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打趣，失药

景承煜一直紧盯着沈沐清被温良带进了常麓宫，这才从丈许高的黄铜钉红漆宫门后走了出来。他身上早已换上了禁军的玄丝寒甲，头上戴着的羽盔遮住大半张脸，足以掩饰住形容，不至使人生疑。

        可纵是如此，他也不敢大意，行止间极力的收敛住素日的恣意，使自己尽量看起来像是个平平无奇的禁军侍卫。

        跟在他身旁的沈云帆难得见他拘着，不觉打趣他，“没想到你倒是挺衬这身禁军装束。”言外之意也是想宽慰他，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不会引人怀疑，是以不用太过紧张。

        景承煜横他一眼，淡淡的回了句嘴，“不是人衬衣服，是本侯底子本就长的端正。”

        “嚯，你还真敢不要脸啊。”沈云帆撇嘴挤兑了一句，随后咧嘴笑了。

        景承煜也缓颜发笑，没再说什么。整个人果然放松了些，又调整了一下腰摆，纽扣等细节处，确保任何细小的地方都一丝不苟，方抬脚向常麓宫门前走去。

        沈云帆见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忙摇头笑着追了上去，抬手轻扯住他的胳膊，引得他一愣。却听沈云帆笑道，“喂，别忘了你此时身份。你现在可是本官的随从，哪有随从走在长官前面的道理？”

        景承煜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放松，竟不自觉的又露出了震北侯的威风，遂失笑的后退几步，冲沈云帆拱了拱手，“大人教训的是，是属下大意了。大人请。”一展手，恭敬的让沈云帆走到了他前面。

        沈云帆还从没享受过在他面前摆官威架子的机会，便机不可失的又趁机打趣道，“恩，孺子果然可教。”

        景承煜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的“恐吓”道，“差不多就得了。在得寸进尺可容易马失前蹄。”略一抬脸，浅淡恭顺的笑脸下，那抹招牌似的邪肆表情呼之欲出。

        沈远帆撇了撇嘴，自知眼前这人不好惹，赶紧收敛起继续打趣他的心思。

        此时，沈沐清已跟在温良的身后，亦步亦趋进入到了戒备森严的常麓宫中。进去后，沈沐清一步一行皆是小心。这里有不少华圣的眼线，她本就是生面孔，若稍有不留意，就会被人给盯上。

        幸而前面有温良带着，她这才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等进入到了殿中，温良停下了脚步，冷冰冰的眼睛觑棱着她，“你那哥哥从前就是在圣上跟前伺候汤水的，你既顶了他的差，这活今后就由你来做。”

        “是。”沈沐清躬身应道。

        “在圣上跟前伺候可大意不得，你给咱家放机灵点。”温良交代完，便扭过身去检查给景帝炖煮的汤药，是否已经妥备。

        沈沐清便趁着这个空当，抬眼观察了一下殿内情形。

        空阔的殿宇中，只有一些随侍的宫人，且人数不多，个个敛眉低目，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这使得殿中的气氛静寂压抑的令人窒息。

        在往前看，龙榻前放置了一道十二折屏风，将后面的情形挡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沈沐清也无法看到景帝的情形。只不过，偶尔能听到从屏风后面传来的一阵阵粗重喘息声，依那声音判断，景帝的风寒之症看来已是不轻，且已进凑入表。

        她又四下看看，并没有瞧见华圣身影，想来这女人是怕传染，有意避出去了。华圣不在这里更好，不会碍着她做事。

        沈沐清正想着，温良已经走了过来，一点下颌吩咐道，“圣上的药已经熬好了，你，端过去服侍圣上服下吧。”

        沈沐清忙上前接过药碗，不动声色的凑近闻了闻，不觉眉头微皱——这药哪里是治寒症的，分明是一副褪燥的方子。若景帝一直服用这副药，别说康复，恐怕保住性命都难。

        温良见她迟步不前，催促道，“发什么呆，还不赶快伺候圣上用药。”

        沈沐清犹豫了一下，端着药碗一步步走近屏风后面。待转过去后，景帝的已经脱相的病容瞬间撞入眼帘。

        须臾时日不见，年富力强的景帝已经煎熬枯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他残喘着余气躺在榻上，双眸紧阖，面色灰青，看这样子，再不用药对症，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沈沐清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咬唇琢磨着，这副药再不能给他喝了，需要赶紧换方子才是。可外面众目睽睽，要如何偷天换日呢？

        正思量着，她听到温良向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想来温良是听她这边一直没有动静，不放心，遂赶紧过来瞧上一瞧。

        沈沐清一咬牙，就在温良转过屏风的一刹那，她佯装失足跌倒，把整个药碗都抛了出去，浓黑汤汁恰好溅了他一身。

        温良轻声惊呼，接着压低声音骂道，“没用的奴才，连碗药也端不好。”一边骂，一边抖落着衣襟。

        沈沐清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温公公，奴才也是不小心。”

        “行了，你跟咱家道歉也没用，耽误了圣上用药才是要命。若是被华美人知道，追究起来，咱家也保不了你。不但保不住你，连咱家也要跟着一起完蛋。三保三保，咱家看你就是灾星。”温良气急败坏的说着，一时也乱了章法，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沐清便趁机道，“公公，奴才自小也粗通些医理，既然这药打翻了又不便被华美人知晓，要不然，就让奴才试试，偷偷的替圣上再熬上一碗药？”

        温良止住了惊慌，迟疑看她，“你，行吗？”

        “现在除了让奴才试一试，恐怕也没别的法子了吧。公公，您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受牵连吧。”沈沐清又说道。

        温良没好气的翻着白眼，犹豫了一下，“好吧，就依你。不过，你可不要再出乱子了。”

        沈沐清一喜，赶紧说道，“谢公公，公公放心，接下来奴才会加倍小心的。”

        温良眼波一转，显露出老道狡猾本色，“这件事可是你自己要做的，与咱家无关，咱家这就去换衣服，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插手，这可正是沈沐清求之不得的，遂笑道，“公公，说的是。这一切都与公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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