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人生做戏场

顾太君接过酒杯顿了一下，举目四望一匝，目光着意在沈沐清脸上逗留稍许，沈沐清淡笑回望。

        其余贵妇都眼巴巴等着，只等太君饮过第一杯后，她们便可相继开怀了。满堂欢喜中，独有那个叫雅萍的婢女，脸色越发难看，像病了一般。

        太君低头笑了笑，随即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将杯中酒举起，仰头一饮而尽。魏如意的眼睛瞪的圆大，紧紧盯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古怪的狂喜。

        “好酒，果然是百年佳酿。”顾太君将酒盏轻轻放置在桌案上，笑着道。

        魏如意趁机笑言，“太君，这可是沈姐姐一番心意，自是与众不同的。”

        众人闻言，纷纷探手取杯，正要尝尝这被顾氏太君盛赞不绝的好东西。忽听太君“啊”的呻吟一声，众人受惊，忙停缩下手，抬头观瞧。

        却见刚刚还面色红润福气的顾太君，霎然面无血色，额顶淌着豆大汗珠，她一手捧腹，一手指着酒杯，艰难道，“这酒，酒里有毒。”说完，身子一栽扑到在案上。

        众贵妇眼见此突变，吓的哇哇大叫。魏如意不忘趁机喊道，“沈姐姐，你在酒里下毒？太君她被你毒死了。”

        这一声喊，如同巨石投在已现涟漪的湖水中，顿时轩雅的内堂沸腾了。贵妇们受惊不浅，争先恐后的逃出堂外，不多时，堂内便只剩下寥寥几人。

        除了生死不明的太君，与沈沐清主仆外，便是魏如意和她那几个常随宫女。

        府中侍卫听闻到动静，进堂内查看，魏如意寒面凛声道，“沈沐清心怀恶毒，蓄意报复，将毒夹带在酒中，骗太君尽饮，太君此刻着了她的道，只怕已经回天乏力。”

        又对那些骇然的侍卫道，“你们赶紧进宫去告知摄政王。这里我会盯着，不会让凶手逃掉的。”

        那些侍卫见她人小稳重，临危不乱，便悉心听了她号令，转身离开。

        一会儿工夫，堂内再度安静下来。魏如意脸上挂着冷笑，眼睛紧紧盯着沈沐清，似玩味，又似得意。

        沈沐清从始至终都没露出半点慌色，她从容移步，来到太君身旁，捏起那酒盏闻了闻，笑着道，“乌头毒。”

        魏如意对身后宫女道，“你们都听见了，凶手嚣张如斯，自己倒先招供了用的是何毒？”

        沈沐清不辩解，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缓缓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如意怔了怔，慢慢的脸上爬现一丝古怪的神色，她冲着身后宫女挥挥手道，“你们先退到外面去吧。”

        宫女们面面相觑，魏如意冷笑道，“你们放心好了，这里已经被包围，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见她犯案，她还敢对我怎样？”

        这些宫女这才鱼贯出了正堂。刚出门，便悉数被一双双大手用力捂住嘴，扯到廊下花阴处站定。

        宫女们受惊更甚，挣扎不得，忙向周围查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院子里已经藏满了身着铁甲寒意的禁中侍卫。

        侍卫们不但控制了她们，便是刚刚逃出来的那些贵妇们，亦然。

        而摄政王景承煜不但已经回了府，此时还悠然的坐于廊下，双手握拳抵在膝上，目光深邃的望着正堂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堂内，待人都散去，魏如意反手将门阖紧。回身时，漫不经心的坐在一把高椅上，昂首睥睨着沈沐清。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沈沐清浅浅一笑，从容坐到了她对面。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重复发问。

        魏如意嗤笑一声，道，“这既没人了，我也无需掩饰，不错，毒是我下的，至于为什么……因为好玩啊。”

        “好玩。”听她将杀人说成是好玩，饶是沈沐清镇定也不觉轻蹙了眉尖。

        魏如意得意点头，道，“对呀，人之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悉数掌握在我手中，任由摆布操控，那种感觉不是好玩还是什么？”

        直到这时，沈沐清方感觉窥测到了一点点这少女幽暗的内心。魏如意见她听的发怔，更显得意，遂来了大兴致，便颇带几分卖弄道，“姐姐当看过小戏吧。实不相瞒，南曲北调，皮影古彩，我可是打三岁起便日日看的。”

        “初时看个热闹，那时候只是好奇，那么小小一角天地，竟然能上演那么多悲欢离合之事。刚刚笑着，转眼哭了，刚刚爱意缠绵，没多久又反目成仇……沈姐姐，你不觉得这些很神奇吗？”

        “是很神奇，戏文比摹的是现世人生，行的是警示劝戒之理，只是……”沈沐清笑了，“你好像不这么想。”

        “当然。”她扬起脸，显露一丝傲色，“热闹看过便罢了，后来我就在想，到底是谁在主宰那些悲欢离合呢？是谁让他们哭就哭，笑就笑，生便生，死便死呢？是上苍有灵，还是鬼蜮有定？不，都不是。其实这些，人力便可为呀。”

        “所以你就妄想亲自主宰这些？”沈沐清讥讽的看着她。

        她有些恼火，驳斥道，“不是妄想。魏如意从不妄想，只会放手去做。”她冷冷的斜瞟一眼沈沐清，又笑了，“姐姐也瞧见了，如今在盛京，如意按照自己心意，成就了多少好戏码啊。这些，姐姐在戏台子上，可看不见吧。”

        “这么说，你承认之前种种，皆是你做下的？”沈沐清问道。

        魏如意顿了顿，旋即仰头大笑，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方止声道，“姐姐到这时，还这般问，真真是有些蠢了。”

        沈沐清并不理会她的嘲笑，继续问道，“宫中那个小黄门是你杀的？为什么？”

        “想借他那一身皮来穿。演戏怎能没兴头？”她笑吟吟道。

        “丧仪上怪鸦伤人，也是你？”

        魏如意不置可否，“我想接近摄政王，不弄出些乱子怎么成。”

        “那锦秋呢？她与你无冤仇，为何要毁了她？”说到锦秋，沈沐清难掩愤慨，精致面容起了波澜。这反倒让魏如意更加开心。

        “谁说与我有冤仇，我才会动手的？”她阴测测的睨着沈沐清，像是故意逗弄她般，往近里凑了凑，托着下颌曼声道，“姐姐，戏是我操纵的，还不随心所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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