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消失的身影

心性不似容貌与体型，可以在不长的时间内有所改变，不仅受后天的生活环境与学识见闻长久影响塑造，还有一部分不得不说，是天生的，与父母辈相关的遗传与言传身教。

        林兆菀就是如此。

        刚刚与曹茵的交锋虽并非是逞强，但那种状态真的让人生厌。

        正如她的母亲一样，林兆菀的性情是纯粹且真挚的，只是面对这个丑陋的世界时，难免要拿出与之相较的“丑陋”来抗衡。

        或许她早该拿出这样的姿态与曹茵母女斗上一斗，今日的处境就不会如此尴尬。

        那么，康宪扬呢？

        也要费尽心思，用容貌、身材、巧言去与甄小曦比上一比吗？

        林兆菀这样的女人是相信爱情的，而爱情本该就是相对应的。

        你站在山这头，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冲着对面大喊，“我！爱！你！”，不久后，你就会听到，“我我我……爱爱爱……你你你……”

        而不是像石投静湖，杳无音信。

        甚至还会激起水中的生物，反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白粥烫红的印记，这才觉得有些疼，不想让嘉麒看到这一幕，林兆菀提着饭，先去了走廊一侧的公用洗手间。

        冰凉的水冲刷掉沾在手臂上的米粒，大片发红的皮肤显现了出来，果然自己还是做不来这样的事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兆菀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

        “嘉麒妈妈来了呀？”是负责九层保洁工作的路阿姨。

        “嗯，刚去买了饭。”林兆菀点头应道。

        路阿姨一边收拾着洗手池，忽然瞥见林兆菀被烫红的手背，“哎哟！这是怎么了啊？”

        “没事，没事，不小心被白粥烫到了。”林兆菀有些不好意思，急急往回收着手臂。

        “去我那儿，我有烫伤膏，就在保洁室，知道你是个怕麻烦的，也得照顾自己呀，这样让嘉麒看了去，肯定要心疼的哭鼻子了……”算是拿准了林兆菀的命脉，听了这句话，林兆菀只好提着饭，跟着路阿姨往保洁室走去。

        其实只要这个时候她回头就能看到，护士领着林兆芸进了嘉麒的病房。

        “妈……”嘉麒看着来人，一个是护士阿姨，另一个，不认识。低落的收住了声音。

        护士到床头看了看嘉麒的用药记录，“怎么了，看都不是妈妈来了，连阿姨也不喊了？”

        “阿姨……”嘉麒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的。

        “小姨来看你，也不高兴啊？”护士走上前，摸了摸嘉麒的额头。

        嘉麒年纪尚小，与林兆菀在国外时也没有什么亲戚，对人一向喊叔叔阿姨，对于“小姨”这个概念并不清晰，只是听起来这个面色有些奇怪的阿姨好像是来看自己的。

        林兆芸怕露了馅，赶忙上前接话，“我这姐姐呀，出国太多年，许久没联系了，小家伙怕是忘了我呢……”

        护士在查房记录上签下了名字，眼角瞥了一眼林兆芸身后的暖瓶，上面写着医院的名字，心里不觉有些疑惑。

        “啊，原来是这样，那跟小姨聊聊天吧，我就不打扰了。”点头冲林兆芸笑了笑，护士出了病房。

        “李姐，急急忙忙找什么呢？”护士站的小护士看着一向稳重的李姐从病房出来就翻着抽屉，疑惑的问道。

        “各个病房的家属联络簿呢？我上午还看到了，有个女的自称是嘉麒的小姨，我给领过去了，可孩子好像不认识她……我看她手里还提着医院的暖瓶，又说是好久不见孩子了，觉得有些蹊跷，看着也像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来看外甥一点水果礼品都没带。”

        “现在的人不都是这样吗？越有钱的主儿越小气，李姐别多想了。”小护士刷着手机，满不在乎的说道。

        “是啊，那个小男孩前段时间的确没什么亲戚朋友来看，最近来看他的人倒是挺多的，过会儿要开会了，李姐你不准备一下去行政楼那边啊……”另一个也帮腔。

        被几个人这么一说，李护士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

        这里毕竟是医院，来来往往这么多护士与医生，到处又都是监控，那个女人既然知道嘉麒的名字和住院地址，应该也不是什么外人。

        “那你们两个也别闲着了，帮我整理一下会议纪要，在护士长面前好好表现表现。”说着就甩给两个小护士一叠A4纸，紧接着收到了一阵哀嚎。

        不大的保洁室被路阿姨收拾得有条不紊，拖把齐齐的挂在墙面上，墩布被洗得干净，没有任何污渍，扫帚一个挨着一个，列队般靠着墙面，就连簸箕也仍是刚买来一般的水蓝的原色。窗边还有两盆郁郁葱葱的薄荷与绿萝。

        “您这儿收拾得真干净，”林兆菀不由赞叹道。

        路阿姨腼腆一笑，将墙边的布揭下，竟然是一张可折叠的小床，被稳稳的钉在了墙上，“你坐，我给你拿药。”

        林兆菀惊奇道，“这都是您自己弄的吗？”

        三平方的保洁室被路阿姨收拾得一应俱全，虽然是存放保洁用具的地方，但没有丝毫难闻的气味，反而像个多功能的温馨小蜗居。

        “没事儿自己就瞎琢磨，之前总坐在椅子上午睡，腰和颈椎都受不住，这才自己想了个办法。”路阿姨拿着药膏，小心的拿起林兆菀的手，将药膏挤在棉棒上，轻轻的擦拭着。

        “这布上的牡丹，是您自己绣的吗？”林兆菀摸着手下有些粗糙的布料，上面的牡丹却是鲜艳夺目，仿佛有香味一般。

        “嗯，抽时间会绣一点。”所谓把生活过成诗，大概就是如此了。

        多少人住着豪宅，却有着千篇一律的样板间似的装修，生活的情调与艺术远不是钱可以垒砌出来的，如果这个人的心是枯燥的，那么经她手装点出的生活空间必然也是空洞的。

        “我妈妈也爱刺绣，总是养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其实是可以做饭的佐料，每次做饭前就去阳台上收一点进来，我觉得很奇妙又很厉害，特别崇拜妈妈。”林兆菀仿佛看到母亲冲她慈爱的笑。

        “是吗？我也是给自己找乐子罢了，哪有嘉麒姥姥那样的福气。”路阿姨给林兆菀上完药，小心的吹了吹。

        “谢谢您，您比我妈妈有福气，她已经不在了。”林兆菀平静的说道。

        “啊……真是对不住。”路阿姨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也是心善之人，不想随口一答，竟然挑起了别人的伤心事。

        “没关系，都很久了，谢谢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林兆菀冲路阿姨再次道谢，出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从稍暗的保洁室刚出来，林兆菀恍惚看到有人影从嘉麒的病房前闪过，赶紧小步跑了起来。

        “嘉麒？”房间里什么都没变，一如往常，嘉麒乖乖的躺在病床上，露着小脑袋，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妈妈，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妈妈买了饭，起来吃点吧。”林兆菀扶起嘉麒，却又总觉得房间里的气味中，好像似曾相识，“刚刚有谁来过这里吗？”

        嘉麒低头扒着饭，头也不抬的回答，“护士姐姐有过来看嘉麒，夸嘉麒，然后就走了。”

        哦，原来是护士来查房了，林兆菀放下了心，许是自己连日来太过操心，神经紧张，刚才那个人影应该就是护士。

        “吃吧，慢点。”林兆菀夹起一个水晶包，喂给嘉麒。

        “妈妈，你的手机亮了。”嘉麒指了指林兆菀口袋里的手机，之前调成静音模式了，林兆菀赶忙放下碗。

        “喂？”对面的呼吸一滞，没有声音。

        林兆菀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康宪扬，难道打错了？还是……

        “咳，”康宪扬原本想发短信给林兆菀，问她今天要不要去接她回康家，手指在键盘上踌躇了许久，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有整理好词汇，要用无所谓的口气表达出必须要来接她的意思，实在是有些难为自己。

        “在干吗？”电话不比短信，总能给人思考和准备措辞的时间，彼此的呼吸几乎都可以仔细的辨别。

        林兆菀没想到康宪扬会这样问，对这种熟络的问候有些不自然，“在喂嘉麒吃水晶包。”

        倒也是答的实在。

        “多大了，还要妈妈喂。”康宪扬没有发觉自己的口气像个心疼妻子而嗔怪孩子的爸爸。

        嘉麒一边鼓着腮帮子嚼着，一边好奇的问，“是康叔叔吗？”

        林兆菀一愣，嘉麒继续说道，“妈妈每次只有接康叔叔的电话，才会看起来怪怪的。”

        对面的人似乎也听到这声夹杂着咀嚼声的吐槽。

        “哪里怪怪的啊，嘉麒？”这个人什么时候跟嘉麒的关系这么好了？已经不是“魔方叔叔”而是康叔叔了？

        嘉麒作势要接过电话，林兆菀伶俐得向后一躲，“好好吃饭。”

        “叔叔！妈妈不让我接电话！你还是来面见我吧！”嘉麒认真的冲着林兆菀的方向喊了一声。

        两个大人一时都有些失笑。

        面见？这孩子哪里学的词？

        “你看孩子都想我了，我今晚下班去接你吧？”康宪扬可算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林兆菀的脸色更红了几分，嘉麒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继续喊道，“妈妈怪怪的样子就是脸红红的！像发烧了！”

        这时候捂住话筒已经来不及了，康宪扬那边的笑声足以证明一切。

        “快吃饭！”林兆菀疾步走出病房，来到走廊接电话，手机和耳畔的温度的确有些高，她拿着尚且有些凉意的手掌冰着自己的脸。

        “到底是要干吗……”小声嘟囔出这句话，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撒娇一般，赶忙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回去看爷爷，那，那你到时候过来吧。”

        康宪扬在窗户上看到自己还在笑，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对面的人撂下一句“就这样！”，匆匆挂断了电话。

        害羞的林兆菀，还是很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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