人事的羞怯在心中纠缠。

        再看“美人儿，”已然缓慢地褪着上衣，牧云湘的心一时激动地跳到了喉咙口，热气升腾直冲鼻腔，脸也跟着涨得通红了——

        她哪里受得住此等“良辰美景”？

        轰隆一声，牧云湘猛地从房梁上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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