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送她出城

及至走到院中，景承煜已经缓步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她擅作主张把那女人领进门，剑眉挑了挑，终是不忍责备。只徐徐开口问道，“你去哪了，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沈沐清这才主意到，方才在公主府的一番撕扯挣扎中，身上沾染了不少灰迹。想起方才经历的险境，一丝疲惫浮出眼际，旋即被她掩藏下去，同时掩藏的还有方才的遭遇。

        景承煜前两日刚为了她，重伤了秦都尉的儿子，风波刚平息，她不可以再给他找麻烦。

        于是，敷衍笑笑，道，“没事，走的急，沾了点土，你也知道我一向不会循规举步的。”说完，还咧开嘴佯露出顽皮的笑。

        景承煜无奈的摇了摇头。随手把她头上插偏的钗子拿下来，重新戴好，然后满眼宠溺的端详了她一阵，才收回视线。全程都视明婉清于无物一般。

        明婉清看的眼热，却也只能有眼热的份，她早已明白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博得景承煜的一眼倾顾。哪怕一眼——就像他刚才看沈沐清那般深情凝重的一眼——皆是奢望。

        沈沐清未免他在瞧出更多端倪，遂赶紧转移开话题，瞅着明婉清道，“侯爷，明姐姐怪可怜的，不如你就听听她想说什么吧？”明婉清的遭遇她也知晓一些，遂也感到一丝惋惜，不过，明家的折陨与永王有关，她也爱莫能助。

        景承煜沉吟了一下，方才缓颜，摆摆手。

        明婉清见有缓，立刻跪身在他脚边，凄凄楚楚哀求道，“求侯爷发发慈悲，救救我父亲，他年岁已大，不堪长途跋涉，此去南疆必死无疑啊。”

        景承煜面无表情的听完，冷漠的睇视着她，“你父亲发配之事，是皇上裁夺的，圣意已下，无可更改，你就本侯，本侯也无能为力。”

        “不会的，侯爷。朝中百官联名弹劾您，您都能平安无事，足见皇上高看于您，婉清求您救救父亲。”明婉清一把拉住了他的裙摆。

        景承煜厌嫌的抬腿避开，声冷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但你可知，你父亲之罪，是他咎由自取，一介佞臣，本侯为什么要救他？”明刺史并非清吏，为官多年，没什么建树，却凭着欺上压下，一路从江南小吏做到了京官。

        进京后，又赶紧巴结上了永王，鞍前马后没少效力，倘若永王不倒，这等蠹臣仍旧会尸位素餐，为民之恶。

        是以，景承煜对这等人丝毫没什么恻隐心。

        明婉清见他不为所动，咬唇沉默了一阵，忽而豁出去道，“侯爷别忘了，当日，您口中的这个佞臣，可是帮过您的。”

        这话让旁观的沈沐清也吓了一跳，喟叹这女人实在糊涂，既是要求人，怎么能讲这种话，并且也不想想，她想要威胁的是谁？

        果然，景承煜无波无澜的脸上起了波澜，瞬间冷下八度，炎炎夏日里，随着他变脸，周围人都明白的感到了丝丝寒意。

        他一撩衣摆，蹲了下去，俊唇勾挑出邪肆笑意，眼底却似寒潭深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明婉清被吓住了，机械的重复道，“他，帮过……”话没说完，脖子一紧，景承煜的大手已经截断了她的呼吸，她憋的脸通红，拼命挣扎。

        不忍见她挣扎痛苦，沈沐清有意上前相劝，刚起念头，就被莫玄拦住了。

        莫玄低声道，“姑娘放心，侯爷手底下有分寸。”

        景承煜掐着明婉清的脖子，既不让她痛快的生，也不让她痛快的死，一字一句道，“你给本侯听清楚，若是想安然活下去，就管好你的嘴，那些不该记住的事情，最好全部忘掉，不然，本侯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一甩手，将她整个人推了出去。脖子上的压力卸除，明婉清立刻大口呼吸，并伴随剧烈的咳嗽，好半晌才恢复了讲话的能力，立刻惊惧的说道，“婉……婉清，记住了。”

        “莫玄，押着她出城，本侯不想在京里面再见到她。”景承煜冷冷吩咐一声，随后背手转身离去，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

        沈沐清想了想，叹了一声，也转过了身。

        跟着景承煜回到书房，沈沐清打量他脸色没那么难看时，才问道，“她爹虽坏，她却无辜……侯爷把她送走，会不会过了。”

        “妇人之仁。”景承煜嗔了一句，随后看到沈沐清明显被自己不善的语气惊的愣住了，便有些愧疚，赶紧柔和了语气接着道，“我把她送出城，也是为保她的命。我虽不会杀她，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是说，李云轩会对她下手？”提到这个名字，沈沐清都觉得口里晦气，但又不得不问。

        景承煜驻足窗前，瞧着窗外，满园花色正浓，恰似天光好景，可这不过是暴风雨将至前的短暂幻景罢了。

        风雨将至，谁能保太平。

        “李云轩已经被逼到了弦上，为了他的野心，他会不择手段。”景承煜说完，转回了身，看着沈沐清，一脸凝重。

        沈沐清心头咯噔跳了一下，“若是这样，那侯爷放走了明姐姐，岂不是给自己留了后患？”说这话时，她也是一阵复杂纠结。

        景承煜沉默了一阵，忽而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两声，心中做想，他何曾不想结果了明婉清图个安心，可是，他手上血腥味实在太重了，重的令他自己都害怕，怕有一天沈沐清也会厌弃他。

        沈沐清瞧他神情，大抵也能猜测出他再想什么，于是，无声的走上前，抬手圈住了他的腰，将脸贴紧在他后背上。

        “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因为我……”

        其余的已经不必再说，一个贴心的拥抱，足以表明她的态度，她永远不会厌弃他，被逼着走到这条路上的他们，除了彼此支持，相互取暖之外，还能怎样？

        说到底，若是没有李云轩，他们又何须如此呢？

        一切肇祸的根源都在那人，可那人却为何还在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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