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锦仙寨初见

午时前，旅队抵达最后一处停歇城邑“临平郡”，据此锦仙寨已不足三百里。

        临平郡位于若瑶河畔，是方圆数百里唯一一座城邑，再往西就是纵深山林地界了。和境内城邑相比，临平郡也就比一般镇集大了一些，只有数万人居住在此，这还是借着若瑶河之便才发展起来的。

        车队入城，卓凡跟着夫子在城西街上找了一间小肆停歇。

        昨夜发生之事仍历历在目，第一次出门远行就遇到了修行仙人，仙术、灵兽无一不让卓凡倍觉新奇。

        “夫子？”卓凡轻声唤道。

        “何事？”夫子缓缓睁开眼问道。

        停歇休息都是为了卓凡吃喝补充体力，一路上夫子皆是少言闭目养神状。

        “夫子也会仙术吗？”

        “是因昨夜所见？”

        “是的，夫子，此前在宫中您所教授的，皆为人文地理志，我也只从母亲口述的仙人故事中听到过修行仙人，不想出门不久便遇到了。”

        “这是自然，初见仙人施术，世人都觉得新奇。不过修行之事不急，等到了锦仙寨再说。”

        夫子既已有安排，日后再了解便是，卓凡也并不心急。

        在临平郡稍作停留之后，卓凡和夫子车架起行前往目的地锦仙寨。

        不巧，那庭卫一行三人竟也同去锦仙寨。城门前，徐程敏上来询问，得知大家都是要赶往锦仙寨后，两车架便一前一后，出发同行。

        和卓凡他们不同，庭卫督学徐程敏一行抵达临平郡后，未休息片刻，便直接来到当地的庭卫司报备，同时也将昨夜执裁的庭辩背书交由庭卫司上交庭卫司督抚。

        仲裁庭卫遍布古武大陆每一个城邑、镇集、村寨，而城邑、重镇必设庭卫司。

        本来督学带领学卫见修，在城邑庭卫司即可，不过临平郡辖内的锦仙寨驻守庭卫贺亦明履职期满即将调离。徐程敏便在都城领命，代理锦仙寨庭卫之责，待新任庭卫抵达再返回临平郡。

        徐程敏此行是成为正式庭卫前，最后一次督学之行。不曾想这次督学之旅竟然遇到仙人纷争，又遇大夫子同行，此去锦仙寨有机会定然多向夫子讨教。

        锦仙寨位于西境山林边上，山林中溪流汇聚成河，途径临平郡入江，这条河便是若瑶河。锦仙寨算是若瑶河源头之一，两车架出西南门一路沿着河道上行。

        行过半程，山林渐多，道路越显崎岖，不过好在只是两单骑车架，倒也影响不大。

        正日落入西境丛山，已是暮间。还好入夜前，一行人抵达了锦仙寨。

        此时村寨口已有人相迎，是那位在寨中驻守的庭卫贺亦明，想来是接到庭卫司书信在此等候迎接。

        徐程敏的车架在前，带领两学卫先行下了车架。未等贺亦明开口，就带着他来到夫子车前。

        夫子下车之前再次叮嘱道：“切记，出了国主宫，你叫卓凡，孤叶凡这个名字不要提及。”

        其实在都城停留那晚，夫子嘱咐卓凡就记下了。

        如今王族声势虽远不如千年之前，但王族身份依然特殊。北境都城顺位继任者自然不容小视，夫子虽然言明卓凡不会作为继任者，但此事却并未公开，如此一来孤叶凡这个名字，不管在锦仙寨还是之后入仙山，都不便再提。就连从宫中带出来的孤氏族戒。夫子也一早替卓凡收了起来。

        见到夫子和卓凡从车架上下来，寨中庭卫贺亦明也如此前徐程敏一样吃惊。立刻行礼拜会：“仲裁庭卫贺亦明，拜见大夫子。”

        夫子回礼：“见过庭卫，烦请带领与寨中族长相见。”

        贺亦明带领众人向寨中走去。

        锦仙寨背靠山林，沿河溪而建，司空一族先祖当初迁徙至此不足百人，扎根山林数千年，繁衍生息，如今寨中已有数千人在此生活。

        河溪两岸屋舍林立，贺亦明带着众人穿行其中。

        到了族长家门前，贺亦明没有掩饰内心激动，还未入门就高喊：“司空族长，贵客亲临。”

        堂中，庭卫贺亦明向族长一一引见众人。

        夫子拜会：“云瀑仙山修学程曦，见过司空族长。”

        卓凡还是第一次听到夫子自报家门，程曦，原来夫子姓程名曦。

        族长惶恐回拜：“司空元宁见过大夫子，不知夫子亲临锦仙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夫子说道：“突然造访，还请族长担待。”

        徐程敏和学卫拜会：“庭卫督学徐程敏，学卫李一铭，学卫楚轩杰，见过司空族长”。

        族长恭敬回道：“司空元宁拜见庭卫大人。”说罢请诸位堂内就座。

        族长安排道：“诸位舟车劳顿，想来还未吃饭，此时才刚入夜，诸位先饮茶稍待，我叫人准备餐食”。

        餐食准备完，席间多了几位老者，应是族中长辈。

        本以为只有庭卫督学来此，族长事先并未安排宴席，如今席间坐了十几个人。帮忙准备餐食的族人吵杂声引得寨中不少人前来围观，族长劝说之后，才安静离去。

        席间司空族长恭敬问道：“夫子亲临司空族寨，倍感荣幸，不知夫子此行所为何事？”

        夫子直言道：“此行会在锦仙寨稍作停留，之后会带寨中弟子离开前往仙山修行。”

        族长又惊又喜，摸着胡须沉思：寨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修行仙人了，如今离仙山测试还有两年，难道夫子来过锦仙寨？

        带着疑虑族长询问夫子：“不知夫子所言弟子是寨中哪家小辈？”

        夫子解释道：“三年前雨夜至，救下寨中一刚降生孩童，只不过事急未做停留便离开了。”

        族长大吃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原来如此。”

        寨中每年都有数十孩童降生，不过三年前雨夜长风家小子出生，司空元宁记得很清楚。据当时接生之人所言，长风家孩子出生时气息微弱，怕是难活。但雷鸣电闪间屋外出现一人影之后，孩子便哭出声来，随后窗外身影一闪消失。虽事出诡异，好在孩子平平安安，事后久了大家也忘了这等怪事。

        族长听夫子之言，也才回想起来，这么说长风家的孩子是夫子所救。

        卓凡一旁听到两人对话，也是好奇，母亲说过三年前自己出生也是夫子所救，之后夫子一直呆在国主宫中，什么时候跑到锦仙寨又救一人？

        宴席尾声，寨中授学夫子来到堂中。

        未等族长引见，授学夫子上来便直接拜会：“岭越修学张成铭，拜见大夫子。”

        “见过南境岭越修学，”夫子回礼。

        宴席结束，在族长的安排下，卓凡和夫子先行在寨中驿馆休息。

        翌日晨曦，卓凡早早起身收拾妥当。昨夜睡前夫子告知卓凡，今天起便要跟着授学夫子在寨中学堂学习。

        族长安排族人一早送来了饭菜，吃过早饭，卓凡就跟着夫子前往寨中学堂。

        路上夫子嘱咐道：“卓凡，在寨中生活定要谨言慎行，虽说这里远离城邑，但也要小心。”

        卓凡点头道：“记下了，夫子。”

        如今细想，才明白夫子用意，夫子带我到锦仙寨生活两年，是为了让我熟悉卓凡这个名字，这样不至于在进入仙山后不小心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学堂在锦仙寨深处，紧邻祖祠，是司空先祖所建，离驿馆有段距离。

        晨曦尾时，寨中族人也开始了一天的作息。不少幼童三三两两从卓凡和夫子身边经过，见有外人打扮，驻足打量一番后继续向后寨跑去，应该也是去学堂的学童。

        学堂门口，身后一人影擦着夫子的袖袍蹿出，差点跌倒。来人自觉失礼，赶忙回头施礼。

        夫子笑着说：“无妨，”卓凡还未看清那人面孔，他就转头跑进了学堂。

        学堂授学夫子昨天在宴席上已经见过了，看到卓凡和夫子身影，他便赶忙躬身前迎。寒暄数言，夫子转身离去。

        授学夫子张成铭领着卓凡进入学堂。

        学堂内叽喳声不断，张成铭一进门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起，有一位新学童来此学习，大家认识一下。”说着轻推卓凡向前介绍自己。

        卓凡看着一张张陌生面孔不由得紧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生人。

        “我叫卓凡，嗯……今年三岁，嗯……来自北境都城。”几句话说完，卓凡已经出了一头大汗。

        刚介绍完，堂中学童便纷纷细语。

        “都城来的…”

        “怎么到我们锦仙寨来了…”

        “都城是哪？”

        授学夫子让学童们安静：“卓凡初来锦仙寨，大家要和他好生相处。”

        “好了，卓凡，宇林身后有张空桌，你就先坐那里。”

        卓凡稍稍平复了一些紧张的心情，回道:“好的，夫子。”

        授学夫子正声道：“今日续讲临平郡县志，昨日言及临平郡是在若瑶上仙开凿的若瑶河畔兴建起来，此前山林雨季，洪水泛滥，临平郡方圆百里常水泽泥潭……”。

        原来夫子授学都讲县志来着，此前卓凡对古武大陆主要城邑都已有所了解，只是像临平郡这样的偏远小城邑还不清楚，学习一下无妨。

        午间时分，夫子早已等在学堂门口。

        夫子开口说道：“卓凡，我已与族长商量好了住所，现在随我过去。”

        卓凡跟着夫子朝前寨走去。

        此时，寨中家家户户准备餐食，香气四溢，卓凡的肚子不由得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来到离寨门不远的一处屋舍门前。

        屋舍女主人已等在门口：“拜见夫子，餐食已经备好。”

        卓凡和夫子来到院中石桌前坐下。

        女主人从正屋中将准备好的一盘盘食物端到石桌上，随后又从屋内带出一小女孩，在门前给她喂饭。

        小女孩安静吃着，不时转头看向卓凡和夫子，一点也不怕生。大眼睛滴溜转着，不晓得想些什么。

        卓凡也边吃边看向小女孩，两人四目相对。紫云出生半年，还不会下地走路。看到端坐门前吃饭的小女孩，卓凡想起了远在国主宫的妹妹，不知何时能够再见，还有宫中的母亲。

        出神片刻间，卓凡就一直呆呆看着小女孩方向。小女孩也不害怕，趁着母亲低头间隙，朝着卓凡做了个鬼脸。刚好回神的卓凡看到了，嘿嘿一笑。

        卓凡不知眼前这位让他吃尽苦头，即便如此，回想起来，却也是初见。

        对了，小女孩名叫司空希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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