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为母之心当为子虑

闷头将笔记本收进包里的林兆菀暗暗咬牙，有些气自己为何会如此沉不住气，但当下她的心里满满都是从甄小曦和林兆芸处明里暗里受的委屈。

        若是真与眼前这个男人山盟海誓，连理为枝也不算冤。

        问题是，自己只不过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康太太，哪里享受过一天康宪扬的温存善待，凭什么这两个女人都一股脑的冲着自己来？

        上了小脾气的林兆菀几乎要把手机屏幕贴在康宪扬的脸上，“无论是甄小姐，还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这二位与康先生的关系与进展，我一概不想知道，现在是因为有不可避免的需要接触的原因，也希望康先生能不要殃及池鱼，好好跟后宫的几位妹妹解释清楚。”

        池鱼？后宫？

        康宪扬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不得自己用词不当，林兆菀收起手机就要跑，却被眼前的人紧紧抓住了胳膊，“别动啊，我可拿着暖瓶呢。”

        说不上是威胁还是好意的提醒，林兆菀也只能保持这样尴尬的姿势站着，更准确一点来说，是站在在康宪扬怀中。

        “我不知道我妈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可能是表姨约的她吧，你没看餐桌这一角上还露出一个手机吗？说明这里有三个人。至于她为什么说让你祝贺她……我想可能是祝贺她这图修得不错？不过后面的柱子好像歪了，你看……”

        “乱七八糟，胡言乱语，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说是如此，林兆菀还是凑过去看了看，柱子歪的很是明显，桌上也确有另一个人的手机，这些在这张照片上体现得足够明显，若不是方才有些气急，林兆菀自己也是能看出几分不同的。

        这样想着又觉得方才那样失了分寸，有些恼人。

        “嗯……总之你知道，我跟继母与林兆芸一向没什么情分，父亲……父亲也不怎么与我来往了，我自己带着嘉麒，过的也不错，不想凭白再接到这些消息。”

        其实林兆菀都不知道自己这段话想表达什么，就是莫名的看到这张照片感觉不舒服，你能体会吗？

        两个对你烦厌的人，走到了一切，举止亲密，很谈得来，不用想也知道，你会是他们聊天中不可缺少的谈资，被当做笑料，交换你的丑事，虽然汤琳和林兆芸或许不至于无聊至此，但是对于林兆菀来说，这两个女人同自己一样，都是与康宪扬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让有些抓狂。

        “我知道，”康宪扬的声线异常温柔，“别多想，若是真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她就不会只放这一张照片了，多半就是为了激你的。”

        林兆菀低着头不答话，康宪扬说的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仔细回味一下，却像是在指认林兆菀中计吃醋了一般。

        看着怀中的人推开自己，急急进了病房，康宪扬倒也不去追，提着暖瓶，心情愉悦的走向打水房了。

        路过的小护士无不频频回头，这男人帅起来真的无法抵抗，提着暖瓶打水的画面也是让人如此血脉膨胀。

        “嘉麒，怎么困了？中午没午睡吗？”林兆菀走进病床，捏了捏嘉麒的脸蛋。

        “没有，今天跟康叔叔玩得真开心，像跨年一样……”小孩子不会用什么太多的成语，但是往往他们用比喻句很厉害，比如嘉麒向林兆菀形容自己的开心程度，像跨年一样。

        林兆菀知道嘉麒指的是什么，那是嘉麒查出病情的前一年，跨年之夜，节日气氛就像那火锅里咕嘟咕嘟开起的汤底，在怂恿着一切人去狂欢、去消费、去放飞自我，一向节俭的林兆菀带着年纪尚小的嘉麒去了纽约的曼哈顿第五大道350号——帝国大厦。

        登上102层观景台，环视四周地平线一样的美景，眺望五个州，林兆菀相信小孩子一样具有成人一般的对美感事物的追求与喜爱，尤其是对于壮阔绚丽的景色与夜空，嘉麒咿咿呀呀的很是兴奋。

        站在高处或远处，人们总能卸下一些繁复累赘的东西，用心祈祷明年的一切。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年的跨年之夜就是在医院度过的了，往后每年亦然，所以林兆菀更知道嘉麒的这个形容意味着什么。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康宪扬。很喜欢。

        如果小家伙知道这个所谓的康叔叔就是他梦里反复喊到的爸爸，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会兴奋大喊吗？

        还是会想起这些年爸爸的“失踪”而闹脾气呢？

        无论是如何，这件事情都不会在有生之年发生。

        是时候该按姚茜说的，让一切回到它原本的轨道上去了。

        康宪扬，本不应该出现在林兆菀和林嘉麒的生活里，如果说这两天是个还算美丽的意外，那么，该结束了。

        打上热水，拎着暖瓶回到了房间，前后不过十分钟，林兆菀已经不再房里，“嘉麒，妈妈呢？”

        嘉麒午睡的习惯从出生起就日日如此，今天玩得疯了些，现下已经是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唔……说是去加班了。”

        “加班？”康宪扬不禁皱眉，加班的意思是回工作室了吗？

        姚茜就在这里，笔记本也在医院，说话间就到了康宪扬该接着林兆菀回康家吃晚饭的时间，这人却突然撂下自己走了？是因为刚才林兆芸的短信吗？

        想到这里，康宪扬的面色又和缓了一些，林兆菀终于不再是个彬彬有礼的存在了，有了情绪的反复，有了心情的转变，这不是才更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陷入爱恋的正常状态吗？

        等等，陷入爱恋？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看着嘉麒熟睡的面孔，康宪扬盯着这纯净美好的面孔，越看越觉得眉目间与儿时的自己太过相似，是他所想的那样吗？

        即使已经离林兆菀和嘉麒的生活很近，这个问题他从未问出口，原本是应该初次接触后就先要摆在台面上说清楚的问题，二人却一直默契的回避着，康宪扬不清楚林兆菀的心思，林兆菀又何尝清楚他的呢？

        康宪扬想做点什么，做点能让林兆菀有安全感的事情。

        拿出手机，调出黑名单，看到一系列号码，犹豫着恢复了其中一条的通讯记录，没错了，就是她了，林兆芸。

        不知道如果这位林小姐知道就连着仅此一次的约会也是托了她姐姐的福气才能得来，会作何感想。

        想着林兆菀不回康家，自己回去吃饭也是不香，不如在这里陪嘉麒。

        来接班的张嫂已经连续多日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在病房了，一向闷声做事的她，并不与康宪扬交流，只是小家伙的心情明显有所改善，自己也忍不住高兴了些。

        “嘉麒妈妈就一直自己带着孩子吗？”

        张嫂点了点头，便开始收拾嘉麒的脏衣服，准备去公共洗手池那边洗衣服，看样子是不想与康宪扬交流太多。

        临出门前却被康宪扬拿过了脏衣篓，“我跟您一起吧，嘉麒好好吃饭，一会儿康叔叔回来检查。”

        看着嘉麒乖巧的点头应好，张嫂不由得怀疑这男人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了嘉麒的信任。

        “我并非有意打听别人隐私，”搓着衣领的康宪扬动作明显不是很娴熟，“只是，您应该也知道，我是嘉麒妈妈名义上的丈夫，这孩子……”

        张嫂拿起肥皂打了几遍袖口，“我就是个护工，多的也不清楚，你不如去问嘉麒妈妈。”

        康宪扬早就看出林兆菀待张嫂不一般，明显不是雇主对家政人员的感觉，而张嫂对嘉麒更是宛若自家孩子一般疼爱有加，能日日放在自己孩子身边的人，必然是林兆菀信得过的人。

        “若是有一天嘉麒妈妈问起你，可以帮我说句话吗？”康宪扬一用力，衣服上的泡沫溅到了鼻尖，伸出手背去抹，反而越来越多，这幅样子配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倒有几分搞笑的意味。

        “不论嘉麒是谁的孩子，只要他是兆菀的孩子，我都会待他好。”

        这句话看起来毫无章法可言，但却是康宪扬的心里话。

        张嫂的眼神始终低垂地注视着手中的衣服，两人不再言语，一篓衣服很快被洗得干干净净。

        一起在露台晾衣服时，递给康宪扬衣架的张嫂，终于开了口。

        “以前我和嘉麒妈妈来这里时，总是挑早上五六点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吗？”

        康宪扬摇了摇头。

        “因为那时候人最少，我们两个都不是很高，只能晾这一条晾衣绳的靠近中间的最低处，高处晾不上衣服，有次嘉麒妈妈踩着高跟鞋跳，还崴了脚，现在谁家还没个干粗活的男人了，这家就没有。”

        触动人心的不一定是多么悲怆的境地，偏偏就是这种细微之处的艰难，让人心底发涩。

        “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什么样的过去，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孩子，能不能因为有你，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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