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同情，但不同意

李福光已经跌向深渊，疯狂在蚕食着理性，向着彻头彻尾的怪物转变!

        沈晨明白了魏诚支开陈柠萌的原因。

        魏诚很显然在梦游时已经察觉到了李福光被超凡特性污染，不想让陈柠萌触景生情回想起过去，所以才支开了她。

        魏诚看着苦苦哀求的李福光，他沉默了良久，神情平静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子就算重新醒来，看到你是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

        妻子，重新醒来？

        沈晨注意到卧室的门紧紧闭着，而且之前隔着房门对话，李福光也说过他妻子在休息。

        他的妻子。

        是病重难醒，还是……已经死了？

        李福光瞳孔骤然一缩，他眼里的浑浊更加浓郁，嘴角的颤抖扩散到了全身。

        他身上的每一处，不论是尚且还保持着人形的小部分右边身躯，还是遍布着大片植物的其余部分，都在剧烈颤抖。

        花瓣乱飞，树叶洒落。

        仿佛是经历一场地震!

        “我……我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只要我妻子能够醒来，我变成什么模样都无所谓……”

        魏诚冷声呵斥道：“就算变成一只怪物？”

        李福光似乎是压抑到了极致，野兽般的声音从沙哑的嗓子里低声吼了出来：

        “对，就算我变成怪物，也要让我妻子醒来!”

        魏诚嗤笑道：“然后呢？等你妻子醒来，你变成没有理性，只剩下疯狂的怪物，你妻子伸出手想要拥抱你，你却在疯狂地驱使下亲手杀掉你的妻子？”

        “不可能!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妻子……就算我变成怪物，就算我失去理性……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李福光双目中喷涌而出的愤怒将浑浊都冲淡了。

        难以想像他那已经沙哑不堪的声带，究竟如何支撑住这样的怒吼。

        “是吗？那你要不要睁开你这双昏花的老眼，看看你都对你妻子做了什么!”

        魏诚冷笑着说完，甩手指向卧室的门。

        “开门!”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就一个人是窃贼途径。

        沈晨再次当起了万能钥匙。

        卧室门缓缓打开。

        里面虽然窗帘禁闭，但堆满各个角落的灯具提供着充足的照明。

        墙壁上爬满藤蔓，房顶垂落着藤条，地板里钻出坚韧的野草，到处都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这些的源头，则来自鲜花盛放的床上，躺着的一位全身萎缩到极点的老妇人。

        浑身都被植物覆盖，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眼窝深陷。

        虽然还没有发生腐烂，但别说是神情，已经连五官都分辩不清了。

        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冒出了一点绿意，那是仿若破土而出的一株新芽。

        她的体内早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但是却又处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让沈晨想起了那头瘤兽发生的异变。

        虽然不是没有区别，但这种诡异而疯狂的生长，却如出一辙。

        这种相似其实很正常，毕竟这种异变都与护林人序列途径第三位阶自然之灵的超凡特性有关。

        本就同源。

        “你们看!你们看……发芽了，已经发芽了!她就快能醒过来了!”

        李福光疯了似地冲进卧室，他双手捧着老妇人的脑袋，看着自口腔里蔓延出来的那抹绿意，欢喜到了极点。

        “就快了!她就快能重新睁开眼睛，再看着我了……就像以前那样眼角带笑地看着我，她已经这么看了我一辈子，之后也会继续这么看下去……”

        喜悦的泪水冲破阻碍，从浑浊的眼里流淌而下，浇灌着茁壮成长的枝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晨觉得卧室里的花，似乎更鲜艳了。

        四名守夜人见到这一幕，无论资历深浅无论年龄大小，都感受到了浓烈的悲哀。

        能同情，但……不能同意。

        “睁开眼睛的真的是你的妻子吗？”

        “不，不会再是了!”

        “你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不过是藏在你妻子遗体里的怪物……”

        魏诚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呵斥道：

        “而那怪物，正是李福光，是你自己!”

        “你只是在用植物操纵你妻子的遗体，你让她死都不能安息!”

        李福光身躯猛地一颤，久久没有动静，仿佛彻底变成了只会随风摇晃的植物。

        虽然李福光口口声声说不会伤害妻子。

        但实际上他做的是什么呢？

        将妻子的遗体，变成了植物的温床。

        这或许不是他的本意。

        但这就是超凡特性污染导致的疯狂。

        哪怕李福光的理性还有残留，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但是他想要妻子苏醒过来，重新睁开眼睛的愿望，显然遭到了严重的扭曲。

        也正因此，魏诚他们虽然能同情李福光，但却不可能同意他的哀求。

        当他的妻子“苏醒”，当他的理性彻底沦陷。

        这附近除了植物之外，将不会再有其他形式的生命存在。

        “清醒过来吧李福光，你还有理性尚存，和我回守夜人的基地，或许能有办法控制住你体内的污染。”

        魏诚叹了口气。

        这其实只是宽慰。

        污染到这种地步，再想控制住的可能性与癌症自愈差不多。

        能让李福光以人的身份死去，或许就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你……你在骗我……”

        李福光低着头，忽然喃喃道：

        “我不可能伤害我的妻子……”

        “没有谁，能阻止我，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们……”

        他仅剩的维持着人形的小半边右侧躯体，猛然间生长出茂密的植物。

        苍老的手臂迅速化成一根荆棘，甩向了站在卧室门口的魏诚。

        “唉……”

        魏诚没有后退一步，因为路可已经冲上前来，她的双手蒙上一层黝黑的光。

        卫士序列第三位阶的超凡能力。

        钢铁之躯。

        刹那间，藤蔓被撕扯成碎片。

        魏诚的眼神也变得迷离，里面倒映着正在向植物转变的李福光。

        无眠者序列第一位阶的超凡能力。

        安眠。

        强烈的睡意如潮水般将彻底沦入疯狂的李福光淹没。

        虽然这个能力对爆发出强烈情绪的目标效果有限，李福光没有因此入睡只是陷入恍惚之中，但早就知道怎么配合彼此的路可已经抓紧时间，冲向了还没有挣脱睡意的李福光……

        ……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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