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甜酒酿

林檎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打开微信——

        【导演薛宜请求添加好友】

        不是他。

        林檎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虽然想着不打扰，但是如果对方不介意，能成为朋友也是好事。林檎现在的心态像极了一只缩在角落的小猫，不会主动攻击人，也不会主动撒娇，但是如果有人拿着猫条来哄哄，她也会开心的喵喵喵。

        也许是林檎愣得时间有点久，对面重新发过来一条验证信息——

        【牡丹情导演薛宜请求添加好友】

        刚通过好友申请，薛宜就发了三四条五十多秒的长语音。林檎边走边听，原来是投资方要看她的作品，薛宜让人在网上搜了半天只有零星的几个镜头，所以这才联系上她。

        旁边邓秀看林檎通过好友申请没听两句就开始皱眉，有些担心，“木头，这是怎么了？”

        “是《牡丹情》剧组的导演。”林檎和邓秀转述了一下导演的要求，又开始愁，“我虽然出道好几年，可是什么作品都没有……”

        “你把今天录的视频发给他呢？”邓秀想了想提议道。

        “我试试吧。”林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打算回去把今天唱歌的视频发一下。

        幸亏薛导是个爱才的，听了林檎的解释也答应了，只是他说让林檎多录几首，又发了两个demo让她试唱。

        林檎家的书房并不大，但是因为外公生前特别喜欢弹弹琵琶听听戏，加上那时林檎经常会练声，就给书房做了隔音，虽然不是特别专业，但用来录视频还是可以的。

        晚上林檎瘫在床上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塞进去一大团麻线，怎么都理不清楚。

        要录歌、要选布、要改设计、要打版……

        【求助，有没有s市附近的靠谱布料市场安利！[猫猫磕头jpg]】

        先发个朋友圈求助，没有什么事情是万能的朋友圈无法解决的！

        林檎一边翻校园群一边回朋友圈，二十分钟过去了，还真让她淘到两个靠谱的布料市场。

        就在林檎画好小本本准备明天启程的时候，手机来了新微信。

        【沉舟：你需要找什么样的布料？】

        林檎愣了一下，自己和沉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他这是忙完了？

        两人是认识很久的笔友。高中时林檎突然对哲学感兴趣起来，当时林檎很喜欢逛贴吧，沉舟就是那时认识的一位“老师”。很多学习哲学的人喜欢把哲学高深化、私有化，不是敝帚自珍就是好为人师，林檎也是在碰壁很多次才遇到了这位“良师”。

        沉舟就像艾伯特[1]一样，打开了林檎的哲学世界大门。沉舟就像一位出色的老师，很多问题他都会让林檎自己思考并得出结论，从不为她降低难度，他也会平等的对待林檎，在信件中与她探讨哲学问题，并不只是单纯的施教者。

        在这个数字信息高速发展的年代，两人就像两个老古董一样寄送手写信和明信片，连着当了三年多的笔友。最近两年因为沉舟的工作变动太大，经常在不同的城市，就成了微信好友。

        成为微信好友后，讨论的话题就不仅仅局限于哲学，也会分享美食美景，遇到的趣事。

        林檎的微信头像是自己一直很想去的一个小岛，自己的微信名“森屿”也是由此而来。

        【森屿：舟大你今天不忙啦？我还差几种，需要垂坠感好的chiffon，还有挺廓感强的亚麻。】

        【沉舟：我问一下朋友，要是有差不多的明天可以带你去看看。】

        【森屿：谢谢舟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去就好啦~】

        林檎连连推辞，沉舟好不容易有空，还是多多休息吧！让我们安静地做彼此的网友。

        【沉舟：他那个布料工作室不对外开放，我带你去比较好。】

        【沉舟：对了，还没有和你说，我们今天见过了_】

        “喵喵喵喵？”林檎脑袋里的乱麻缠上了问号，自己今天看见谁了？平时朋友圈也不发照片，沉舟怎么说见过了？

        就在林檎有些害怕的时候，沉舟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沉舟：（语音）我是陆仲。】

        偌大的房间瞬间只剩下林檎的心跳声，急促又响亮，血液如夏雨漫涨的长河一样汹涌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竟震的林檎耳膜鼓胀，一时无言。

        沉舟就是陆仲？和自己做了三年笔友两年微信好友的人就是当年支撑自己走过漫长孤暗的陆仲？

        其实陆仲也是刚知道森屿是林檎。晚上田俞凑过来说要给病友一个惊喜，说是马上就中秋了，让陆仲加林檎微信发祝福。

        虽然对林檎有好感，但也只是那种近似友情的模糊意向，况且陆仲很少使用社交媒体，这么多年来列表里唯一一个亲友以外的联系人就是当年的小笔友，所以听了田俞的请求，陆仲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只是田俞不肯放弃，跟在陆仲身后不住软磨硬泡，烦得陆仲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原本陆仲只是打算应付一下，没想到打开田俞发过来的名片，里面却是老熟人。怔愣过后陆仲发现自己心底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喜悦。

        自己的小笔友，其实是一个可爱有趣的姑娘。

        自己了解对方的喜好，当过对方的哲学引路人，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了解了对方很多细节。

        我们曾一起讨论哲学的起源，在纸笔中探寻苏格拉底与色拉叙马霍斯论正义，畅谈康德哲学中的先验演绎、美与设计，思索王德峰的哲学讨论。我们曾共同见证春日琼花尽落，夏日芭蕉夜雨。我们了解彼此的思想，也深入对方的灵魂。

        陆仲看着熟悉的聊天界面，有点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心头有软软的触感，好像被小兔子用脑袋轻轻顶了顶，绒绒的，带着温暖和轻快。

        【沉舟：小屿，今天恰好和你见面了。】

        不行，这个开头会不会太像海王搭讪了？陆仲看着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这句话。

        那应该说些什么呢？说“今天被你撞了一下，现在额头还红吗”

        不行不行，太亲昵了，会让对方不舒服的。

        说“很感谢你的喜欢，第一次有人夸我的角色”？

        林檎现在还不知道沉舟就是陆仲呢，这样说会不会太奇怪了？

        陆仲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在发呆，突然他养的垂耳兔tyche跳上沙发，一个兔突猛进窜上他的肩膀，手一划就点进了林檎的朋友圈，看到了二十分钟前的动态，眼前一亮。

        发小徐凝安的姐姐最近好像把布料工作室开到s市了吧？好像在新区？

        和徐凝安确认信息之后，陆仲挂了电话就给林檎发邀请去了，虽然还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自己不要深思，快去行动，就有了刚才的那番对话。

        只是自己发完语音为什么林檎没有回复呢？陆仲有点忐忑，等了一会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看到。

        【沉舟：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沉舟：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林檎被手机的震动撞回了神，发现自己居然发了这么长时间的呆，手忙脚乱地开始回消息——

        【森屿：没有没有，怎么会被吓到呢？只是太吃惊了。】

        林檎嘴角挂起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甜笑，从年少时隔空相伴到后来的纸笔相交，原来这么多年来，给自己力量和支持自己前行的，都是同一个人。

        林檎还记得陆仲在荧幕里让人心安的样子，那种很有保护欲的角色填满了自己少女时期绮丽的幻想和梦境，而默默陪伴自己的沉舟也并不知道，他的一封封信件解开了一个小女生的困惑与迷惘，那字里行间的莹辉曾经支撑着自己走过很多艰难的时刻。

        如果这就是缘分，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当一下女主角呢？

        林檎有些脸红，虽然自己只想默默守望月亮，但是这个人他不仅仅是月亮，他是烈阳也是星汉，是光也是荧惑。

        趋光是生物的本性。

        【沉舟：那就好。】

        【沉舟：[兔兔开心jpg]】

        林檎看着屏幕上的肥兔子，立马认出来了。

        【森屿：tyche又胖了。】

        【沉舟：是啊，半年涨了300多克。】

        【沉舟：朋友说他们最近新染了一批chiffon，明天我接你去看看？】

        林檎没想到大神的朋友还有做布料的，自然是欣然应允。

        【森屿：那就辛苦舟大啦！】

        陆仲本来想带着肥兔子去见林檎的，rua了把兔头后放弃了这个想法。林檎那么瘦，tyche这只快十斤的肥兔子把人撞坏了就不好了。

        捏捏兔脚，惹得肥兔子一个飞踢，陆仲收回手去看林檎发来的地址，原来就在自己隔壁小区，只隔了一条河。

        【沉舟：你在书楼小区？我在塔影小区。】

        塔影？那不就在自己隔壁小区吗？

        林檎看到陆仲的消息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认识这么多年还住的这么近，至少也能当个好朋友吧？

        【森屿：这么近！】

        【沉舟：是啊，我也没想到。】

        【沉舟：最近我试着做了甜酒酿，明天给你带点尝尝？】

        【森屿：哇！谢谢舟大！我超喜欢甜酒酿！】

        两人越好时间就互道晚安了，陆仲看着屏幕那头的文字眉眼含笑，新建一个备忘录，认真打字“林檎喜欢的食谱：荠菜鱼肉馄饨、甜酒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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