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医院里的社会百态

钱不能衡量一切，但钱会让你看清一切。

        过了一会儿，病房里突然热闹起来。

        清清的小舅公、小舅婆簇拥着刚听到消息的爷爷、奶奶来了。

        “哦哟！”奶奶一看到我，紧走几步，“乖女婿呀，你，你好点了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呀！”

        “奶奶，我好多了。”

        我想坐起来，爷爷走过来，把我轻轻按住：“好好休息，不用起来，病人为大嘛！不用讲那些虚礼的。”

        “好的。爷爷，奶奶，小舅公，小舅婆，您们随便坐。”我努力笑笑。

        儿子乖巧地把凳子让给爷爷，又去另外两个病床边，一次搬来两个凳子。清清陪奶奶坐在我的床边。

        “大军啊，你这次真是命大，以后可得小心了。”小舅公笑着说。

        他特意压低嗓音，本来洪钟大吕的，这会儿像鸭公嗓子，我和儿子只好憋气忍笑。

        4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省。清清和儿子一边用撕烂的衣服给我止血，一边给小舅公打电话。

        5分钟不到，小舅公一家开了两辆车，来了6个老爷们，把我送到了市医院急诊科连夜抢救。

        “不惜一切代价！钱有没有？有啊，你先帮我垫着。如果有生命危险，立刻通知我，我和他阿姨飞回来见最后一面。

        爸妈年纪大了，先别告诉他们，等大军脱离危险了再说。你帮我通知东海能联系到的所有亲戚，我姑爷出事了，请他们代表我们去看看！不勉强，不想去的，看着办吧。

        安抚好姗姗！这孩子一根筋，我怕她想不开出什么事。要保证至少有一个人24小时陪着她。当然，姑爷醒了就不用了。”

        我准岳父在小舅公打去的电话里，焦灼而有条不紊地布置。

        医生做了8个小时的手术，出来后给小舅公介绍伤情，说额头到眼睛的部位被东风车侧门上的铁棍划破，缝了7针；最严重的是头前部着地后碰到了坚硬的石子，头骨被划开，大脑三条神经被切断。医生接神经就花了6个多小时。

        “再晚送来10分钟，就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一个40多岁的主刀医生走进病房说，后面跟着小舒护士。

        医生关切地询问我的感觉和身体状况后，替我庆幸：“万幸你不是往后倒的，否则后脑勺碰上石子，那就不用往医院送了。

        最神奇的是，根据额头上伤口的长度和深度来看，你小子是正面碰到的。在巨大的惯性下，应该是后仰倒地才对啊，搞不机密了，你是怎么做到的？算了，奇迹吧！”

        “是啊，大军福大命大。”小舅公开朗地回应。

        人生了病或受了伤是最脆弱的，还是想有人来看望。但来不来看你是别人的自由，关键看你的人缘!

        事实证明：哥们不仅人品爆发，还借爷爷奶奶之口，彻底改变了儿子在清清老婆亲戚面前潜伏的尴尬身份，而且成为一众亲戚争相示好的明星。当然，这主要是我泰山的功劳，但也是儿子自己打拼来的！

        “大军乖女婿哦。”奶奶唠唠叨叨：“你可不敢吃酱油呀，这几个月都不行的，伤口结疤会有颜色的，要破相哩。”

        “嗯哪，军军，要听奶奶的话。”清清牢记在心。

        “哈哈哈，没那么严重！”小舅公终于敢大声说话了，那种穿透力越过被子，和我心里的某种情结共鸣。

        “还是听奶奶的好！破了相就不好看了。”小舅婆搭腔。

        “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有道伤疤也不是坏事。哎，姗姗乖囡”，爷爷摸着清清的头开起玩笑：“如果那个疤不好看，爷爷再帮侬找一个吧？一定貌比潘安好不啦。”

        “爷爷，不好！”清清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颊发烫：“孙女这辈子就是，就是军军的人了。”

        “这小子有什么好？文不能写诗，武不能报国，还有个小拖斗。”爷爷意味深长。

        我有个8岁多的儿子，小舅婆已禀报他了，可是忸岳那两位正主还不知道，他心里没底，先探探姗姗吧。

        “爷爷，你敢笑话我！”清清老婆一下站起来，“揪揪你的胡子，哼！”

        我看得目瞪口呆，天哪！我爷爷在世，包括我外公，在他们面前我可是大气也不敢出。

        爷爷不但不生气，还笑呵呵地：“姗姗乖囡，你好久都不来陪爷爷玩了。”

        “哦，看看时间吧。不许打电话！我自己会来的。”

        说完，她趁爷爷有求于她，赶快把我的分析讲了出来。

        “啊？啊，啊！”爷爷气得浑身发抖，“谁吃了豹子胆啦？胆敢谋杀我的乖囡。看来老夫也得出来走动走动了，哼！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是狮子！”

        “错了，爷爷，是病猫。”清清耐心地纠正。

        “哈哈哈！姗姗乖囡，爷爷故意的。老夫就算驾鹤西去，也不会做个病猫，你相信吗？”爷爷特意挺直腰板，豪气十分。

        “那可不一定哦，反正孙女我是没看出来。”她撇撇嘴。

        “清清，不可无礼。”哥们看不下去了，哎，怎么没人管管哪！

        “没事的。”奶奶发话了，总算有人主持正义。“大军啊，你不知道，我们家姗姗乖囡，对我和她爷爷很好的，就是喜欢和她爷爷抬杠。”

        啊，这也行？

        “大军啊，你可不许欺负我的乖孙女，否则我饶不了你！”爷爷板起脸。

        唉，不干涉别人的家事，这是和平共处的第一条原则！我拍那什么拍到钢板上了，哎哟，疼！

        “爷爷，你又不听话了！军军是我的，你干嘛要凶他呀？以后不许了，侬晓得伐？”清清看到我有点尴尬，心疼。

        “好的呀，好的呀，好的呀！”爷爷巴结而笑。

        “嗯，爷爷，阿拉帮侬港啊（我给你讲），那天要不是军军，你孙女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爷爷啊。”清清老婆热泪盈眶：

        “555，军军有武功，他要躲开易如反掌，可是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救我，哪怕失去自己的生命。就冲这点，孙女我跟定他了，现在有几个人真的肯为你，为你不要命了呀！55。”

        清清哭得桃花带雨：

        “爷爷，我还不敢和爸妈说军军有个儿子，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要，都要嫁给他，请你们不要反对好吗？奶奶你说，有个男人肯为你舍命，你，你还会离开他吗？”

        “别说了，姗姗，奶奶都哭了。”奶奶抹着眼泪，把清清抱在怀里。

        “啊！是这样吗？”小舅婆也感动得哽咽了：“我开始还看不起姗姗，黄花大闺女找个二婚的，还带着个孩子，掉价。现在我第一个赞成，我们家姗姗有眼光呀！”

        “555，感人呐，老头子，你说句话啊！”小舅婆搡着自己的老伴。

        “嗯！难得，我就说自己没看走眼，小刘不错！挺好，我没意见。”小舅公磊落飒爽。

        “清清别说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伟大，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因为我们这个家离不开你。”我也很难受。

        “嗯，姐姐，老爸，我们三个人永远不分开好吗？”

        儿子哭兮兮地走过来，姐姐抱着他安抚。

        “咳咳！”爷爷发话了：“姗姗乖囡，别哭了。你爸妈那里我去说，其实他们也很关心你家大军的。”

        “嗯嗯，是的呀。好多安排啦！”小舅公不断点头。

        “现在首要的是大军先养好伤，”爷爷踱着步，“我会动用关系，就是查他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狗东西找出来！反了他了，敢动我老张家的孙女和姑爷！”

        门推开了，院长，一个50多岁的老专家，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查房来了。因为头突然剧痛起来，昏迷前，我听到“老领导”三个字。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搬到了高级病房。有专职护士陪护，条件也好多了，还安装了空调。医生、护士也来得勤了，几个副院长还来慰问了一次。

        最感动的是，清清老婆的小爷公、小爷婆，7大姑8大姨都带着慰问品来看我，包括他们的晚辈，以及晚辈的晚辈，前前后后怕有上百人。

        人家送礼金，我和清清都坚辞不受。因为人家要感谢的是清清的爸妈，在漫长岁月里对他们的恩情，帮助他们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没有金钱的感情，也是不靠谱的！

        儿子就不同了。大过年的，人家送个几百块的压岁钱，我和清清也不好拒绝吧？儿子每天乐呵呵的，数钱数到手抽筋。还嚷嚷着比在老家多，可以买电脑了。

        时间过得很慢，单调乏味，清清让儿子把作业带到病房，一家三口就在医院过春节了。

        2天后清清上班了，有儿子陪着，我没同意她请假的提议。她就晚上下班后再过来。都是带着三人份的各种菜肴和高汤，说是奶奶做的，要给我补补身子。

        这期间，由于电话请假，惊动了吴总和曾总监。这么说吧，我的病房每天就没断过人，把小舒护士搞得也很为难。后来和我一商量，每个人探视时间不得超过5分钟。

        上班后的一周很快过去了，由于没去房产公司，钱老板一过问，啊呀，又一个单位的高管同事来探望了。

        小管从小舒护士那里听到了消息。于是，我的朋友们又络绎不绝地来了。最先来的是杨子江两口子和小管。

        最天方夜谭的是：市里王领导（王楚涵陪着）也亲自来看望我。那一天，我的荣耀登峰造极。且不说警卫了，光来病房就有10几个人，什么卫生厅的，什么区卫生局的，还有院长们。

        把小舒护士感动和骄傲的，逢人就说哪个大领导拍过她的肩，哪一个大人物又握过她的手，高度赞扬她护理我的精心和高超的技术，勉励她继续发扬，让病人早日重返工作岗位，为东海发展做出贡献！

        警署区局的正副局长专程来看望过我，还专门作了指示，要限期破案，让我挺感激的。

        最后来的是我曾经梦里水乡的杨妍。

        她依然是那么美丽，依然是那么文静，依然是那么善解人意。

        只是她的眼里，却掩饰不住地多了一份落寞。

        她告诉我，她已经不干财务了，现在某区警署刑警队下设的缉毒队。

        离开时，儿子正好出去打饭，小舒护士又查房去了。

        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问我：“我让楚涵捎的话，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是女神，而我还有个儿子。”

        “切！刘无业你听着，女神也是人。还有，我不想当什么女神，就想踏踏实实做个女人。你现在什么情况呀？”

        “啊，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到一个月。”

        “什么时候和前任分手的？”

        “不是我分手的，是她甩了我。”

        “这不重要，回答我！时间，分手的时间！”

        “8个多月前吧。”

        “你就没想过，从来没想过，我们哪怕聚会一次吗？”

        “想过，不敢！”

        “你一个人打7个的勇敢哪去了？”

        “那和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尝试，怎么就知道一定会失败？”

        “不敢试。因为当时，我已经输光所有的自尊。再输一次，我就不存在了。”

        “唉，你觉得我们还有缘吗？”

        “不知道，应该错过了吧。”

        “明白了，谢谢你的坦诚，刘无业，祝福你！”

        说完，她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转身就跑出了病房，还差点撞到小舒护士。

        “妍姐姐怎么啦？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小舒满腹狐疑。

        “没，她可能工作不开心吧？”赶忙掩饰，可别传到我清清老婆耳朵里，我已经认定她就是我爱情的归宿！

        生活会教育我：什么话都别说太早，什么话也别说太满！

        但是总结自己这一生，到现在为止，我可以说问心无愧！无论对亲友，对爱人，对恩人，都是这样，对工作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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