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认定02

等走到钱家门外，还没敲门，钱木木就闻见浓郁的炖肉香，她一夜未归，这家父母还有心思为招待刘石一大早炖肉，心可真大。

        也不知这肉票存了多久，昨个又找人换了多少肉票，才凑过这一锅肉，就为了不寒碜。

        钱木木侧头问：“饿了吗？”

        丁慕礼盯着钱木木眼睛答：“我早上不爱吃肉。”

        “能破例不？”

        丁慕礼点点头。

        这就对了，来都来了，不吃饱吃好了再走，怎么对得起恩人的鼎力相助。

        钱木木刚敲了两下门，钱垚就从里面出来，隔着不高的木门，含蓄地打量着丁慕礼，心里有百万个问号，也不能当着客人问。

        打开门，邀请客人进屋。

        待丁慕礼在客厅长椅上坐稳，钱垚找了个借口就把钱木木拉到一边，小声急问：“这就是你找的大人物，看着不过二十，还是个行走的冰棍。”

        “我十九，他二十，我俩正好谈对象。”

        钱木木说得轻松，钱垚听得震惊，“现在七点半，十点钟刘石一家就要过来换彩礼，你现在把你的秘密对象叫过来，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还要拉着对象的前程一起陪葬。咱们家倒霉就行了，人家有什么错，就因为跟你谈了段根本没人知道的恋爱！他才是真倒霉。”

        钱垚怕冷落了前来做客的丁慕礼，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丁慕礼的方向笑，手边还忙着找水杯。

        他就是叫钱木木过来跟他一块找水杯的，摸摸索索，仿佛这辈子都摸不到。

        钱木木看着钱垚分派全身要面面俱到，真为他心累，出声提醒，“哥，咱家就没有招待客人用的水杯，你去厨房拿碗吧。”

        蹲在柜子前的钱垚站起来，剜了钱木木一眼，“我当然知道咱家没水杯，但昨个爹娘借了一套水杯就为了招待刘石一家。就咱爹娘那态度，发现你有对象也不会退亲，还会把你对象赶出去，说他高攀耽误你姻缘。你信不信。”

        钱木木摇摇头，神秘兮兮地对钱垚说：“哥，要不咱们赌一块钱的。”

        钱垚被钱木木说的有点忐忑，但更坚信爹娘这爱慕虚荣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赌就赌，咱们赌两块钱的。”

        钱木木和钱垚偷偷击掌，赌局达成。

        钱木木两手空空，回丁慕礼身边坐着，偷偷问他，“会觉得不舒服吗？”

        丁慕礼摇摇头。

        钱木木挪挪屁股，又靠近了点，目不转睛盯着丁慕礼，没表情就是还能忍受，她又挪，再挪，他微不可察地皱眉了。

        钱木木停下来，低头观测距离，两人手臂间距离一拳左右。

        一抬头，就看见爹娘站在正对面，死死盯着丁慕礼，顺便瞪她几眼。

        钱木木朝对面钱垚瞪回去，钱垚眼睛带笑，好似胜券在握，但看向丁慕礼的目光，却透着担忧，男人被女方爹娘赶出去，着实羞辱。

        钱垚怜惜同情的眼神还没收回来，就听见钱木木正向爹娘介绍，“丁慕礼，我对象，他爹在机关大院的房子比刘石家靠里。”

        坊间流传，官越大，在机关大院里住的越靠里，越僻静。

        话音刚落，原主爹娘和钱垚惊讶的嘴还没合上，就听见丁慕礼订正：“我家住得靠外。”

        钱垚拖着下巴，把嘴合上，眼神无奈，为丁慕礼祷告，拼爹没拼过，大小是个官，这回应该不会被赶出去，至少能被请出去。

        钱木木凑过去，正想小声问丁慕礼为何之前撒谎，就听见丁慕礼接着说：“我喜欢站在二楼看街道，所以我爹跟别人换了换。”

        钱木木缓了口气，对面三人同时抽气，身体前倾，生怕漏听。

        丁慕礼像读课文般地语调说：“我爹叫丁长明。”语气像在介绍别家爹。

        “市长！”

        对面三人异口同声，震得钱木木耳朵嗡嗡的，侧头想关心一下丁慕礼，又看见他皱眉。

        “放心，我不会缠上你，我家就不能缠上你家，就像咱们之前说好的，今日落幕，一拍两散。”

        钱木木用气声说完，盯着丁慕礼，看他眉间放平，又隆起，这又怎么了？

        她还想问，但对面半米外爹娘，几个跨步就迎过来，往丁慕礼身边凑。

        钱木木赶紧挡在丁慕礼前面，“他不喜欢握手，他有洁癖。”

        钱木木帮丁慕礼找好理由，看他眉间，似乎没意见。

        眉间是平原、是丘陵、还是高峰，那是惜字如金丁慕礼的晴雨表。

        钱建设拉着媳妇，局促地后退两步，不敢造次，生怕唐突。贵客惹不得，但闺女能骂得，“木木，这就是你的不对，既然有这么好的对象，怎么不早点领家里来，早点把事定下。”

        钱木木朝丁慕礼递个眼神，让他安心坐着，她来应付。

        本是交流信息的眼神，看在钱建设眼里，却是闺女和市长儿子在眉目传情，情深意切，闺女一只脚已经迈进市长家。

        脸上的笑，挤得皱纹能夹死蚊子，颇有一人得道鸡犬即将升天的欢悦。

        “昨个你在机关大院睡的？”钱建设问得暧昧。

        钱木木赶紧解释自己是在同桌王桂兰家睡的，王桂兰能作证。

        钱建设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又挂上谄媚的笑。

        钱木木咳嗽两声，本想提醒爹娘表情收敛，别像没吃过饱饭的第一次见到鸡腿，但爹娘偷着光，就想多看两眼丁慕礼，好像多看一下会发财似的。

        钱木木又咳嗽两声，爹娘还是没意识到，愣住的钱垚终于回神，拉着爹娘往后撤，小声埋怨爹娘，就算万分满意，也矜持点。

        钱建设明白儿子说的，上赶着不是买卖，拿出不满意的姿态，才好谈条件。

        钱建设朝儿子，偷偷竖起大拇指，见儿子不瞅他，还要用胳膊肘捅儿子一下，让儿子接收夸赞。

        钱垚早就看见亲爹□□的大拇指，简直没脸看，但亲爹不放过，他就尴尬笑笑。

        反正他说的话，做的表情，到了亲爹耳里，眼里，总有另一番解读。

        果然，亲爹露出满意的笑，以为儿子是真的开心。

        钱木木见钱建设那垂涎欲滴的笑有所收敛，才错开几步，坐回丁慕礼身边，让爹娘哥哥有机会好好看看丁慕礼，又不让丁慕礼觉得不适。

        “爹娘，慕礼爹身份特殊，所以我们谈对象的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慕礼爹也是这个意思。丁叔叔说如果以后的亲家想打着他的名声在外面耀武扬威，他宁可让慕礼打一辈子光棍。”钱木木说得义正言辞，铿锵有力，好像真在转达上位者居高临下命令式的担忧。

        原主娘方娟兴奋提问：“木木之前就见过未来公爹了？”

        钱木木先瞅了丁慕礼一眼，然后重重点头。

        钱建设欲言又止，思索犹豫，面对二选一，衡量利弊，难以抉择。

        钱垚看亲爹这样，就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还真想两手都抓，现在心里定在心里懊悔，当初为什么没多生一个闺女出来，这样两个机关大院的姑爷都是他姑爷。

        出于孝道，钱垚不忍亲爹思虑过重，出声提醒，“爹，这么早，丁老弟应该没吃早饭就来了，你不请人家吃个早饭。”

        话音落，钱垚后脑勺喜提一巴掌，亲爹打的。

        “叫什么丁老弟，礼貌点。”钱建设刚对自己儿子凶完，转头看向丁慕礼，眼带桃花，笑含恭维，轻声询问丁慕礼喜欢吃啥。

        钱木木见钱建设又迎过来，嗖一下站起来，挡在丁慕礼前面，替他回答，“他喜欢吃肉，吃瘦肉，对不对慕礼。”

        丁慕礼眼神闪烁，盯着挡在他前面的背影，轻声嗯了句。

        钱建设像得令般，手脚麻利，拉着媳妇方娟就开始在厨房了忙活，没一会儿就端出来稀饭馒头和大半碗肉，还端出一碗冒尖的瘦肉，一看就知道为谁单独挑的。

        这年头，人人都喜欢肥肉，有油水，吃着够腻。

        爱吃瘦肉，会被人说不会享福。

        但钱建设张嘴就说丁慕礼会吃，还强调给丁慕礼准备的碗筷都洗了三四遍，绝对干净。

        丁慕礼点头领情，但还是偷偷移动凳子，往钱木木这边挪，离右边的钱建设远点。

        本以为做得隐秘，结果但刚停下来，一抬头就看见钱木木正黏他身上看。

        “不舒服就说，小碗里的肉，大碗里的稀饭，吃不完就剩着，还有馒头，我爹给你个这么大的，吃不完就掰一半给我。你一看就不是干力气活的，别为了礼貌把自己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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