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缘分

2019年9月18号星期三

        许是被昨天段长的激情演讲刺激到了，6：15教室就坐了一大票人了，同学们基本上都是啃着个馒头或者肉包，边吃边翻着课本，浓郁的肉酱包子的味道掺着咸腻的炒面，空气格外的甜美。许诺叼着包子起身去接水。

        教学楼有三幢：高一、高二、高三。每幢楼的每层都有两个饮水机，两幢楼之间以一条长长走廊相连，走廊上有一个卫生间，学校为了给高三一个安静的学习空间，高三那幢楼离高二稍远，厕所也靠近高三，饮水机也是。他们高二心里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哪怕是跑上跑下，把高二和高一这幢楼跑烂，也不轻易去高三接水或者上厕所。前不久就有高三的学生在学校的墙上严厉谴责高一和高二占用高三的厕所和饮水。

        说起接水，两台饮水机着实难以供应一层楼五个班级，所以接水要趁早，这水也有个规律，6：30之前肯定有滚烫的热水，之后就会被接空，期间大多数同学会跑楼上，跑楼下，跑高一，因为就要等到差不多6：50水第二次烧开，饮水机前会有密密麻麻的一群学生那着水杯，你的竞争对手不仅有同个楼层的还会有楼下、楼上，高一的小鬼们，高三也会偷偷摸摸的混入其中，等到你时不仅没水了，早读也开始了。第三次就是7：25到7：30那个争分夺秒的五分钟，学生们像蜂群一样飞扑到饮水机，慢一点的学生不仅会接不到水还会上课迟到。苦不堪言。

        许诺回到教室，突然发现黑板上第一节课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数学！第一节数学课，许诺往水杯里加了两包咖啡。谢语安坐下，瞥了一眼道：“又喝咖啡？少喝一点吧。咖啡喝多了不好。”

        许诺指了指黑板上的两个字道：“数学课，不喝我得厥过去。”

        谢语安伸手，挎着脸说：“给我来一条，”

        许诺挑了挑眉，抽出一包递给了谢语安，身后传来“咚”一声，这是书包落地的声音，沈初阳来了，许诺看了看表，才6：40，早了十分钟。

        沈初阳睡眼惺忪，站在课桌旁，呆滞地盯着黑板，揉了揉眼，机械地低下头，倏地瞟见谢语安桌上的咖啡突然道：“能给我也来一条么？谢谢。”

        时间仿佛冻结了，教室突然变得静谧又诡异，许诺愣了愣，他们难道已经熟到可以这么自然的借咖啡了？

        “啊？哦，你也要啊，可以。”许诺僵硬地从课桌了抽出了五包咖啡。

        沈初阳愣了下，摆摆手微笑着道：“太多了。一条就可以了。”

        许诺尴尬的抽出一条，递向沈初阳，他轻轻接过又道了一声：“谢谢。”

        “不谢，不谢。”许诺有点害羞得轻轻地翘了翘嘴角。

        徐焕从后门进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见沈初阳手里的咖啡，打趣道：“哟，阳哥，怎么喝起喝咖啡了呢？是不是身子不行了呀！”

        沈初阳一手捞过徐焕的脖子，冷冷道：“你阳哥突然想喝了，有意见？”

        “没有没有，给我也来一包呗。”徐焕被卡着脖子，涨红着脸讨要。

        沈初阳放开他，笑了笑也道：“哟，焕爷怎么会喝速溶咖啡呢，你不是星爸爸的狗儿子么？”

        “滚，阳哥赶紧给我来一条，困死狗了。”

        “请我喝一杯星爸爸，我就给你一条。”

        “你这是抢劫啊。这两个能比么？”

        “噢，这不是我的。”沈初阳对着徐焕笑吟吟道。

        许诺有些尴尬地转身，晃了晃手里的咖啡，问道:“你要么，我这还有。”

        “艹，对不起啊，是许姐的啊，这不好吧。”徐焕挠了挠头。

        沈初阳白了他一眼，许诺轻笑了下：“没事，一包咖啡而已。”

        “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那个，可以不要叫我许姐么，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的好的。”徐焕笑呵呵地接过咖啡，沈初阳伸手也把杯子递给徐焕，徐焕接过后，一愣，一怒：“阳狗！你什么意思？！”

        “帮我接杯水，懂？焕爷。”沈初阳乖巧地唤了一声。

        “滚，一起去。”徐焕拖着沈初阳步履艰难地出了教室。

        谢语安趴下身子，贴在桌面上，缓缓凑近许诺，小声地问：“许诺，你喝过星巴克么？”眼里闪烁着好奇、不好意思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许诺了然，盖上课本，也伏下身子，悄咪咪地：“我没喝过，你呢？”

        “我也没有喝过！”谢语安突然放大声音，挺开心的样子，但突然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好，又立刻收了回去。又道：“你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要喝？额，首先，它太贵了，一杯三四十，其次，我觉得吧，不值，你知道吧，一杯普通的咖啡。而且，也不一定好喝。所以我觉得喝不喝没什么必要，尝鲜都懒得尝，哎，还是太贵了。”许诺淡然道。

        “我也觉得，一杯星巴克够我喝好几次奶茶了。”谢语安赞同地点点头。

        2019年9月22日星期日

        五点二十分闹钟一响，许诺从床上直挺挺地立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她艰难地爬下去，套上衣服，洗漱完就揣着手机跑出家门。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丝冷意，大概也才刚醒，许诺在街上奔跑着，遇见街坊邻居，都会立马止住脚步，打一个十分淑女的招呼：早上好。再像一阵风似的卷走，风伴随着香甜的馒头和甜腻腻的豆浆呼啸着冲进她的鼻子，她深吸一口，扬着笑跑进了田野，早上就要笑着过。那是另一方天地，仿佛什么都没有，但十分舒心自由，与广阔的田野格格不入的是新修的公路，切断了田地，但方便了行人，这是一片被包围在小镇里的小小的田野，但东西却不少，都有些什么呢？水稻、黄瓜、卷心菜、茄子、大白菜、瓯柑，其实不止，但许诺只能认得这些了。

        许诺打开手机相机，没错，她起这么早就是跑来看看清晨的田野并记录一下，这里很静，静静地听见生命的呼吸声。嫩黄的丝瓜花蜿蜒在被绿色包裹的木架上，一颗颗圆滚滚的翠绿的卷心菜和尚还是绿汪汪的水稻，这些被许诺一一定格在相机里。看着照片，许诺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机相机还是比不得肉眼的灵动啊。望向田野尽头的小镇，一轮缠绕着白雾的红日长了出来，许诺没有再用相机拍下，只是站在田埂上，注视着，她的心与那轮红日一起上升。

        吃完早餐她就赶着公交车去了补习班。她一共报了两门，一门化学一门数学，化学早上9：30到11：10，中午休息40分钟，数学课从12：50到1：30。补习班是由他们学校的段长托人设在一个小区里。

        许诺猜：段长迟迟不开大小周，估计就是为了这个每周一次的补习班。

        小区是盖给拆迁户的，大门管得也不严，可以说是随意进出了。她到教室时，已经有几个学生了，她随意地找了个空桌坐下，看了看时间，还有30分钟，就掏出学校布置的化学作业赶紧做了起来。

        临近上课，骤然响起敲门声，老师来了么？许诺抬起头，撞上了沈初阳带着困惑的眼神，他轻轻地问：“这里是化学1吧？”

        许诺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不只有她看向了沈初阳，如果不是问她，那就有些许窘迫了。沈初阳也点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道：谢谢。

        许诺迅速低下了头，有些激动，有些小雀跃。然后就卡题了……

        沈初阳坐到了许诺后面，他压着声音低低地唤道：“许诺，许诺。”

        许诺转身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能借我看上节课的试卷么？我第一次来。”

        “好。”许诺轻轻地抽出试卷，细细地铺平在沈初阳的桌子上，用气声慢慢地讲：“上节课我们讲了阿伏伽德罗常数，老师说，要每个知识点开个专题。这节课应该是讲“钠”了。”

        沈初阳“嗯”了一声指向许诺一道错题问道：“你这里写了什么？”

        许诺盯着看了一会，发现，她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所以她坦诚道：“我这里好像睡着了，但我肯定就只有这道题我睡着了！”

        沈初阳笑了笑道：“没事，那这道题会了么？”

        “……不会。”糗到家了！

        “我教你吧。”

        “好……”他会，他才刚看到欸，好气！

        沈初阳讲题很快，许诺没完全懂，所以她厚着脸皮又问了一遍：“它电子转移数怎么会是03mol到04mol啊？”

        沈初阳详细地回答了一遍，许诺这下终于明白了，对着沈初阳比了一个大大的棒，并赞扬道：“你太有耐心了，谢谢你！”

        “客气了，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啊好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许诺夸人的样子真的很可爱。眼里肯定住了一窝的小星星，扬起的眉毛，微红的脸颊，翘起的大拇指，真诚动人。

        沈初阳抵着拳头轻轻地咳了一声，盖住翘起的嘴角道：“老师来了。”

        “哦，好。”许诺赶紧转身又转回去扒回了卷子，道：“你可以和老师要一张。”

        “嗯，好的。”

        课后，许诺整理了下东西，就打算去楼下觅食，刚走出教室就被身后的沈初阳叫住了：“许诺，我刚来，不知道哪里有吃的，带我一个，可以不？”

        许诺张口就是：“你为什么不跟着邵文清？”邵文清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而且和沈初阳一个寝的，每次来得最早，每次都坐在第一排，然后就低着头奋笔疾书不轻易抬头。

        沈初阳愣住了，许诺也愣住了。

        许诺想给自己来一拳。

        沈初阳先开口道：“他人都没影了。”

        “哦哦，也是，那你跟着我吧。”

        “好。”

        等等！沈初阳跟着我，艹！那不就一起吃饭了。除了爸爸和弟弟，她从未和一个男性就两个人吃过一顿饭！而现在和她吃饭的人是沈初阳！

        沈初阳不紧不慢地跟在许诺身后，如芒刺背啊这是！

        他们来到了一家干净的面馆，点了两份鸡蛋榨菜面。当唇与面相触时，许诺停住了，她不能发出吸溜面条的声音，！只能慢慢地往嘴里塞，这样才能不发吸溜声。这碗面没有灵魂了。

        沈初阳吞咽着面条，克制住自己吸面条的声音。这两碗面吃得那叫一个悄无声息。

        数学课结束

        公交车上，许诺和沈初阳并排站着，握着杆子，沈初阳抬着手抓着挂着吊环的铁杆子，微弯的手臂上展露的肌肉线条，许诺悄悄抬头欣赏着，看见黑t的袖子滑落，许诺心里笑得更贼了。突然一个刹车，许诺左手握着杆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扑通坐在了一位熟睡的老奶奶的腿上，在旋转过程许诺已经尽可能地卸力了，但还是把老奶奶震醒了。许诺想跳车。但这车又颠簸了下，许诺刚起来一些的身子又被颠回去了。她想死一死。周围是老奶奶的惊呼声，是另外几个老人的哈哈大笑，是沈初阳努力憋笑但憋不住的笑声，他还伸手想拉许诺一把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站稳。对不起！”许诺赶紧起身，不断地鞠躬。

        老奶奶操着一口方言，许诺赶紧换了方言道歉并解释着，幸好老奶奶心慈人善，只是和周围同行的老人乐了几下。许诺看着老奶奶并无责怪之意，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就赶紧回头，盯着沈初阳道：“你，你别笑了，还有不能说出去。”

        “我没有笑啊，哈哈，真的没有，我不会说得。”沈初阳捧着肚子，弯着腰。

        许诺看着他，突然“扑哧”一声也笑了，但她还是坚持道：“你得保密。”

        “好，好，好，哈哈，我保密。”沈初阳保证，然后下了车，许诺跟在他身后不依不挠也下了车。当在许诺第n次要求沈初阳保密时，沈初阳突然问：“你也是这站下车的？”

        许诺凝固了，她不是啊！离她下车还有五六七八站啊！

        “我！”许诺想骂人但憋住了，补了个字“靠！”她抱着这颗愚蠢的脑袋，沈初阳又笑了，他笑得可真是太灿烂了，许诺带着充满怨气的眼睛，怒瞪。

        “我请你喝奶茶吧。”沈初阳突然道。

        “哈？为什么呀。”

        沈初阳摸着下巴思考了下：“嗯？给你来点甜呀。”

        许诺愣了下，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水逆而已。”

        “那我给你添点运啊，一杯奶茶而已，要喝什么？”

        说着他们站在了奶茶店门口，许诺看着种类繁多的奶茶要了一杯原味的。

        回到车站

        “那就送你到这了，我走了。再见。”

        “好的，谢谢你，再见。”

        甜腻的奶茶在心口荡漾开。

        许诺双手捧着，待沈初阳走远后，转身，遥遥地望了一眼。

        晚自习下课

        许诺看着桌肚里的小蛋糕，寻思着该怎么给沈初阳。

        “接水么？”谢语安问道。

        “不接，你去吧。”许诺心不在焉地回答。

        待到谢语安走了，许诺拿出小蛋糕，她将小蛋糕藏在怀里，转身小心翼翼地询问：“沈初阳，你要吃蛋糕么？”许诺紧张地盯着沈初阳。

        “嗯？蛋糕？吃啊。”沈初阳思考了下，点点头。

        许诺兴奋地抽出小蛋糕，送到沈初阳眼前道：“喏，送给你。”

        沈初阳看见这份比奶茶稍贵的水果塔，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接过蛋糕：“谢谢你，我也正好没吃晚饭。”

        “不客气，不客气，超级好吃。草莓巨甜，那层淡淡的奶油，软和的面包，绝了！”许诺竖起大拇指称赞。

        “嗯，好吃的。”沈初阳也比了个大拇指。

        “对吧，对吧，超赞的。”得到了肯定，许诺开心极了，眼睛亮亮的，一脸的满意。

        谢语安一回来，许诺赶紧转了回去，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肉松小贝，递给了谢语安。酥松的肉松，点缀着甜甜的沙拉，一口下去，包裹着少许的奶油，配合着松软的蛋糕，小脸鼓鼓囊囊的，好不幸福。

        “这肉松小贝这么好吃，哪里买的。”谢语安惊叹。

        “焙香，他们家的蛋糕都很好吃。”

        “下次我就去买。”

        “嗯。”许诺吃完，对谢语安招招手，让她靠近点。两颗脑袋凑到一起，许诺讲起今天她在公交车上发生的糗事，一边讲一边笑，逗得谢语安笑弯了腰。许诺很喜欢分享东西给谢语安，因为谢语安总是会给你满意的反应。

        铃声响起，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了，许诺盖上盒子，留着的一颗肉松小贝是给陈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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