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京城二少

空喊说：饺子要蘸醋，装逼要有度。小说里的反面人物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让人反胃。你我身边这样的人，有吗？

        2004年的元旦，轮到班子成员的我值班。

        早上睡了个懒觉。9点多，安排好儿子的生活后，我慢悠悠地来到公司。

        “诚信质量团结拼搏”的红色大幅标语下面，聚集着几个人，好像在争吵什么。

        “怎么回事？他二大爷的！本经理值班，什么人敢来砸场子？”

        按照公司规定，值班经理有相机处置的最高权力，但是如果惹出乱子，处罚也最重。

        本以为值班就是像以往一样，时不时巡视一下，再亲切地拍拍工人兄弟的肩膀：“你们辛苦了！”然后就回到财务部，泡一杯香茗，关起门来网上“清风围棋”对弈，到下午5点就闪人了。

        加班工资是没有的，其他人有，因为我们是班子成员嘛。不过三巨头的年终奖还是蛮高的，8-10万元不等。

        谁知道却遇上这找茬的！

        “刘哥，你可来了。”销售部主管，刚被哥们和花经理联合推荐提拔的玉静香一脸泪水，像极了雨后的黄兰花——云巅省景海市市花。

        它以花姿典雅高贵，花色华丽纯真，花香芬芳馥郁著称，她委屈地说：“客户要退款。”

        “哎！那谁！你就是领导吗？”一个胖胖的20多岁男人，脖子上有一根粗大的金光闪闪的狗链，左手右手都有一个慢动作。

        原来左手江诗丹顿，右手百达翡丽，全是瑞士名表。去年陪老同学杨子江去顶级商场恒隆广场，为他的准媳妇，那个三流歌星选过手表，所以还算识货。

        “我要退款，赶明儿还要出差！”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兄弟一口京腔出来了。

        “哟，哥们儿，燕京人儿。贵姓？”我掏出一包接待用烟，熟练地撕开，递了一支“钟桦”给他。又敏捷地为他和自己点燃。

        “嗯，免贵，姓章。章鱼的鱼。”面部肌肉不再紧绷，还自然而然耍了个贫。

        看来那句谚语真的没错：香烟一点，距离缩短。

        “扑哧”，可爱的美女小玉泪痕未干，笑容已现。

        “幽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鄙人（民国腔，生意人专用）是值班经理。”我恭谨地试探。

        “也没什么，就是给哥们儿退点儿款。”章鱼不屑一顾。

        “哦，这好办！只是麻烦您，根据公司规定，我可以知道是服务态度不好呢？还是维修质量太差？”

        退出维修，根据我的建议，是要分清责任，作出处罚的。

        “都不是！”那哥们儿很够哥们儿地拉着我，避开看热闹的客户，来到外面。

        冬日的阳光，微醺，暖洋洋的。

        “看你还像个爷们”，他非常神秘，“你摊上大事了！”

        “啊？”还在为他前面的话腹诽呢，咱本来就是爷们好吧？听完后半段，更吃惊了。

        “京城三少听说过吧？我就是排行第二的章有财！”

        “吓死我了！”拍拍胸脯：“不认识。”我摇了摇头。

        “懒得给你说！我大哥魏剑德，想必你一外地人也没听说过，去西南微服私访，一不开眼的夜总会乱收费。大哥卧薪尝胆交了钱，三个月后，那家夜总会关门倒闭。厉害吧？”

        “厉害！章兄，您真有编剧之才，是导演吗？”我怎么听都像是电视剧的情节。

        “哥们儿才不稀罕，自个儿要干导演，那帮兄弟不得全都下岗啊！还不是给你吹，咱要拍电影，没准儿早拿小金人儿了（奥斯卡最高奖）！”

        生活中，有的人能把理想当成现实。当然了，我们普通人只能把现实当作理想。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谚语：燕京人，一般都把外地人看成自己的部下；东海人，往往都把外来人当作乡下人。

        那年我去燕京培训，一的哥听说咱是天府人，非要我代他向发水灾的家乡人民问好！惭愧啊，惭愧，俺至今没能完成领导交给的光荣任务！因为俺们省的大官不认识俺，貌似只有禀告他才能问好吧？

        的哥有点像我老家的小学同学包二贵（几年以后发达了，笔名包二乃），只是一家小建筑公司一个小小的技术员。

        某一天，在一个小茶馆，喝一杯几块钱的茉莉花茶，还旁若无人地打电话：“查总啊，我是浮肿（胡总，川音。），给你说过多少次了，100万以下的费用，不要来烦我！

        你批了就是了！我正在考虑联合国的火星装修工程，咱接还是不接？根据线报，人家很正规，不会拖欠咱农民工工资滴！以后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好的，章兄，我信！”君子成人之美，我也不想较真，硬说你要是拍电影，投资方准得破产，“请问，我怎么才能帮上您？”

        “很简单，我那奥迪车修理费5万多，你全退给我。”京城二少傲慢地交代。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你不知道啊？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别价，请您示下。”

        “嗯，看你孺子可教，哥们儿这就告诉你。”章少仰望太空，滔滔不绝。

        原来，这家伙的司机修好车，开回公司后，碰巧一燕京哥们来东海玩。谁知道人家碰巧懂维修，借开出去发现声音不对，一检查，大重标准配件被非标件替换了。

        本来是带人来砸场子的，那5万块钱，人还真没看上眼。谁知道碰巧见到青春靓丽的玉静香，就改了主意，只是要求退款，但又不说明原因。

        生活中，只要有两个以上（含2个）的碰巧出现，一定要小心，生活要反转了！

        小玉一想到姐妹们的提成要泡汤，又不知道退款理由，急哭了。

        “首先，感谢您！”有人说我性格内外双修，看来我就不该当会计，和美女一起，当一个史上最伟大的推销员好了。

        “给哥们儿面子，没在其他客户面前损我们公司。其次，咱表个态，无理由退款（鬼话，作假都被别人抓住了，还要什么理由？）！

        虽然是他们误把非标当标准，您不知道，最近我头大着呢，系统出故障了，编码老出错。最后，咱有个不情之请。您看，作为成功人士（本人送出的第99顶高帽子），您也不在乎这5万块钱不是吗？

        但工友们就不同了，他们靠计件工资吃饭；还有销售部的美女也不容易不是？她们只有提成（其实还有基本工资）啊，您这一退款，她们都白忙活了不是？”

        “好像是这理噢，我说那小妞干嘛哭呢？原来在这儿等着。”

        看看，我快忽悠成功了吧？

        惜香怜玉是男人的传统美德！您又被我临时任命为成功人士。什么是成功人士？几年后的电影《大腕》说的很明白：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看您还好意思再说退款？

        “那您说怎么办？”嗯，小朋友还是很懂礼貌嘛！进步这么快，都知道活学活用“您”了。

        “这样好不啦？我责令工程部立即拆除非标件，全部免费为您更换标准件，不收人工费；同时，责令工程部和销售部的小头目向您赔礼道歉，并扣罚奖金，如何？”

        内外有别。在发生纠纷时，对内部处罚越严厉（至少外人看来如此），甚至暴跳如雷地怒骂（回头再给个红枣），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方法。

        千万别护短！

        “成，哥啊，爽快！”什么节奏？这么快又收了个小弟，“按您说的办，道歉就免了！”

        我们勾肩搭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工程部的门边。

        小玉的眼睛变得更大了！

        “小玉，玉主管是吧？”章有财温柔得不像话了：“二哥也不为难你了，按我刘哥说的办。对了刘哥，您也不许处罚咱家小玉，看我面儿。”

        “成，您说了算！”

        那可不？客户是上帝嘛！

        不知道谁发明的这词，我怎么听都像是骂人的，因为只有上西天，才能见到他老人家啊！我弱弱地问一句，您愿意有事没事都上那天堂去逛吗？

        “小玉，还不快谢谢章二哥，另外我作主了！把公司今年唯一一张白金贵宾卡赠送给他。”

        其实这种卡在公司很多的，好不啦？还有白金卡维修打9折，听着提气，但是工程部那帮老大哥，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的折扣消失。这是后来熟了，小玉告诉我她当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好的，谢谢二哥！”小玉娉娉袅袅地去销售部了，留下了憨口水长流的猪哥一枚。

        小李白杜牧，这哥们一定也认识小玉吧？所以他才能写出：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刘哥，留个电话吧？”京城二少递上名片，“有事您说话！”

        “好的呀，我小经理一个，没那高雅的东西，我拨您电话吧。”

        小玉把贵宾卡和公司精美礼品一起送给了章二少（二少是不是真的？管他真假，咱普通人也没机会验证不是？），红着脸抽回被他抓着不放的修长玉指，安排人送他们回家。

        车已开出老远，二少还在玻璃窗外挥舞着猪蹄，唉，多情自古伤离别啊！

        送走了炸刺的客户，小玉一个劲追问：“怎么摆平那京城二少的？那人可不好对付。不过，太浮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推销手表呢。”

        “很简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深不可测。

        “你就装吧。哼！”多年以后，当我叫她玉香香时，她管我叫刘装装。

        男人嘛！该装还得装。但千万别被女人看穿。

        时间告诉我：无理取闹的年龄过了，到该装逼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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