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你是菩萨吗

换上了乞婆衣服的沈沐清，又随手抓了把土在脸上蹭了蹭，这才多少有些像样子了。随后，她便赶往署衙。

        京兆衙门最近也是如临大敌，所有衙役都上了阵，一边搜寻染疫的百姓送去牢城营，一边还要应对不时出现的暴民闹事。

        她到了京兆衙门，便看到门前有鼻口缠着布巾的衙役，正驱赶染病的百姓坐上一辆马车，大概是把他们归拢一起，送去牢城营。

        沈沐清瞅准了机会，上前几步，然后作势扑倒在地上。

        正在忙碌的衙役，看到有乞婆子无故倒在府衙门前，也不打算纠察她为何晕倒，直接将她拉扯着一同塞到了车上。

        随后，宽大的板车便晃晃悠悠的启程了。等上了路，沈沐清才睁开眼睛，周围都是病恹恹的百姓，有些在不住呻吟，有些干脆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个女人垂头蔫脑的倚在车壁上，怀中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那孩子不住的哭，哭的声音都嘶哑起来。

        沈沐清看着他们，心里极不好受。忽而那孩子一哽，竟没了动静。女人动了动身体，耗了好大力气摇晃孩子的身体，满脸惊恐哀郁，却发出多少声音。

        “顺儿……顺儿，怎……怎么了？”

        沈沐清赶紧凑过去，要抱那孩子过来查看。那女人虽没力气，但见有人要抢走她孩子，还是爆出了尖利的喊叫，“别抢……抢我的……孩子。”

        “我不是要抢走他，我是想救他。”沈沐清说罢，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和犀香，那女人木呆呆的看着她忙活，满脸起了惊异。余下的人也都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举止古怪的乞婆。

        但见沈沐清一番急救过后，那孩子嘤了一声，顺过了那口气，再度扯开喉咙嚎哭起来。

        女人见孩子得救，眸中也蕴起了希望，看着沈沐清道，“观音菩萨……你是救苦救悲的观音菩萨？”

        其余的人也都来了精神，对她连连叩首，称她菩萨。无论沈沐清怎么摇手否认，也阻止不了他们。

        “菩萨救救我们吧。”

        “是啊。我们不想死……”

        一声声求告此起彼伏响在耳边。沈沐清同情的看着他们，随即摆手道，“你们听我说，我不是什么菩萨，但我会尽力救你们。”

        “真的吗？我们还有救吗？”有个老人淌着泪问道。

        沈沐清也没有十足把握，却不想毁去他们的希望，点头道，“有救，都有救。朝廷也不会放弃你们的。我就是奉了摄政王的命令，来帮助大家的。”

        众人听她这么说，全都欢呼起来，也没人去琢磨，为何摄政王派下来的人，却穿得像个乞丐。

        景承煜追了一路，也没发现沈沐清的踪迹，他果然像沈沐清预想的那样，下令在牢城营前设了卡，并亲自守在那里等沈沐清出现。

        侍从搬了椅子出来给他坐，又有人找出一把大伞要给他遮阳。晌午后的夕照日头刺目的紧，却被他一脚把伞踢开。

        拿出伞来巴结的小吏，吓的噤若寒蝉。莫玄教训道，“你笨啊，王爷是来找人，又不是来观风景的，况且伞那么大，遮挡视线，王爷还怎么看的清？”

        “是，是小的蠢。莫统领教训的是。”那小吏认错诚恳，莫玄也不想为难摆摆手让他退下。

        身后，忽听向安疾呼一声，“王爷……”莫玄赶紧扭过身，但见景承煜一脸煞白瘫坐在椅子上。

        莫玄赶紧道，“王爷连日操劳，未得休息，这里不如就交给属下们吧。王爷，您还是先行回宫。”

        向安一边递上茶水，一边忧心道，“莫玄说的对，王爷，姑娘也不知何时会出现，您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就让我们盯着好了。我们看到姑娘，定会把她安然无恙送回宫去。”

        景承煜紧皱着眉，乏力的摆摆手，“不用，本王一定要亲自守在这里。”这种关键时刻，他就连自己的亲信，也难以放心。

        一定要亲自逮到她，看着她安然无恙才可以。

        景承煜的执拗劲上来了，莫玄和向安相视一眼，也不敢深劝，只能郁闷的闭上了嘴，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心忧之色。

        景承煜喝了口茶，那股心悸的难受劲稍稍得缓，陡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体，道，“她会不会半路遇到闹事的暴民？”

        最近这两日，混乱虽有平息，但偶尔仍有泼皮趁乱搞事，景承煜无法不担心。

        向安便劝道，“王爷，您多虑了。京畿衙门早安排了人在各街道上巡视，姑娘不会遇到危险的。”

        莫玄也说，“是啊，王爷。就算有闹事的，也不敢在这大白天，怎么也得等天黑……”向安瞪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吞下了后面的话。

        悻悻站起身，他挠头嘟囔道，“王爷真是为姑娘操碎了心。哎呀，姑娘啊，你到底在哪呢？快点出来吧，要不然……”

        一回头，看到一辆运送疫民的板车正缓慢驶近，他闭上了嘴，然后慌忙与向安一道拿出被草药熏过的白布巾，缠住了口鼻。景承煜也是一样。等到做好了防护，他们默默注视着那辆板车从面前经过。

        “等等。”景承煜忽然出声，叫停了板车。众人一愣，莫玄赶紧道，“王爷，这……”

        景承煜却已经站起了身，慢慢走到了板车前。

        车停下的那一刹，混迹在疫民中间的沈沐清，便提心到了嗓子眼，她实在想不通，景承煜为何会拦下这辆车？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可能。她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还能被人认出来，那就是见鬼了。

        可他为什么要把车叫停呢？

        还好，车上的人并不知道他就是摄政王。要不然看到她此时垂头缩身的模样，铁定会对她之前的话，起疑心。

        景承煜绕着车走了一圈，看到的都是病恹恹的平民和乞丐，实在没有他担心的那个人，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着一股强烈直觉，就是想要拦下这辆车。至于为何会有那般感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挨个瞅了一眼，蓦的，他把视线落在了那低头的乞婆身上，淡声道，“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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