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回国

要不怎么说1937年是中国20世纪最为苦难的一年。这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全面发动侵华战争。9月11日。蒋介石在西安事变事件的背景下，被迫通电全国。停止内战，国共再次合作。团结全国一切力量，抵抗倭寇。10月18日上海淞沪会战。国军大撤退告终，上海沦陷。

        1937年。11月10日。从法国马赛到中国上海的银河号邮轮，由于上海沦陷。改道广州。当红日的晨光。透过茫茫水雾，照射到番禺码头的迎接仪式队伍中欢乐的人群时。银河号像一只俱怕人类的鲸鱼，久久难以靠岸。这时。由广州市政府发起的广州附中的学生们，更加卖力的敲锣打鼓。高举热烈欢迎留洋娇子回国抗日的条幅。在码头上跟着银河号的身影奔跑。

        ＂中一哥，快出来……到啦，到啦！摇醒蒋中医的是来自法国里昂的留学生鹿鸣。一路所幸有他的细心照顾。否则。蒋中一真难在失恋和疾病的困境中走出来。蒋中一翻身坐了起来。透过船舱。可以看到码头上欢迎的队伍。

        ＂鹿鸣。那是接我们的人吗？蒋中一问道。‘’嗯。＂鹿鸣使劲的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我说的没错吧？我们一回国。就会得到政府的高度重视，等着吧，兄弟，各种好工作由我们挑呢！呵呵……！＂

        蒋中医笑了笑，情绪好了很多。失恋的困境和没脸见娘的担忧。使他一路无精打采。随着船只的猛烈碰撞和摇晃，银河号终于停靠了码头。兴奋的鹿鸣领着蒋中一来到了轮船甲板上。早有一群身手利索的学生拥了上来，帮他们的行旅箱搬上了岸边，再给他们每人胸前带上大红花，迎上了一辆大卡车。

        ＂第一个蒋中一！第二个……当23名留学生一一点名到位后，大卡车缓缓启动，将他们拉进大街，社区，进入了广州市政府大楼。

        23名留学生进入了政府大楼后，随着各自的分配接纳机关单位一一带走后，空气氛围便由喧闹的民众，热情迎接变成了政府机关的庄严与肃穆……蒋中一在政府机关大澡堂，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政府配发的呢子青年中山装。他挺了挺腰杆看了看整仪镜中的自己。仿佛感觉自己由一个流落海外的不学无术之徒，变成了青年骄楚，革命精英。

        一位身穿军装的大姐将他领进餐厅用餐。这是政府机关内，饭堂的一角。就在长条的公用饭桌上铺了一张白布，桌上摆了一盘红烧鱼，一个汤，一个蔬菜，一叠花生米和一瓶白酒。一名军官正襟危坐，两撇小胡子，倒背头梳的光亮，精神英俊。虽然布置简单，但给人的感觉，这次用餐依然是个认真的仪式，长官接见新贵的仪式。

        ＂小蒋吧？快来坐。哪长官一边取下白手套，一边打招呼。

        蒋中一走到近前，敬了个军礼。

        ＂别客气，快坐下来吃东西，饿坏了吧？＂长官语气和气，尽显诚意。我名叫谢飞，在黄埔军校任政治教官。奉委员长之命……特来拿下你哦！哈哈！＂语气相当平易近人，并且用眼睛坦然观察蒋中一的反应。

        蒋中一礼貌的坐好，只是认真的听着，没做任何反应。

        谢飞拧开了瓶盖，各自倒了一杯酒，当将酒杯推到中医面前时，继续说道:＂拿下你的意思，懂不？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边吃边聊，来喝一杯！＂说完，一仰脖子将酒喝干。蒋中一自然也将第一杯酒饮尽。

        长官谢飞，将酒斟满热情的招呼蒋中医，动筷子吃菜，他夹花生米就像鸡捉米似的，吃的随便，来得爽快。蒋中医见长官又亲切又随和，便有了好感，拿起筷子吃起来。年轻人肚子饿了放开了，吃喝自然痛快。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谢飞边喝边亲切的交谈。

        ＂我想回家看望老娘，十年没见过娘了，我八岁去了法国，蒋中一道。

        ＂哦……然后呢？＂谢飞问道。

        ＂我也不知道，听娘的安排吧……政府有没有相应的政策关照？＂蒋中一问道。

        ＂当然有啦……不过据我所知，你在法国参加了共产党，你得脱离共产党。＂谢飞答道。

        他说的很平静，看来不止一次做这样的工作。

        ＂为什么要脱党？现在不是国共合作吗？蒋中一疑惑的道。

        ＂你刚回国，不了解国情，合作只是暂时的，共产主义与委员长的三民主义走不到一块去……按委员长的说法，共产主义比日本帝国主义还可怕，如果要认论亡党亡国之因素，共产党比小日本还来得凶险。所以回来一个共产党就要拿下一个，懂了吧？＂谢飞笑道。

        蒋中一暗想:说这些费事干嘛？早点回家就是了。于是默不做声，埋头吃菜。

        ＂不高兴了？＂谢飞疑惑的问道。见蒋中一还是默不作声，又道:＂不对呀！别的共产党人有抵触情绪很正常，你可是蒋委员长族弟哦！……嘿！，我就好奇了，共产党真的就那么好？怎么你们年纪轻轻的就为此迷倒？＂

        蒋中一心想总不能就此不说话吧？！于是开腔道:＂其实我并不是共产党员，我只是加入国际共产主义青年团，那是在法国为了混饭吃。像我这样被生活所迫加入共产党的人很多，我们政府是否应该反省反省？我回来就没想过搞共产主义，我想学医完成母亲的心愿，成为人如其名的蒋中……医！＂

        ＂哦……＂谢飞拉长了语调表示理解＂

        那好办呀，你都不太需要写什么脱党申明书了，实话告诉你，你这次回来在23人名单中，你排第二个，你知道第一个是谁不？蒋经国！蒋委员长的长子从苏联回来的。你排第二个，可见委员长对你有多重视，委员长亲自指示，只要你能从赤色道路上回头，这委任状就可直接下达:黄埔军校教官，广州警察局秘书，杭州警备司令部副官由你选！＂

        蒋中一暗中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能做上面所说的官。娘就不怕再被别人欺负了……

        可惜娘不让沾染政治，蒋中一无话可说，只管埋头吃菜。

        ＂嘿嘿，你不会真的与委员长对着干吧？你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哦？＂谢飞不解的说道。

        蒋中一心想这样聊下去，终究会引起不愉快。于是放下了筷子，抬起头道＂我想回家，政府有什么补贴没有？或者说我是否能自由走人？＂

        谢飞一谔道:＂没有！就你身上这套礼服，外加一张火车票。＂

        ＂有张火车票就行，哪天的车票？我想尽快回家。＂蒋中一认真的道。

        谢飞失望的放下筷子道＂不会吧……？！嗨！我还以为我这次对你的工作是最好做的一次呢！看来我又要失败了。说完，用餐巾摸了摸嘴，表示酒足饭饱了。然后从口袋里掏了烟递给蒋中一。

        那时候的人还不太知道抽烟有害健康。反而是一种社会交流的时尚。所以蒋中医接过来烟，两人开始抽起了烟。

        ＂我就纳闷了，你既然对共产主义不感兴趣，干嘛丢下大好的前途？急着回家哦，你家很有钱吧？＂

        蒋中一吸了口烟，随意地答道＂好像曾经是很有钱。＂语气中似乎带有嘲讽的意思。

        谢飞引起了注意。

        蒋吸了一口烟又道:＂谢长官，一个月有多少月薪？＂

        谢飞又是一谔道＂300多一个月，他没想到蒋中医会忽然问他薪水。其实蒋中医只是想岔开话题，他不想深谈家事，毕竟他与谢飞还不太熟悉。

        谢飞又继续道:＂你爸是做什么的？看来话题并没有被蒋中一叉开。

        蒋中医实在不想再聊下去了，于是道＂我爸去世了，我家就我娘一个人，然后他灭了烟蒂＂请尽快帮我订好车票，谢谢大哥的烟和酒＂

        谢飞终于意识到，蒋中医可能与委员长看来有未知的因素引起了蒋中医的不悦。这很正常，对蒋介石为人不满的人多的是:看来今天的工作应该到此结束了。于是道＂好的，好的……今晚你就住三楼302室招待所吧，祝你愉快！＂两人匆匆而别。

        蒋中医一个人在招待所内一晚上想起芙兰妮，还有回家后如何面对老娘？又想到谢飞所提到的那些响当当的工作岗位，自然又想到母亲所嘱托:记住他与蒋介石的恩怨……自然是前途茫茫，难以安睡……。

        而谢飞工作遭遇艰难，也是回到办公室便查找关于蒋中医的资料，想找到其中未知的因素。蒋中医的档案，只是说他出生于1919年，1926年去的法国，是庚子赔款专项支出的留学生之一，而保荐人是。根据谢飞的经验:推荐保送的学生多半具有共产党背景，而蒋中医父母却没有档案资料。蒋中医父亲的名字，只有母亲名为:施彩萍。看来蒋中一的父亲是当局不愿意提起保密的人物。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看来蒋中一的父亲才是他对蒋介石不悦的因素。谢飞点燃了一根香烟，对明天的工作进行思考……。

        第二天上午，谢飞再次来看望蒋中医，并邀请他一起逛逛广州市。蒋中医可是在异国他乡长大的，对中国并不了解。年轻人免不了对未来未知事物的向往与好奇，自然爽快的接受他的邀请。于是两人一路参观了黄埔军校旧址，五羊山，中山舰等景点。然后在中山公园的一个凉亭内休息。

        这时，在公园里传来了一群孩子们唱戏的声音。谢飞道＂走，去看看这些孩子们的演练。＂两人沿着唱戏的声音来到草坪上。

        ＂嗨！谢飞！＂一名女教师跑了上来。

        谢大哥……谢大哥！＂一群孩子也围了上来。于是，谢飞介绍道＂这位是黄花岗孤儿院院长赖小凤。＂

        ＂赖院长您好，蒋中一上去握手行礼＂

        ＂这位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蒋中一＂谢飞继续介绍道。

        赖小凤微笑的与蒋中一握手:＂欢迎回家！＂她的笑容眉眼上翘，格外特别好好看，语气也格外有种独特的感染力。蒋中一阵温暖感顿生，连声道＂谢谢……＂

        ＂谢大哥，谢谢您送给我的拐杖！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做个为中国崛起而奋斗的人！＂有个少了一只腿的少年，深情地向谢飞表达感激之情。＂

        嗯，好孩子，祝你们好好学习，成长为祖国的栋梁！＂谢飞衷心的祝福道。

        接下来，谢飞与蒋中医一起坐在草坪上欣赏孩子们的彩排，十几个孩子演唱粤戏《哪咤闹海》有板有眼，十分好看。蒋中一还是第一次看戏，被勾起了幼年时期看戏的朦胧回忆。他在法国只知道中国有戏剧这一特色表演节目，却不知道如此生动，有意思。心情大快的他道＂谢大哥，看来广州很繁荣，有点像法国的里昂，好像我国经济并不是很差哟？看这些孩子还能登台唱戏，比我们哪些勤工俭学的法国留学生还要幸福呢！＂

        谢飞趁机拉近与蒋中医的思想距离，他抛去那些冠冕堂皇话，对当时社会现场进行了论述道:＂你是没看到那些流浪儿。能活到成年的不到三成！今天看到的孩子都是北伐军烈士遗孤，而且都是有名有姓有功绩的烈士，还有那些更多的无名英雄呢？没有明确功绩的普通战士呢？

        他们的孩子成千上万，像赖小凤管理的黄花岗孤儿院。广州只有三家！杯水车薪。形式意义大于现实意义。而现在正规的孤儿院还经常断粮，现在已经断粮四个月了，全靠华侨和烈士战友，还有像我这样的＇单身贵族＇军官的接力支持，才不至于断炊上街乞讨……＂

        谢飞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时局动荡，哪天知道接济不上呢？……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想再做这政治教官了，说些言不由衷的官场套话，不如实实在在的革命来的痛快，但是一旦辞了工作，断了经济来源，这些孩子们谁来管啊？哪赖小凤！不瞒你说，也有点共产党背景，早就想去北方了，可是痛心这些孩子，唉……＂

        蒋中医听得目瞪口呆。经过一天与谢飞们的游玩与交谈，更加对这位长官有了好感，现在正后悔没带多少钱，不能慷慨相助。谢飞请蒋中医看完了孩子们的彩排，赖小凤对谢飞道＂16号孩子们为华侨捐钱会登台演出，到时候与小蒋一起来看哟！＂谢飞高兴的道＂好，到时一定为孩子们助威！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去赶最后一班公交车了，孩子们再见！谢飞与赖小凤，孩子们道别。

        晚餐的时候错过了开饭堂开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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