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北岛

日升月落，黎明的到来让半妖体内的主导权进行了新一轮的变更。

        站在屋外的奈落，消化着接收到的零星记忆，慢慢抿直了唇。

        “犬夜叉已经离开人类村落了，枫似乎交给了他一样可以追踪的物品。他现在受了伤，但还在向着人见城的方向赶路。”

        神乐垂着头，单膝跪地，仔细汇报起了犬夜叉的行踪。奈落给她下达的任务是趁机格杀犬夜叉，但她却失手了。”

        容貌美艳的女子此刻很是狼狈，身上的和服沾满了血迹和灰尘。

        “废物。”

        奈落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打量起神乐，毫无感情的眼中一片猩红。

        “四魂之玉的下落找到了吗？”

        奈落的话语充满了压迫感，他轻描淡写地一点点捏紧了神乐的心脏。

        剧烈疼痛让神乐的身体越发颤抖，她咬着牙，强撑住没有倒下。

        “还没有。附近的妖怪都说四魂之玉的气息出现了一瞬后就消失了。”

        冷漠地看着身前不安分的下属，奈落身上的杀意越发浓重，他心知神乐今天杀犬夜叉时并没有用尽全力。

        “你最好安分一点。”

        奈落看向面露不甘的神乐，语气危险“不然我不介意重新制造一个替代品。”

        每次制造分身，得到的技能都是不确定的，若不是神乐御风的能力很适合探查消息，传递物品，奈落也不会留她至今。

        神乐低着头，没有出声，这幅样子让奈落看了越发厌恶。

        “滚吧，神无会告诉你下一个任务。”

        “是。”

        看着女子化作黑鸦飞走，奈落撤掉了周围设下的屏障，神色阴暗不虞。

        就在半妖思考着四魂之玉的下落时，戈薇已经被侍女唤醒，洗漱后一个人吃起了早饭。

        直到吃完早饭，她才看见了奈落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藏蓝色衣袍，映衬着皮肤越发白皙，此刻的半妖仿佛是寻常人家中矜贵的公子——如果忽略掉他仍旧鲜艳的红眸。

        “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早间与神乐的交谈让奈落脸上仍带着几分未消散的不虞，对着戈薇他缓和了声音，周身的煞气却依旧有些可怕。

        奈落生气了

        戈薇看了看半妖有些紧绷的脸，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她走上前，莫名有些紧张，今天过后她就会恢复以前的记忆了。

        “我们怎么去北岛”

        被带到了较为隐秘的后山中，戈薇看着奈落唤来了蜂群，有些犹豫地拉住了半妖的手，踩在上面。云雾的遮掩下，升到了空中。

        晨间的风本该有些冷冽，戈薇却被奈落仔细地包在了她见过的那张狒狒皮里，暖洋洋地，似乎感受不到寒冷。

        一人一妖向北极速飞去，飞行的路上，被抱在奈落怀里的戈薇，抬起头只看得到对方苍白的下颌。

        “奈落，我们要多久能到啊。”

        “半刻钟。”

        时间过得很快，戈薇还没看够天上的美景，一座孤岛就在前方的海平面上显露出来，浓厚的雾气围绕着孤岛让人看不真切它的面貌。

        奈落放缓速度，只片刻二人就落地岛上，一个巨大的异兽头骨矗立在他们身前，顶上铭刻着两个金色的字符。

        戈薇从奈落的怀中离开，看到面前的兽骨眼睛凹陷处出现了两团暗绿色的火焰。

        “奈落是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兽骨中发出，一听便是经历了不少风雨沧桑。

        “岛主已经知道你来了，进去吧。”

        “多谢前辈。”奈落敛下了眼中的忌惮，恭敬的施了一礼，拉过还处于茫然中的戈薇，步行走向岛屿中心。

        这座岛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烟雾弥漫。戈薇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色，呼吸间就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雄伟的宫殿中了。

        殿内十分空旷，一层稀薄的云雾在其中萦绕着，戈薇睁大了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大殿中央。

        她握紧了奈落的手，有些紧张。

        “真是有趣的组合，半妖和一个人类。”

        一道白色的身影逐渐走近，声音十分温柔，近乎男女之间。一张纯白的面具虽然遮去了他的面容，戈薇却能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气质。

        和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能找到我这里来，你很执着。”

        北岛岛主带着几分轻淡的笑意，来自大妖的威压让奈落的脸色越发冰冷。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您帮忙解除她身上的封印。”奈落强忍着出手攻击的冲动，敛下了眼中的冷意。

        “封印啊”北岛岛主走下台阶，到了戈薇身前，用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明明是有些冒犯的举动，戈薇却丝毫生不出抵触之心。

        她对上了面具后那双翠绿色的眼瞳，一瞬间好像被看穿了一切。

        一股亲切的力量顺着北岛岛主的指尖涌入了戈薇的身体，开始了探查。

        探查过后，北岛岛主伸手抵住了戈薇的前额，妖力略微释放，就见到无数根绿色的细丝从戈薇身上涌出，缠绕、摇摆。

        细丝在妖气的包裹下强烈的挣扎了起来，却毫无抵抗之力。

        戈薇看到细丝一点点被绞断，抽出，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的开关被打开了。

        回忆的碎片和被封印的情感如潮水般涌来，所有的信息都在这一刻爆炸，充斥着她的头脑。

        小姑娘的眼神一瞬间空洞了许多，下一秒就意识模糊陷入了一片黑暗。

        奈落及时接住了昏倒的戈薇，横抱起她。

        抽出的绿色细丝被碾碎后变成了光点，汇聚成一团后乖乖地落到了北岛岛主的手心中，任他摆布。

        片刻间，让奈落为难的封印就被北岛岛主非常轻易地解决掉了，如呼吸般轻松。

        扫了一眼奈落身上已经昏迷了的小姑娘，北岛岛主轻笑了一声，又是一道白光打入了戈薇身体中。

        “这是我送她的小礼物，也是解开封印的代价。”

        对上半妖眼中的怒火，北岛岛主语气依旧轻柔，没有任何改变。

        “当初你来找我时就知道会有代价，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直接给你！”奈落握紧了手，指甲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迹。怒火不断在心中蔓延。阴沉的脸上满是杀意。

        但在大妖刻意的气息压迫下，他甚至都没有还手的能力。

        半妖的怒火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北岛岛主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甚至都不屑于开口解释。他淡笑着安排了一人一妖接下来的行程。

        “你们今天先住下吧，有什么事等小家伙醒了再说。”

        北岛岛主的语气颇有耐心，根本没有在意奈落的不敬，他笑了笑接着开口说道：

        “你以为，你能杀的了我吗？一个半妖你要庆幸些，若不是她，你根本就不配走进这里。”

        说完这句话后，北岛岛主的身影就逐渐透明，最后消失在了阵阵白雾中。奈落只能忍着怒意和不甘，眼神暗沉沉地抱着戈薇，循着突然出现的侍者的指引去往了房间。

        “客人，我们到了。”侍者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纸人，墨画的眉眼十分灵动。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一会儿会送来了，明天戈薇小姐醒来后，岛主会继续接见你们。”

        “我知道了。”奈落眼神阴暗，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越发渴望成为一个纯粹的妖怪，变得更加强大。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连怀里的小姑娘都护不住。

        奈落抱着戈薇推开屋门，门后的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套桌椅，连个遮挡沐浴的屏风都没有准备。

        半妖无心去挑剔简陋的环境，他把怀里的小姑娘放到了一旁的床上后，就站在床前，等待着她的苏醒。

        时间过了许久，躺在木床上的戈薇才逐渐转醒，刚刚融合了记忆的小姑娘此刻非常混乱，对上半妖关切的眼神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多事情都好像昨天刚刚发生一般，幼时的记忆与现在的混杂在一起，让她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被割裂了，非常难受。

        记忆的碎片中充斥着奈落的身影，许多问题都在其中有了答案。

        沉默了许久，过往的经历一点点被梳理展开，戈薇揉了揉前额，从床上坐起身，看向了身前的半妖。

        “我全都想起来了，奈落。”

        从最开始的初见，到后来人见城中的陪伴，花园里半妖的维护，书房中细心的教导。一点一滴，都好像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就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直到现在戈薇还有些恍惚，恢复记忆后的她再看到奈落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

        那些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但戈薇却清楚地知道她和奈落直接相隔了十年。

        “我。”小姑娘的眼神低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没有恢复记忆，戈薇可能还能平静地和奈落相处。

        但她记起了和奈落第一次见面时，半妖看见她后叫她“桔梗”。

        也记起了那次误闯后看到的，奈落身下的蛛腿。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奈落会认识甚至厌恶犬夜叉，为什么他的两个人格都对桔梗格外的在意。

        梦里的纹身，对她的特殊，对于桔梗这个字眼的避讳。

        每一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桔梗救下的强盗——鬼蜘蛛。

        在记忆里，奈落几乎没有提及过桔梗，但总是会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奈落对于犬夜叉的极度厌恶让戈薇不由得生出一个想法，奈落是否也只是因为她与桔梗相似的容貌，才会对她这么特殊

        一个是救下他后悉心照顾的巫女，一个是被梦境牵扯到一起的人类幼崽，又碰巧地很像死去的巫女。

        想到这，戈薇心底出现了一丝裂缝，难过的心情一点点蔓延，如果这份偏待来自于与桔梗相似的容貌，那她情愿从来没有认识过奈落。

        “奈落，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奈落看到面前的小姑娘对着他语气抵触了许多，忽然有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恢复了记忆的戈薇变化会如此之大。

        “你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半妖仔细地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他之前探查过，却根本拿不准北岛岛主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因为害怕吓到小姑娘，他打算先将这件事瞒下来。

        对着奈落带着担忧的眼神，戈薇再生不出之前的依赖，只觉得心中发涩。

        她想起了再次见面后奈落看向她时疏离的眼神。

        “我没事。”戈薇低下头，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奈落就只想说这些吗？”

        明明几天前还说过不会骗她更可笑的是她甚至不敢去问奈落，只怕他给出的答案会让她彻底的失望。

        她不敢去问，奈落从始至终对她的偏爱是否仅仅是因为一张与桔梗相似的脸。

        也不想去看见戳破真相后，奈落的态度。

        即便证据已经如此确凿，戈薇还抱有着一分奢望。

        戈薇心底的涩意，不仅仅是因为被奈落欺骗，更多是因为从小时候起奈落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无理由包容，偏向她的人。

        她所有的开心和委屈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奈落分享。

        他们相识的那段时间，爸爸忙于工作，妈妈每天都要照顾刚刚出生的草太，她最多的娱乐就是每天看看电视剧。奈落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个可以随意倾诉的朋友。

        她认识奈落之后是真的很开心，那段时间里那个喜欢冷着脸的青年包容了她所有的任性。

        “奈落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奈落在听到戈薇的话后，怔了一下，对于人类情绪的敏感让他迅速捕捉到了小姑娘身上无名的悲伤。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被吓到了？”

        奈落伸出手指轻轻在戈薇眼下擦拭，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他放柔了语气，声音温和。

        “别怕，记忆融合需要一段时间。我手上有北岛岛主需要的东西，他不会为难我们。”

        戈薇偏过头，不肯去看奈落，但也没有拒绝他的接近，她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声好后，就躺回了床里，用被子蒙住了自己，不愿再开口。

        落在半妖眼中有些孩子气的举动让奈落有些失笑，他眼中满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宠溺。

        “再睡会儿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戈薇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间就又睡了过去，时间在睡梦中过的很快，晚饭送来时，叫醒她的却不是奈落，而是饭菜的香气。

        鬼蜘蛛冷着脸接过纸人送来的餐盘，在这个奇怪的岛上他本能有些抵触远方大妖的气息。

        他随手把餐盘放在桌子上，走过屏风打算去叫醒戈薇，却对上了她异常低落的眼神。

        他和奈落直接的记忆并不完全互通，只知道今日是来北岛帮小姑娘解除封印，至于进展如何，他一概不知。

        半妖猩红的眼对上戈薇抵触的眼神后，心里的越发的不适。

        “你都想起来了？”

        鬼蜘蛛的语气算不上多好，他收敛了面上的笑容，阴沉的声音中有些犹疑。

        “我这张脸真是令人厌恶。”

        “还是杀了比较有趣。”

        “你是说这些”戈薇低着头，不想再去看身前的半妖，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对于这个人格生出的一点好感和信任，都变得讽刺起来。她想起了以前，听到她名字后端贺彻底冷漠的嘴脸。

        戈薇的话让鬼蜘蛛的眼神暗了暗，本该觉得生气的他此刻却最先注意到了小姑娘发红的眼角。

        真是个爱哭鬼。

        “我知道你讨厌我。”

        戈薇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微哑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委屈。

        她直直地对上了鬼蜘蛛情绪不明的双眼，对着奈落没有表现出的生气和失望在这一刻表露了出来。

        “你”鬼蜘蛛沉着声音开口，却在对上小姑娘带着水汽的双眼后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向高傲自负，不把他人放在眼中的强盗，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拿面前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让你掐回来怎么样？”鬼蜘蛛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哄好戈薇，他扯开衣领，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戈薇看着面前跪在床前，对着她露出薄弱点的半妖，心底更加难过了。

        “不需要。”

        小时候觉得她长得像桔梗的脸是在玷污，一听到名字就露出了杀意，如今作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有什么必要呢？

        是因为她更像桔梗了

        戈薇垂眸看向半妖苍白的脖颈上搏动的血管，伸出了一只手虚搭在上面，温热的手指激起了手下肌肤的颤栗。

        她抿直了嘴唇，不再去看鬼蜘蛛的表情，下床越过半妖走到了桌前，自顾自地坐下吃起了晚饭。

        对于以前的事情，戈薇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了，事情过去太久了，她很难因为十年前的事情多么生气，只是再看到端贺后心底有些抵触罢了。

        桌子上的小菜做的很精致，戈薇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塞了几口。心底被委屈和憋闷塞的满满的，没有留下一丝空隙，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了起来。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鬼蜘蛛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的。

        “你怎样才能不生气”鬼蜘蛛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手帕，递到了戈薇手边。

        “之前，是我存了报复奈落的心思，才对你下了重手。”对于以前试图杀掉戈薇的举动，鬼蜘蛛没什么好解释的理由，他和奈落的之间的矛盾是无解的。

        一方强大，另一方势必衰弱，而他绝不会变回以前那样，一直被奈落禁锢。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鬼蜘蛛见到戈薇的神情有些动摇后，他眼中带了几分思索，收敛了戾气，声音中多了些认真。

        “我不会伤害你。”

        戈薇第一次看到鬼蜘蛛这样认真的承诺一件事情，但半妖的话语只让她心中越发难受。

        他现在的每一分退让，不都是因为她越来越像桔梗的这张脸吗。

        第一次见面时“不准喜欢上犬夜叉”的警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戈薇看了一眼鬼蜘蛛，语气平静。

        “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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