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钟离将最后一株盆栽放置在合适位置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里是侦探社那边帮他找的一家公寓，相对于其他的公寓而言面积已经算挺大的了。距离侦探社比较近的住处里面，很难找到比这更合适的。钟离也并无挑剔，就是屋子里有些许清净。

        等那只画眉被治好，房间里或能多染上几分生气。

        钟离过往许是不在乎寂寞的，但不论是作为往生堂客卿的时候，还是作为现代的他，没有了胡桃和那两位友人吵吵闹闹的，总是觉得有些许静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想着直接去找他们。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似乎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温迪性子贪玩，肯定是想多在这个世界游历一番。至于雷电影……她似乎在筹划着什么。

        雷电影虽然有时候执拗一些，但本身就不是个软弱的人，加上实力不俗，肯定不会被人欺负。让他有所担心的还是温迪。

        那家伙有了风神的权能，应该能保护好自己……吧。

        钟离难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在他的印象中，温迪曾经可是把想要校园欺凌她的校霸给忽悠地团团转，继而被全体混混叫老大的人。

        他到现在也忘不掉温迪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北环高中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嗯……应该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钟离以为是侦探社的人找他有什么事情，没想到开了门之后，竟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陌生小姑娘。

        小姑娘个子不高，约莫只有十三、四岁。垂下来的辫子用白色的花朵扎了起来，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横滨并不是个安全的城市。」

        尽管他来到这里的时间还不足两天，但依他所见所闻，已经足够分析出来这个事实。所以即便是对待陌生的孩子，他还是有所在意。

        但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十分纯净，应该只是走错路了而已。

        “是找不到家了吗？”

        钟离揉了揉少女的头，问道。

        “走。”泉镜花依旧是盯着他，“不要靠近我。”

        钟离有些意外于这个回答，他的手没有再搭在她的小脑袋上，而是半蹲下来，向她伸出了手：“我带你回家。”

        泉镜花看到面前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钟离一动也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

        终于，少女慢慢抬起手来，将手放了上去。

        “铃铃铃——”

        正因手的相碰，钟离能清晰的感觉到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少女的身躯微微颤抖。

        “离开这。”

        “铃铃铃——”

        少女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扣上了脖子上的手机。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有事的。”钟离看着那个手机，“接吧，我同你一起听。”

        虽然男人的话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但就是这一句话，让少女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打开手机盖，按下接听键后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镜花，你的任务是刺杀侦探社新招揽的编外顾问。任何阻挡你的人，杀无赦。”

        “使用你的异能——夜叉白雪。”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空中萦绕着少女的周身出现了紫色的类似于符咒一样的光环。随着光芒乍现，白发白衣的夜叉出现在少女的身后。

        夜叉手指一动，刀鞘向外滑出，刀锋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铮——”

        钟离在太刀挥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在周身施加了玉璋护盾。刀锋砍上护盾，只听一声铮鸣，护盾却丝毫不见损坏。又是几刀如迅雷般砍了过来，却完全破不了防御。

        “似乎有些扰民了。”

        这里毕竟是公寓楼，现在时间不早，陆陆续续地也该有人回来了。钟离不想惹出大动静来打扰到别人，于是牵起呆愣的泉镜花的手，将她领了进屋。

        关上门，夜叉依旧是还在攻击着。钟离担心误伤到小姑娘，也顺便给她套上了一层盾。又担心自己精心布置的家具被误伤到，于是干脆都套了盾。

        “能自己控制异能停下来吗？”

        泉镜花摇头：“你……”

        “没关系，饿了没有？”钟离找了把椅子给泉镜花坐，一眼也没给夜叉，“想吃什么可以同我说。”

        泉镜花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

        “乒乒乓乓的吵死了不知道吗？搬家就搬家你声音那么大是故意的吗？啊？”

        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钟离担心的扰民最终还是发生了，毕竟公寓的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

        钟离看了眼自己摆放精致的古玩装饰，并没有将贯虹之槊拿出来。只是在手上施加一层护盾，继而握住了夜叉手中的太刀使其无法动弹。聒噪的声音停了下来，钟离不方面抽身开门，只能也喊了声：“不好意思，我注意一些。”

        门外的人也没有多作纠缠，听到钟离的回话后应了一声便走了。

        钟离手上用力，手腕反转，太刀应声而断。同时，夜叉也逐渐化为了虚无。

        他坐在泉镜花的对面，等待着。

        终于，少女开口了。

        “我叫泉镜花。”泉镜花抬起头，无神的深蓝色眸子与钟离对视，“被港口黑手党收养后，进行暗杀训练。半个月前，我第一次杀人，对方是黑手党的叛徒，夜叉白雪将他腰斩。”

        “你的父母……”

        “……”泉镜花低下了头又沉默了好久。钟离没有催她，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她的手机旁边。

        “夜叉白雪杀了我的父母。”

        分明是极为平静的声音，钟离却在其中察觉到了一丝颤抖。

        “你愿意留在港口黑手党吗？”钟离道，“或者说，你害怕吗？”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来，泉镜花看向手机，眼中的畏惧没有像上次一样遮掩的那么完好。

        钟离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张手机号的照片，然后就直接将它给按断了。

        然而手机还没放下去铃声又响起来了，钟离想了想，捣鼓了一下，将手机卡从里面拿了出来。

        世界终于安静，钟离将卡和手机都放回到愣愣的泉镜花面前，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这是妈妈送给我的手机。”泉镜花将手机重新挂回了脖子上面，卡仍旧留在桌子上面，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害怕。但他们说，离开了黑手党，我什么都不是。”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的异能，杀死了爸爸妈妈。我是罪人，杀过人的人不配再作为人而存在。”泉镜花双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成拳抵上额头，隐去了她眼中的阴霾，“我向芥川大人乞求：杀了夜叉白雪，然后再杀了夜叉白雪的主人，我。”

        熟悉的触感再次落在了头顶，泉镜花怔然抬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作为孩子，你有犯错的权力，也有被原谅的权力。”泉镜花听到那个可靠而温柔的声音道，“作为大人，我有原谅孩子的义务。那么，你来承认错误，我来原谅你。”

        泉镜花只觉得一股酸胀感从鼻尖升起，自从她亲眼目睹了父母被自己的夜叉杀害过后，她以为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陌生的酸涩从眼眶翻涌。她想，现在的她一定狼狈极了。

        她趴在男人的身上大哭，几乎是将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宣泄。

        钟离轻轻拍着哭到打嗝的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准备干涉人类的事情，但如果仅仅是把一个孩子从黑暗里拉出来的话……

        只是麻烦一点儿罢了。

        泉镜花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钟离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帮她把被子盖好后，调动岩元素，使单间公寓中的墙壁地砖与之共鸣。

        岩石的密度在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不断的变大，在墙的外围，淡金色的玉璋仅是显现了一瞬，便归于沉寂。

        确定他的公寓已经绝对安全后，钟离推开门走了出去，前往了还没下班的侦探社。

        出乎他意料的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空无一人了。并且他所布置的护璋并没有丝毫的损坏。

        唯一的可能，就是泉镜花是自己出去的。

        那孩子实力不俗，黑手党派她过来刺杀可能本就没想过会成功。只是认为他不会杀掉泉镜花而已。

        同样，他也不认为幕后主使会对泉镜花做出什么。

        那孩子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总之，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

        得知了钟离昨天晚上遭到袭击，侦探社的人放心不下，中午下班的时候表示至少要安排一个人送他回家。钟离虽然无所谓，但也领了这份心意，于是就带着敦上路了。

        本来钟离在路上的时候还邀请了中岛敦进他新家坐坐，结果走到半路脚步一顿。

        “钟离先生？”中岛敦发现钟离没有跟上，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不禁疑惑问道。

        “敦，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可能无暇招待你了。”

        这风元素悉悉索索敲半天盾了，竟然还没进去。他可记得他的玉璋设置的防御级别可没有那么高。

        钟离决定拿出手机计个时，看看那家伙到底还能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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