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浮尘无意悟虚空

赫连勃从怀中取出一支三角令旗，旗上赫然印有一枚青色的秃角蛟首，上方是九颗大小不一的星子镶嵌在苍穹之间，这便是“海阎王”孙植九耀商会的标志。

九耀乃是北斗七星以及两颗辅星的合称，前四颗为魁，后三颗为表，合而成斗，组成了一个横置的斗斛形状。因为易于识别，又配合四时变化，所以古人常用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的北斗星来判断方位，遂奉为海上航行的庇护神。

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勺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九耀商会历经天灾、兵祸和内耗等磨难，却总能在必死之境逃出生天，离不开一帮老部下和义子的搏命拼杀，孙植便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之名赐予义子，合称七将；将左辅和右弼的诨号赠予两位重要谋士，合称两柱石，从此中原海外航道便被分为孙植直属与七大海域分部，霸占航路和岛屿百年有余，史称七将两柱石，而此地便是九耀商会下辖的一处外围岛屿。

“下个月，珍岛之上有场演武校阅，比试战阵搏杀，三十人对三十人，你可有甚么主意？”赫连勃说。

郭远用手摸了摸下巴生出的胡渣，假装为难的问道：“若是现在去比，你有几成把握？”

“不足三成。”赫连勃非常慎重的答道。

哎，那就对了！郭远故意让众人看到自己的犹豫，实则心中正盘算该如何措辞，康导的《士兵突袭》你们总没看过吧，奥运冠军的个人纪录片你们听都没听过吧，一战二战的战术战法更是无从得知，红军战士的光辉事迹是不是可以拿出来给大伙说项说项。某确实得低调些，不然稍不留神练出一支大宋悍匪可就不妥了。

“不过也好，不管是以后入朝为官还是准备干番事业，总要有些强有力的帮手。哪怕是退一万步而言，跟海贼打好关系，以后仕途受阻，也能给自己和家人找一条稳妥的退路。”郭远心道。

赫连勃见少年那里没了回应，顿时觉得是自己冒失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即便有些韬略和见解，也没法帮自己赢了比试，毕竟这在常人看来已是不可能完成的差事。

正要示意对方换个选择，却被郭远给拦了下来，他有些不解的追问：“还是要接？和咱们海贼做买卖可是要立字据的。若真败了，即便我不追究，我手下这些汉子也会寻你的晦气，真不改？”虽是训斥，但话里却隐隐带着欢喜。

“我有个条件，这三十人的名单必须由我亲自挑选。不论是谁，被我选中就必须到场。而且在这三十天内，所有队员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如果达不到那我就不接了。哦对了，她也得跟着，这是我操练时的帮手。”郭远指着一旁的谷小娘子，偏过头单眨右眼，给了她一个放心的暗示。

经过立据唱名的繁琐仪式后，郭远终于组织起了一支三十人的特种作战步军。值得欣慰的是，全部由自己挑的人选，不存在抱怨不抱怨的事儿。这里面有头目的亲卫，有几个倭国浪人，挑了看着健壮老实的盐工，以及刺配过的绿林人士，还有···最“悲催”的军师大人。

地狱般的军训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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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鼾声四起的石屋兵营被一阵清脆的哨声惊醒了。出乎郭远意料的是，队员们并未如预想的那般惊慌失措，反而摸出刀刃披上衣服，在山上几处要害位置把守，并及时发出暗号给附近的同伴，很快便各自潜伏起来等待来人，显示出不错的应变之力。

“都过来列队了，按照个子高矮从东往西站好，前后分为三排，每排十人。”郭远手持“教具”站在营房门口，朗声向队员们训话道：“我不管你从前是甚么人，有甚么凭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兵，一个要忘掉过去的大头兵！”

此时还有人未能找到位置，他也不急，上来就是一皮鞭，衣服呲喇就划出一道口子。彪形汉子胸口一挺，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两眼喷火就要上去掐架，却见早已候在一旁的纠察队亮出明晃晃的刀刃，他便不再言语了。

“你叫什么名字？”郭远问道。

“剻离”

“没吃饱饭？再来一遍。”

“剻—离！”

“声量太小，我听不清，再说一遍。”

“剻——离！！！”

“声量够了，那我给大家讲讲操练的第一道规矩。请记住，以后回话请示都要喊报告。”郭远拉扯着嗓子，似乎是要把声量提到和那人等量齐观的程度。

夜深露重，在这黑漆漆的环境里，除了郭远的喊话，约莫也就只能听见人的喘息，山岚飘过将这气氛染得更加凝重，却无一人答应。

郭远走到队伍一侧，抬手又是一鞭。这次出手不仅重，还抽出了回声。鞭尾落在队伍末端的某只手臂上，楞是没发出一点动静，好个汉子！此时纠察队走到队伍跟前，刀尖上扬只待郭远吩咐。

“规矩一，以后回话请示都要喊报告。晓得了没有？”郭远再提一遍，显然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报告，知道了！”这次不用他提醒，众人都知趣的答道。

他踱步到那位小头目跟前，这人今天也是一身劲装打扮，别说还颇有些文武双全的架势，那便用他来杀鸡儆猴，“你叫甚么名字？”

“魏德盛！”

啪，再一鞭子。这次更是果断，甚至连一句解释都省了。郭远冷冷的看着对方，如果是初次见到，大家兴许不会有丝毫多余的念头，但是这瞪眼若还加上一鞭子，再瞪，再来一鞭子，就这么冷静的重复着，你一定会从心底生出些莫名的恐惧，揣度这是何处来的魍魉。

啪，回声再次响起，大家隐约发现这声音似是要吵得海上的旭日闹将出来，“报告，魏德盛！”阳光开始扫除积攒一夜的云霭，缓缓落在了郭远背上，此时便是纠察队里心生许多感慨，这人天生是领头的命啊！

不待众人细思，他又继续自己的训示：“这第二条规矩便是称呼，除了叫我教头以外，你们便没有了姓名。”

他整了整魏德盛的衣襟，又迅速抽手背在身后，和对方的招子对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最卑微的人，渺小、下贱、冷血、残忍，你们不配有名字，你们甚至不配吃饭，你们要证明自己有那个资格，那就只有先把命豁出去······”这句话他说的很快，不知是触动了心中的哪块痛处，郭远几近嚎叫的把字全吐出来，差点脱了力。

“你不叫魏德盛，你在前排第七位，你就叫柒。”他又看向大个子剻离，手一指，“你也不叫剻离，你以后叫叁。包括我，我们都没有了姓名，但我们要用实力告诉旁人，咱们配得上。你们说对与不对？”

“对！”众人间的气势有些壮大，见又忘了教头的规矩，兀自准备的数秒，一齐答应：“报告，对—对—对——！”不知不觉中，众人的关系仿佛一下了亲昵了许多。

经过一夜的思考，郭远为特战队员制定了详细的操练计划。整个上午是力量操演的部分，首先进行深蹲训练，按序号慢跑至码头，再深蹲上山，如此来回五趟，如果有人掉队或是次序错乱，则全体重来一遍。

其次是握力训练，由队员试举各种重量的石锁，并根据自己所能承受的重量平举保持一刻钟，两次为一组，完成两组，隔日则增加重量。有时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郭远也会参与一些互动游戏，比如让大家围成一圈，进行石锁抛接接龙，既锻炼了腕力，也让前后队友的协同能力有所提升。

最后是腰力与协调性训练，将三十人分为两队进行分组对抗，完成拔河、摔跤、支撑后回环等项目，规矩亦是一人出错，全队受罚。同时，劳逸结合的进行一些趣味活动。例如，要求队员立正后垂直后仰倒地，普通人做到一半往往就用脚跟支撑，使得姿态再次平衡而令练习失败。郭远则让另一位固定的同伴事先躺倒在地，由他来接住对方。开始时大家都不太习惯，但一段时候后，当大家克服了之前的肌肉记忆和恐惧后，赫然发现动作其实非常简单，对对方的信任感也愈发增强。

午时前后，队员们吃全天的第一餐，这也是郭远进行饮食调整计划的一环。根据他的观点，控制欲望分配是锻炼一个强者的关键。人的欲望越分散，哪怕欲望水平再强，分配到每一项的都不能达标，那么身体的内外激素就不能调动潜能去供给一个人的成长；相反，如果人的欲望集中，哪怕水准较低，通过时间积累，也能达到相应的效果。

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军事强国都是欲望控制领域的高手，他们极力避免士兵贪图享乐，去接触物欲横流的社会，而让他们的意志专注于征服和自我强大。用郭远的话讲，能打仗的国家一般都不爱吃，也不好吃。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调整了饮食，想要培养出那股嗜血的饥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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