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祈并者（下）

白婉没有改过名，她是从一出生就叫这个名的，因为她出生于许皓诞生之后，比元桂略微小一点，也就是长在红旗下的新人类了。

        她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是没有任何出奇点的，生在平凡的家庭，当她长大点的时候，许皓的教会已经正式形成规模了，虽然麾下平民也才几千号人，圣职无非小猫十来只，但是在这个碎片世界中也是自保有余的。

        由于化生术的存在，以及许皓的大方，虽然生活算不上小康，但是饿死还是不存在的，好歹大半的时候还是能够吃饱的——哪怕是吃糠咽菜。

        从小就听着老人讲述他们当年的悲惨境况，也见识了那些无法诞生的生命的恐怖，看见了那些不期而遇的饥民们，从小她就对能够给她饱食地神异常虔诚。

        而善良一直根植于她的心中，虽然在这个饥民遍地的地方，善良是件奢侈的事情，但她依旧维持着她的本心，她相信自己是从神的教诲中读出了善良来的。

        既没有成为武士的天赋也没有成为祭司的天分，于是她老老实实的在十几岁就嫁人生子了，然后含饴弄孙，如今已是五世同堂了。

        她是幸运的，因为其后许皓先是圣力大涨，后来更是获得了生命神域，甚至获得了新生神格，直到成为了真神。每次神的进步都会将这个小岛变得更厚实，更秩序，新生的灵魂也更稳固，失败的案例急剧下降。

        当然，她本身也是属于有福气的那种，至少前前后后十一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生产下来，而且都活了下来。要知道在直到许皓真正封神，真正拿下灵魂秘境之后，那些孩子的诞生才真正正常了——意外不是没有，比如傻子之类，但是自爆之类的惨剧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这是神的庇护，于是她更是虔诚，其虔诚度甚至连大半祭司都比不上，因为她做到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里留的地步，可不是念几句神号就算了的。可惜的是她的灵魂天生过于顽固，不利于发散，也就是天资上没有成为祭司的条件。当然如果神祗强行赐予，还是有办法可想的，但是许皓对这个没经验......

        虔诚没有得到回报，却没有影响她的虔诚，每一次神谕，每一个教义她都竭力领悟着，并厉行实施，甚至感染着家人，邻居们。

        谨守规矩，富有同情心，极度虔诚的信仰，从不撒谎，公平的对待所有人......她一生最大的成就也许就是老了成为了街道法律监督员，也就是有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而且是只能看只能反映，不能罚款的那种。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凡凡的大妈，竟然干成了许多祭司都没法干成的伟业，成为祈并者，甚至差点成为圣灵。

        为什么？许皓不禁扪心自问，封神这些年为他战死、病死、莫名其妙的死的祭司不在少数，为什么他们成不了祈并者。是自己要求太高？那这位大妈是怎么干到的？

        之前他还一直说是自己的祭司们信仰时间太短，所以难以成为祈并者，看来并不是如此啊！

        到底为什么啊！谁来告诉他！

        “我想，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儿吧！”有事没事儿总爱冒个泡的不说就知道是王东，他喜欢答疑解惑，至于到底解没解到惑概不负责。

        “记得孔老夫子有句话么？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那些施小聪明的始终那难成大器！这就是明显的例子！”

        “那你算是上智呢？还是下愚呢？”许皓恨恨的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祭司就剩下小聪明，自己就是那目光短浅之辈？

        “呃，这么大火气干嘛！我不是给你在分析么？在帮你知道不！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言归正传，首先，她从来没违背过你的教义，哪怕与她原本的行为生活有所冲突，她都是调整自己来迁就你的，就像圣经说的‘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她做到了，信仰虔诚上不用说了。”

        “其次，她从不张扬，每一次信仰都是以神的名义从事的，也就是说她将自己视为了你的一部分（这话怎么感觉这么怪异呢），认为自己所有的荣耀都是属于你的，所有人的感激都是属于你的。行你的道，用你的名，长此以往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不奇怪，‘吾日三省吾身’她也是这样做的。”

        “在我看来，所谓神格与儒家的真意，佛家的真谛，道门的道意一样，是属于法则的某种显化，日日谨行，其灵魂自然会与之同化，所谓浩然正气，所谓咒法，所谓真言无非是法则的显化罢了。区别仅仅在于地球上已经不允许法则拥有自我意识了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才是真正的行道者，你的那些祭司仅仅是你的打工者，他们倒是都信仰你，但是虔诚到什么程度就难说了，再说你为他们的虔诚付出了报酬的，那么他们获得的真意难保不会少去，甚至因为力量而被误会扭曲都有可能。”

        “‘子不语怪力乱神’，修士们‘敬鬼神而远之’，何尝不是担心受到力量疑惑而遗失真意，成为鬼神的玩物，就像你的祭司们一样。要知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尤其是地球，大道真意甚至现象法则都不允许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了！”

        “所以，在我看来，祈并者与其说是你的信徒，还不如说应该是你的道友，你无非是个引领者和看门人而已。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在地球上也发生过，昆仑三教不就是这样的么？同样是教，为什么会有神仙之分，就在于这点。同样的还有佛，观音罗汉用得着在佛祖面前俯首帖耳么？”

        王东再次发出振聋发聩之言，当然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许皓对于他一套套的似是而非的道理，常常被绕迷糊，不明觉厉就是指这样的。

        “可是，埃德加说了，祈并者只是信徒啊！甚至信徒都不能放心呢？再说，仙与神有什么区别啊！”许皓是真迷糊了。

        “因噎废食罢了，一群蠢蛋！”王东嗤之以鼻的嘲笑道，“即是道友，哪可能事事如你的意，灵魂可是独立的，鸿钧大能尚且不能阻止三清门下内讧呢？试图将一切掌握手中，岂能符合大道真意？这完全是找死的作风，难怪神祗们总是不是黄昏就是陨落呢？难保和这没关系！”

        “就算担心野心之辈，封闭神宫，隐藏真身也就罢了，要么你别接受祈并者，接受了祈并者怎可依旧将他们视为奴仆。按你所说，祈并者是与你意念极致相符的灵魂，换句话说就像是左右手一样，至少算是几根手指吧，将你的双手视为奴隶，无视需求严苛折腾，不是找死是什么？”

        “功德，什么是功德？老祖宗告诉我们：教化世人是功德，拯救世人是功德，维护秩序是功德......可从没有说过视人为奴还有功德可言！严格进入门栏没问题，强迫让祈并者不违背你的任何旨意，甚至丧失自我，只日日不停地向你祈祷未免就不对了。强扭的瓜可是不甜的，灵魂可是独立的，怎么可能事事和你的意。再说，远香近臭，作为信徒时你难得看他们一眼，他们也难得得到你的神谕，偶尔遵守以下过分要求不难，偶尔违背以下原则也无所谓，眼前天天见的就未必了。一旦相看两厌，哪还有什么功德，没有罪孽就不错了！”

        “那怎么办？不要祈并者？”这家伙，永远是好话没有，危言耸听的道理一堆堆的蹦出来，许皓不禁又抓急了。

        “那应该也不行吧！”王东也不肯定了，“人家行你的道，都能引起世界意志提醒你接货了，这时候退货，没好处吧！我觉着吧，你可以学学天庭，学学道门。”

        “什么意思？”

        “养起来！要知道，天庭神位可是有定数的，三百六十五路福德正神，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是华夏大地祭祀的神到底有多少，数不清吧，光是山神土地都数不胜数。他们可没有神位，只有神印，呃大约跟你封印的那些神器器灵差不多。”

        “道门也养灵，尤其是那些为他们做出巨大贡献，牵涉因果的灵体，一般来说只要这灵成就阴神之位就可以来去自如了，也就完成因果了。”

        “所以，要么你学天庭一般，封他们地?之位，让他早日修成正果，成为圣灵以完成因果，要么学道门，用圣力养着他们，反正机会给了，成不成的总能少些因果......”王东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馊主意。

        看着那位在床上久久落不下最后一口气，甚至就这情形都还在念叨着教典的白婉，许皓愁得差点拔下自己的一拽头发了。幸好没拔掉，神的真身恢复起来可是很慢的，虽然不用出门，许皓可也不希望自己是个癞子。

        老态龙钟的卡普，白发苍苍的元桂，精神抖擞的柯纳，以及层层叠叠的城民，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个百多平米的小神殿。已经近十年没有献身的卡普亲自领导着布道，因为神说，这位即将逝去的信徒将得以进入神国，与神同在。

        她不仅预示了自己的死亡，也希望能够在这个祈祷了一辈子的小神殿，在神眼前走完最后一程，教会岂能不满足她这小小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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