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狼族

NHK米兰分会梅彻特尔特大厦，以一家软件公司作为掩饰，实际为分会的大本营，周桐走进电梯一直升到顶层，进入宽阔豪华的会长办公室，李奇依旧如五年前一般一身白色风衣，帽沿低低得压得只剩半个面孔，在办公室后对着桌上的地球仪怔怔发呆。

        “会长午安。”周桐鞠了一躬。

        李奇依旧呆呆地盯着地球仪，半晌他手指轻轻一拨地球仪转动起来，道：“亚历山大望着自己帝国庞大的版图，号啕大哭起来，因为天下已无可征服之地。”他目光如电望向周桐，“你能理解他悲伤吗？”

        周桐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有这种伟人的情怀。”

        “周桐，你刚进来NHK时我如获至宝，你为我们提供了最好的刑具，你的侦探与搜捕能力无与伦比，再小的妖光在你的侦骑下也无所遁形，你勤学苦练，现有三层暗能了吧？正是你杰出的能力，所以才两年时间我就破格提拔你为分队队长。可我现在发现，你的能力好像太强了一点。”

        周桐头低得更低，“如果属下有什么过错，请会长批评。”

        “你刚入会时我就说过，不要对妖怪们赶尽杀绝，给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如果没了他们我就断了最大的暗能来源，但你的分队都干了些什么？五年间我们分会地区的妖怪几乎绝迹了，不是被你抓了就是逃了。你就像一个上瘾的猎手，现在其他分队都在向我抱怨他们无妖可抓。你急功近利的行为也许会断了我们的生计你明白吗？”

        “会长大人明鉴，根据我的调查，我们的分会地区本就是妖怪稀少，属下的意图是希望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为我们分会开辟一块新的地盘。”

        “是吗？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吞并整个欧洲。”

        李奇眼光一闪，“你知道欧洲有多少分会吗？人家都是任你斩割的木头吗？”

        “一共有35个，其中妖怪资源最丰富的地区被慕尼黑、兰顿、爱尔兰等分会占有，其他分会和我们面临一样的状况，只要我们解决了这三个分会，就能让其他分会俯首贴耳。您同样说过，高层并不反对分会间互相残杀。”

        李奇哼了一声，“一年到头我总会遇到几个像你这样，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傻子，你刚才提到的分会都是实力一流的，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最多也就二流。最早的时候，欧洲有一百多个分会，这三大分会一直在鲸吞蚕食，我是凭着外交手段才保住不被他们吞并，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逆袭？”

        “实力才是硬道理，外交不可能永远解决问题，恕属下斗胆，我认为会长的外交手段并没有起多大作用，重要的是我们地处中央，他们是想一步步把我们周边分会吃光再轮到我们。”

        “你认为这些我想不到吗？以往经验证明，触怒他们的将死得更快。NHK成立以来，各分会战争从没停止，有试过结盟对抗的，另劈疆土的，讨好使者获取关照的，为了多一块地盘每个分会都在无所不用其极，你就觉得你一定比别人聪明？”

        “有谁试过与妖怪结盟吗？”

        “你说什么？”李奇勃然大怒。

        周桐单膝跪地，“属下只是个念头。”

        李奇按下电话：“来人，拖出去毙了！”

        两名黑衣西装客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周桐的后脑，周桐大声道：“您只是不敢承认欧洲最强大的其实是血族与狼族。连三大分会都与他们谛结和约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李奇不为所动，枪手拉响了枪栓，眼看要扣动扳机，周桐又叫道：“猎杀妖族只是协会不成文的规定，并不是白纸黑字的宪章！”

        “停。”李奇抬手止住枪手，他盯着周桐道：“并不是我们不能消灭血族和狼族，是大管家欣赏他们的能力，认为其中有供NHK招募的对象，通过和平演变的手段避免大规模战争造成的损失。”

        “分会间的争权夺利难道就没造成损失吗？大管家愿意与他们谛结和约说明某一天某个吸血鬼或人狼可能就成为NHK的成员，那就意味着我们并非背叛协会，终归只是协会内部矛盾。”

        “你觉得你在使者面前抖这点机灵管用吗？就凭你玩文字游戏？”

        “但如果我们成功了，就不仅仅是文字游戏了。”

        李奇略一思索，挥手让枪手退下，“说下你的计划。”

        “我们先收买这两大妖族的成员。”

        “这就是你的破计划？你知道协会为拉拢他们花过多大代价吗？我们的使者甚至亲临血族，承诺他们只要归顺给他们半个欧洲，你又有什么筹码？”

        “问题就在这，他们不同意归顺，但他们难道不知道触怒使者，协会能轻易将他们扫成平地吗？谁给他们胆量呢？”

        “你这纯属外行话，血族本来就是死人，人狼天生悍不畏死，种族荣誉高于一切，这与胆量无关，是他们的天性。大管家与他们谛约是为了保证欧洲的妖怪不至于灭绝。”

        “不见得。”周桐道：“万一大管家是想扶持他们呢？”

        李奇身体一震，“有何凭据？”

        “既然总长大人眼中没有人妖之分，那总长以下的强者之位何不给能者居之？依靠妖怪提炼暗能总有些损耗，如果妖怪直接听命于总长，那……”

        李奇来回踱起步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总长已是唯一的神，他想谁上位谁又说定？”

        李奇坐了下来，喃喃道：“想想都觉得可怕。”他的确从没想过这一点，周桐这一提醒，他突然发现这个可能性极大。他扭头对周桐道：“去，细细查访血族与狼族的动向，一丁点也不要漏。”

        “是。”

        周桐离开大楼，不一会，一台黑色小车在他面前停下，他拉门上了车，开车的是傅世鹏，问道：“你同会长说了？”

        “是的，他吓得够戗。”

        “你真觉得总长会扶持妖族？”

        “没什么不可能的，如果我是统治者，当然希望手下都是强者，NHK的成立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只是时间不长，大家思维惯性还没扭转，理所当然认为斩妖除魔是协会的宗旨。”

        傅世鹏瞳孔收缩，“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该告诉会长。”

        “不告诉他，又怎么能得他同意与妖族接触？”周桐道：“接下来的事就看你的了。”

        傅世鹏深深吸口气，“我可从没同妖怪做过生意。”

        “很刺激不是吗？”

        “你确认龙静是被别的分会抓走了？”

        “我查清楚了，就是匈牙利分会，但他们的目标不是龙静，而是龙静的儿子。”

        “那真是靳松的儿子？”

        “靳铁生这个名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细细查了她这几年的经历，一直在南滨邻城工作，但没结过婚，也没有来往密切的男性，这孩子应该是她作为靳松助理时怀上的，从孩子的年龄看，时间对得上。”

        傅世鹏一笑，“靳松这小子看上去老实，也会一脚踏两船。”又皱眉道：“五年过去了，鬼手一直没来找他吗？”

        “最近侦察到他情绪异常，估计鬼手就算没来也肯定出现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匈牙利分会抓他儿子是因为感应到强大的妖力，肯定与鬼手有关，不管NHK还是妖族，对这孩子都会有兴趣。”

        傅世鹏道：“你在玩一个很危险的游戏。”

        “没关系，反正游戏中你才是主角。怎么，你怕了？”

        傅世鹏冷笑，“我没那么弱。”他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去。

        匈牙利大草原，今年冬天出现异象，茅草疯长，明明是严冬却长得一人多高，一架直升机在草原上方盘旋，傅世鹏在上方俯瞰了一阵，向驾驶员挥挥手，高度降到十来米时，他一跃而下，他也是过一层暗能的人了，这点高度难不倒他。

        落地后他向直升机打个手势，直升机飞驰而去，留下他一个人在草原上，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啸，只见草原中突然出现一些影子，在草丛中飞奔，如一道道暗流汹涌，瞬间在高坡上出现十几匹狼，尾巴如军刀一般竖起，接着两边一飞，一匹大如花豹的巨狼从狼群中冲出，径直奔到傅世鹏面前。

        “狼王洛波，久仰大名了。”傅世鹏依欧洲贵族向他行礼。

        狼王身体扭动几下，慢慢变成一个极为高大的人，只有下身围着一道幔子，一身犍子肉，往傅海鹏面前一站简直像一座山，那岩石般的身体看上去刀都砍不进，双颊各有一道黄毛，那凛然的王者之气令傅世鹏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吞下口水道：“我代表NHK米兰分会同阁下谈笔生意。”

        洛波声如狼啸，“或许你是来送命的。”

        “一个带有两千年最强大妖力的孩子，有兴趣吗？”

        洛波冷笑，“你是想说东方上古妖怪污支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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