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紫花断情

江风辰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生活就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疤，总在你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将它狰狞的一面撕下来给你看。

        是不是，什么都失去了……

        江风辰望着路口呼啸而过的汽车，忽然很想去见苏以素。

        以素，以素……

        到连市去！到连市去！一股强烈的欲.望在推动着他，恍恍惚惚地，他迈脚冲.进了人流中，直奔汽车总站。

        连市。

        三月的风柔柔地吹过，苏以素开始静心学十字绣。那一针一线缓缓地穿过，仿佛缝到了她心里去，一针又一针。如果受了伤的心可以缝补，那么，也该开始愈合了吧？她抬起头来，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脖子，暗想道。

        只是，疼痛总是不请自来，甚至没有任何一点预兆。就在苏以素在聚精会神地绣着刺绣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苏以信的电话。

        “我听说……”电话的那头，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苏以信此刻却踌躇不已，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苏以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

        “妹妹，你听我说……”

        苏以素当然不知道他此刻的为难，继续打断他的话调侃道：“连妹妹都出来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苏以素！”苏以信语气说不尽的严肃，“江风辰结婚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苏以素还在持续着刺绣动作的手颤抖了一下，磨得圆圆的针头狠狠地戳向指尖，却也揪心般的疼。苏以素低呼一声，连忙扔掉细针，故作镇定地说道：“这个，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故意把它忘了罢了。这世上。原本就有许多选择性忘却，不是么？

        苏以信见她依旧这般淡淡的语气，仿佛说的是与她无关的事一样，顿时气打一处来。吼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你这是犯贱你知道吗！！！”

        “苏以信！我的事不用你管！”苏以素霍地站起来，将刺绣“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好……好……”苏以信气得完全说不出下文，怒气里夹杂着无限的悲戚，“你竟然为了他这样作践自己？苏以素，当个小三很光荣是不是？那你就当个够吧！”

        “嘟嘟嘟……”的声音不停地传来，苏以信挂掉了电话。

        “啊！！！”苏以素尖叫着伸出脚狠狠地踹向旁边的椅子，坐在对面的李意惊悚地回过头望着她，踌躇着该不该上前，最后决定假装眼瞎耳聋。同时也暗暗示意那几个想要过去问个究竟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苏以素的异样她是看在眼里的，虽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但也猜得七七八八了，这个时候。还是让她一个人好好发泄吧，发泄完了就会静下来了。这就是苏以素。永远不要根据她前一秒的情绪来揣测下一秒的反应，因为你绝对猜不准。

        果然，沉默了几秒后，苏以素又慢慢地拉过椅子坐下，继续绣十字绣，平静得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梁晓婧和路箐。却对她这两个极端的反应大跌眼镜，话说，下一个动作不是应该砸书砸笔或者发狂地冲出去之类的么？

        好吧，好像有些不厚道了。

        两人闷闷地摸摸鼻子，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她们没有看到。背对着她们的苏以素，脸上嗒嗒流下的泪。那止不住的泪水，从脸上，一直流着，流着。直往十字绣画布上掉，苦涩的泪，润湿了布，也润湿了线。

        江风辰，江风辰，我没有再奢望还能和你在一起，却也从来没想过会和你分开。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你要离开我了呢？如果是那样，我一定，一定转身就走，潇潇洒洒地。

        可是你不来，我便心存幻想。

        收了手中的十字绣，苏以素便默默地爬上chuang去。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待醒来时，夜幕已经沉沉降临了。久得连她自己都快以为，这一次还会想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一切都如抓痒痒，挠挠就过了，她还会那样忍着，僵持着，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可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也同样是平静的。

        手机开始拼命地振动，苏以素望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忍了又忍，终究没接。

        可是，那个人比她更执着。停了响，响了停，如此循环。

        苏以素终于忍无可忍，深深呼吸一口，按下接听，“找我有事？”

        “以素，以素……”电话那端的江风辰有些不同寻常，像是酒醉后一般，不断地念着她的名字。

        苏以素顿时忘了所有的决心，担忧道：“辰，你怎么了？”

        “以素，我在你学校门口，来见我，来见我……”

        “辰？你……”

        这样子的江风辰苏以素实在放心不下，也不管他说得是真是假，跳起来穿了鞋就往校门口跑去。

        远远地就看到江风辰熟悉的身影，苏以素不禁加快了脚步，跑到江风辰面前，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辰？你怎么跑来了？”

        江风辰却猛然抱住她，在她耳旁喃喃自语，“以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江风辰！你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家很担心的！”

        江风辰愣愣地松开，望着她道：“以素，包括你吗？也包括你吗？”

        “我……”苏以素正想说什么，江风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连忙掏出来，一看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挂掉了。

        苏以素望了望他有着异常的神色，不禁黯然垂下眸去，没有说话。

        电话那端的人却没打算放弃，犹如他打给苏以素一样，坚持着一波接着一波地打进来，最后苏以素也看不下去了。红着眼别过脸去，“接吧，或许有什么急事。”

        江风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了。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苏以素站在风中，静静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因为匆匆跑出来而变得通红的脸顿时有些苍白，而风中隐隐约约还传来江风辰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这些……孩子你也有份……”

        苏以素依旧沉默着，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来自心脏的地方隐隐作痛，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默默地抬起右手捂住胸口，这就是心痛的感觉么？多么熟悉的感觉啊……苏以素。你忘了么？对，你忘了，刻意地忘了。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这一刻的温存，转身就可以再给别人。毫无愧疚，理所当然。有人对它不屑一顾，散之如空气，自己却视若珍宝，殊不知它已经被稀释了千百回。?

        苏以信那怒气冲冲的话语恍惚间又在耳旁响起。是啊，苏以素，做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去做别人的小三？不，不是小三，或许是小四、小五，甚至小六。无论你再努力，再隐忍，眼前这个男人。终究不是你的，不是你的。

        苏以素咬咬牙。

        待江风辰听完电话回来，苏以素定定地盯着他，“江风辰，你回去吧。你的妻子，在家里等着你呢。”

        “你……你说什么……”江风辰愣了一下，没想到苏以素会说出这句话来。

        苏以素红着眼紧紧地望着他，心如死灰，“安一然，你的新婚妻子，难道我说错了么？”

        “以素，你听我解释……”江风辰完全没料到苏以素真的会知道这些事情，慌忙地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以素冷笑着，问道：“你想怎么解释？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说其实都是我自己搞错了？”

        “以素……”江风辰第一次恨自己除了喊出她的名字以外外无言以对。

        “呵呵……”苏以素愈加绝望，原本被擦的眼泪又再次打转，却依旧不肯流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

        “江风辰，”许久以后，苏以素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下依然透出无尽的冷意，“我从来没问过你什么，可是，我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却把我的沉默当做你变本加厉的理由。我有很多很多的委屈，但我从未与你说。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拼命追逐你的脚步，累了，很累了。我想歇会了，也许，这一停下，我便不想再继续走了，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不，准确点说，是你不会在乎的。因为我所有的委屈，都是你亲自赐与我的，你从来不打算停止，而我，也不打算再接受。”

        “以素，你听我说……”江风辰慌了，急着想说些什么，苏以素却打断了他的话，指着远处的花平静地问道：“你看，那片紫色的矮牵牛，美吗？”

        江风辰疑惑地看着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却还是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盛开着一大片矮牵牛，清一色的紫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异常诡异。

        “美。”最后江风辰只好这样答道。花是她的爱好，她说美，便是美吧……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苏以素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看不出真心与否。“美得这样让人难过。”

        “什么？”江风辰却不懂这含义是什么。

        苏以素并不打算回答，只转身背对他，“再见。”再也不见。

        江风辰没想到她的话语竟转换得这么快，快得他完全没准备，最后却也只得答一句“再见。”

        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已经不可隐瞒也不可挽回了。

        江风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黯然垂眸，终于转身离去。却不知，那头，苏以素早已泪流满面。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孤寂而悲凉。

        回到宿舍时，已是将近熄灯的时间了。苏以素默默地点开那个许久未曾登陆过的博客，一字一句地敲下她的第二篇博文。

        “在他背向我默默离去的时候，我只咬紧了双唇一言不发。路边昏黄的灯光倾泄而下，我的影子与紫荆树的影子，一起勾勒出一地的斑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心里的碎片。决别面前，任何的挽留与不舍都是在犯贱，特别是，当眼前这个人背叛了你。我曾经为了爱情一味委曲求全，却不知道，在一段爱情里，从来就不是谁委屈一下就可以圆满的。”

        打完这段话，苏以素觉得自己完全坚持不下去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而死去。

        紫色矮牵牛，江风辰，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它的花语，是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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