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消失的妈妈

“我觉妈妈好像很伤心。”嘉麒一边嚼着张嫂喂过来的饭一边自言自语道。

        “没有，嘉麒这么乖乖，妈妈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张嫂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兴许是与妈妈一起经历了太多没有庇护的时日，才会这么敏感多思。

        “真的吗？妈妈说不可以说谎的。”嘉麒歪着脑袋可爱的样子让张嫂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勺子，往他的脸上捏了一把。

        “真的啦！你这个小鬼真磨人，是不是又挑嘴不想好好吃饭啦？”张嫂用勺子舀起一口蔬菜粥，佯装恼怒的问道。

        嘉麒“啊呜”一大口吃了下去，一边冲张嫂摆手，“不是，不是，嘉麒才不挑食，什么都吃才能变强壮！”说着比了比小拳头。

        “嘉麒，好乖啊，在吃饭吗？”粗哑的嗓音念出柔和的话语，像街边便利店24小时不灭的暖光，将人徐徐包围。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因为他的头发已经有些白茬冒了出来，面容虽然收拾的整洁，但是眼下的乌青的眼袋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手中牵的小女孩儿眼里却闪着雀跃的光，“哇！好多玩具啊！还有小樱！”

        “唐叔叔！优优！你们回来啦！”嘉麒兴奋的手舞足蹈，“妈妈出差回来了！给我带了礼物！这些粉色的盒子都是你的！”

        比优优还小个几岁的嘉麒并不能很好的分辨，哪些玩具是什么卡通人物，只是他潜意识里觉得男孩子的玩具包装就是蓝色、绿色、黄色等等，而女孩子的玩具包装一般都会采用粉色。

        “真的吗？”优优拿着一个芭比娃娃欣喜的问道。

        “优优。”被嘉麒称作唐叔叔的男人，稍显严厉的喊了一声自己的女儿。

        “当然啦！我给妈妈看了我们做的纸雕！妈妈超级开心！开心得哭了！就是……我姚阿姨说大人有一个词，就是……”

        “喜极而泣。”张嫂好心提示道。

        “对对！什么什么气！不是生气，就是说特别开心，开心到流眼泪的意思！”嘉麒连连点头，“礼物是感谢叔叔和优优帮我做礼物的！一定要收下哟！”

        优优刚被爸爸呵止住，当下也不敢再动，只是定定的看着爸爸。

        “你妈妈喜欢就好，主要还是嘉麒做得好，我跟优优只是打打下手罢了。不用这么贵的礼物来回报我们，好朋友之间帮忙是不求回报的，知道吗？”试图打消眼前小孩儿的想法。

        “打……夏守？为什么要打人啊……”嘉麒有些害怕的往张嫂背后缩了缩。

        完全放错重点并且理解错句子意思的嘉麒着实太过可爱，几个人面面相觑，优优爸爸只好妥协道，“好吧，不过只能选一个。”

        优优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刚才抱在手上的芭比娃娃，嘉麒在优优爸爸背后悄悄对优优说道，“不要紧，这些都是你的，我给你留着。”

        优优爸爸尽数听进了耳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嘉麒妈妈又回去上班了吗？”优优爸爸疑问道，转院来这儿快一周了，旁边病床这个聪敏灵动的小男孩，从不见有父母在床前照料，反而是一个阿姨忙前忙后，还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只是护工。

        今天要是嘉麒妈妈还不出现，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要遗弃孩子了。

        “她妈妈下楼去送朋友了，这不，包还在这儿，估计已经忙完了工作上的事，今晚可以给嘉麒讲故事了。”张嫂收起碗筷，给嘉麒倒了一杯水。

        “哦，这样。”优优爸爸对自己之前的猜想有点不好意思。

        “嘉麒，你爸爸呢？今晚有足球赛，我们可以一起看呀！我妈妈是不喜欢足球的……”提到妈妈，原本抱着芭比娃娃欢天喜地的优优，嘴角渐渐垮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没有注意到，嘉麒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病房里两个大人一时都有些尴尬。

        “优优，你吃饭了吗？我打的饭多了一些，这一份嘉麒还没动，一起吃点吧。”张嫂赶忙转移话题。

        显然，两个小孩的注意力并没有被成功转移。

        “我，我没有爸爸。”嘉麒还是努力清晰的说出了这句话。

        人们关于“没有”的定义很奇妙。

        这个词可能是失去的意思，又或许是代表从来没有出现过，亦或是不想承认的意思。

        优优潜意识里觉得嘉麒所说的“没有”与自己一样，是失去了妈妈。

        当下上前拥住了嘉麒，“没关系，我也没有妈妈了，不过我的爸爸可以借给你。”

        听到好朋友鼓励的嘉麒，眼底也不再黯淡，“我也可以把我的妈妈借给你。”

        “我们四个可以一起玩！”

        “嗯！”

        优优爸爸有些头疼……

        两个孩子好像给自己许下了一门亲事一样，还好另一个主人公并不在场。

        “优优爸爸，”来的人是徐医生，“今天的检查都做完了吧？优优感觉怎么样？”

        “徐叔叔！感觉很好！快看嘉麒送我的礼物！”优优忍不住向徐医生炫耀手里的芭比娃娃。

        “嗯！真好看。”环视了一下屋内几乎被各色礼物堆满，无处下脚的场面，忍不住询问，“这是……”

        “嘉麒妈妈出差回来了，给嘉麒带了礼物，之前去您办公室，您在开会，就没去打扰，说是一会儿回来再去找您。”张嫂解释道。

        “噢，好，好好玩吧，早点休息。”徐医生嘱咐道。

        “徐叔叔再见！”两个孩子齐声道。

        看着现在元气尚足的他们，张嫂和优优爸爸都露出了欣慰而又担忧的笑容，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不奢望更好的结果，只求不要再坏。

        “优优爸爸，我要去洗一下碗筷再去药房拿药，嘉麒妈妈还没回来，麻烦您给照看一下。”

        “啊，好的。”优优爸爸应了下来。

        天色已经黑透，从窗户望下去，中央花园的也不见有人了，不远处的停车场还有几辆车进出。

        转头开始收拾被礼物堆满的病房。

        “嘉麒，叔叔把礼物给你分类，然后摆整齐好吗？这样你以后想玩哪一个就能比较快的找到它。”

        “好啊！好啊！谢谢叔叔！”

        两个孩子在各自病床上玩着积木搭桥的游戏，可惜总是不得要领，积木一次一次掉落。

        优优爸爸将玩具分为赛车类、积木类、泥塑类、发声玩具类、发光玩具类……足足收拾了有半个小时之余，总算在墙边，整整齐齐的码了半墙玩具礼盒。

        心下决意等看到嘉麒妈妈要跟她沟通一下，孩子是需要陪伴的，尤其是这个年纪还得了这样危险而又受罪的病，只是一门心思挣钱买礼物是不恰当的为人母的方式。

        低头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送朋友送到机场去现在也该回来了啊……

        “爸爸！你来教教我和嘉麒，积木总是掉！”优优稚嫩的声音向着爸爸求助。

        罢了，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又素不相识，总不会把自己丢了吧。

        “好，爸爸去洗把脸，这就来。”

        张嫂拿着药回来了，“咦，怎么大人们都不在啊？”

        “爸爸去洗脸了！”优优抢答道。

        “妈妈，妈妈还没回来。”嘉麒回答。

        “哦，可能在跟徐叔叔聊天吧。”张嫂自以为林兆菀已经上楼直接去找徐医生了。

        一小时前，血液科住院部楼下。

        “骆舟？是你吗？”林兆菀一边向那个背影走去一边试着问道，临近外墙这一侧的车位光线并不充足，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冷静下来的林兆菀也有些觉得自己过激了，无论骆舟是出于什么心理没有为自己辩白，但是她可以肯定，骆舟绝对不会想要加害自己，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不一定。

        或许是在工作室看到甄小曦与康宪扬成双成对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毫无准备的她，遭受了太大的冲击。

        铺天盖地，脑海里都是当年那一地鲜艳刺眼的鲜红。

        那个挣扎着诬陷自己杀了她孩子的女人与狰狞嗜血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康宪扬，再度恩爱合体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一对即将新婚的璧人。

        那么我林兆菀呢？

        这么些年，我像个人人过街喊打的鼠类一般，逃到国外，生下孩子，如今却不得不再度回国受辱，我算什么？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但是文人傲骨一旦陷入了自己的包围圈，一样会钻了牛角尖。

        彼时的林兆菀就是如此。

        如果骆舟今天没有在这里等她，那么明天她也会主动联系骆舟道歉。

        那个男人背对着自己靠在车上，车身的颜色在灯光的变调下颜色也有些诡异，像是某种甲壳虫背上的荧光绿色，却更暗一些。

        虽然这个颜色着实少见，不过林兆菀好像对它有些印象。

        是在哪里呢？

        对于林兆菀的呼喊，对方迟迟没有回答，静静的吐出一个饱满的烟圈儿。

        那就应该不是骆舟了，骆舟不会抽烟，即使有烦心事，抽烟的动作也远没有那么熟练。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打扰了。”放下心的林兆菀正准备回身上楼，迎接她的是四周无尽的黑暗与隔绝开外界的某种包裹体，林兆菀再被背后的一记闷棍打晕之前，摸到了，好像是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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