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蓦然醒了

沈沐清蓦然醒了，想想是有这么桩事，前世太子妃临盆，的确生了个小王子，可是没多久便夭折了，也是唏嘘。

        遂拿起一个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递给她娘。夏秋看了看，迟疑道，“长命百岁，这是不是太俗气了。”

        “俗气有什么不好，能活着就是福气。”沈沐清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知道的比人多，也不尽然都是好处，起码在看着这些生生死死，空欢喜，徒悲伤上，要比别人慌措无奈的多。

        她娘笑她说话老气横秋，却也认同了她的主意，选了“长命百岁。”

        “太子妃不是应该早就生了吗？”她突然问道。算算日子，前世那个孩子早该过了“洗三”了。

        她娘横她一眼，笑骂道，“小丫头家家，哪里就懂了这么多。”又道，“这话我也听别家的夫人问起过，有人说，这是太子妃娘娘故意拖着晚生些，过几日就是先帝爷的阴寿，要是赶在那时节生，皇上必会看中这孩子。也许擎着这孩子的面，就能宽恕了太子。”

        夏秋说着又叹了一声，“都说生在皇家好，嘿，连生个孩子都要这般算计，哪见个好字呢？”

        沈沐清听着夏秋絮叨，却陷入了自己对前世的赘忆中。皇宫后院，九尺凤台，她也曾是那一笔辉煌中，凄凉的影，不，不止凄凉，简直惨的没胆再去细想。一丝苦溢满喉，叹的是别家事，悲的却是自己心。

        夏秋见她愣愣的，哀哀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问她，“你这丫头这是怎么了？”又道，“莫不是承煜那小子，给了你气受。”

        沈沐清惊了一跳，心虚以及的问，“娘，你知道我和侯爷……还有来往？”

        “当娘的和孩子连着心，你的事我能不知道？”夏秋疼爱的白了她一眼。

        “那娘不反对我和他……”

        夏秋叹了一声，摆弄着金锁，“我反对，你肯听吗？只是苦了你哥哥，他那么疼你，若是知道你暗中瞒着他，指不定多伤心呢。”

        “我哥倒是疼我，他一心想让我嫁小卫，小卫是个什么东西，废料一块。”讲起卫良允她就气，好好个爷们，看着也是聪明灵透，竟让个蠢妞骗的团团转，真是跌脸跌到了鞋底上。

        夏秋有心说两句，这时沈沐清看到莲华站在门口，跟她示意，遂她也赶不及再听夏秋的训导，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屋。

        “可是侯爷那边有消息了？”沈沐清边走边问。

        莲华小跑跟着她，“侯爷就在门外等着姑娘呢。”

        沈沐清闻言停下脚步，脸上浮起喜色，道，“赶紧替我梳妆。”

        一盏茶的功夫，妆洗一新的沈沐清坐进侯府的马车，屁股还没落座，就喜着脸急问道，“宫里面有消息了。”

        景承煜平静的点点头，“东西送进去了，皇上也知道了，大怒了一场。”

        “那李云轩……”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景承煜看着她，漆黑的眸底有些心疼，有些不忍，隔了一阵，还是咬下牙说了。“不尽如人意。”

        “什么叫不尽如人意。”沈沐清腾的站起来，车厢壁顶能有多高，就在她险些撞破头时，景承煜拉住了她，又把不停挣扎的她揉进了怀里，不停的柔声哄着，安抚着。

        皇宫之中，李云轩跪在铁青着脸的皇上面前，痛哭流涕，一面把罪过推得干干净净，一面想着法勾起皇上的人伦之情。

        皇上大不悦，拍着那凤钗，呵斥道，“这是邴二年，朕赐给你母亲的东西，内务府里专门造册，记的明明白白，这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儿臣并非替母亲开脱，只是这事儿臣真的毫不知情。父皇，儿臣是何种品性，您慧眼如炬，比旁人看得清。自小儿臣虽未在父皇身边受教，但父皇的一言一行，儿臣可都寸寸记在心里面，圣音圣行如雨露，日日滋养，儿臣虽不敢奢望成为父皇那样大德至圣之人，但也处处以父皇为表率，不敢有半点偏差呀。”

        说完，他连连磕头，磕的景帝都狠不下心来责罚他了。

        皇上拄着头，烦恼的叹了一声，“这事你真的毫不知情。”

        “儿臣不敢欺君，确实毫不知情。”李云轩狠下心来说道。

        “好，既然你不知情，那朕也就不怪你，但罪妇尹氏，朕却不能饶她。”皇上声音转冷。李云轩惊愕的抬起了头，念及那是生身母亲，有心求情，但看皇上脸色难看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忍下了。

        “这样的母亲你不认也罢。清白儿郎，怎容贼妇添污。”皇上说着，半眯了眼眸，“朕念及她伺候朕一场，赐她鸩酒，也念你们母子一场，若你忍的住，就亲去送送她吧。”

        “儿臣……谢父皇。”李云轩重重的磕下头，一颗眼泪划过眼角，跌入青砖缝，转瞬即逝。抬起头时，他已敛住悲伤，满面只有沐浴圣恩的感怀。

        亲自端着鸩酒，李云轩去了落华宫，小小的葳蕤殿已被禁军封锁起来。

        李云轩进去时，尹昭容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却没想到他张口边说，“儿子不孝，请娘亲上路。”

        尹昭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儿啊，我……我可是你生身母亲，你真的就这么不管我了吗？”

        李云轩铁着心肠道，“这是父皇的意思，儿不敢不遵。”

        “你，可以再去求求你父皇，娘，娘还不想死。”尹昭容哽咽的话也讲不清。

        “娘，你说过，此生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孩儿，现在就请娘再为孩儿做最后一件事，饮了这杯酒。只有您饮了这杯酒，父皇才能对我予以宽宥，也只有您饮了这杯酒，他才能看在我丧母至哀的份上，对孩儿多些体怜。”

        尹昭容早已哭花了眼，悲凄凄的看着她的儿子，闭上了眼，一句罢了后，接过鸩酒一饮而尽。

        李云轩走出落华宫，天已经黑的瞧不见路。有宫人执灯为他照明。

        “滚开”，他咆哮着，将所有光明的东西驱走，浴在那黑漆漆的空间里，他可以放肆的哭了，可是他没有哭，他只有恨，恨一切让他变成了弑母者的人，包括无能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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