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团聚

知府：“你救下的孩童中，有一名贵人之子，他们有事处理，已经先行离开。这红色锦囊里，装有一块暖玉，是贵人听闻你此次之后有碍康健，特意寻来的。”

        又掀开右边托盘上的红布，拿出一个白色锦囊，“这锦囊里，便是贵人之子留下的信物。对方承诺会在不触及底线时助你三次，小哥儿可要好好珍惜这三次机会啊！”

        李子安谢过知府，便带着锦囊离开府衙，与李允文归家去了。

        李允文一听两个锦囊的事，只让李子安自己收好信物，暖玉到了姑苏再找匠人打磨后佩戴在身上，以防冬日寒冷，以他现在的状况难以支撑。

        又休整了两日，李家人全票通过次日就启程前往姑苏的决议。

        最高兴的当属英莲与李子安。

        英莲是因为即将与父母团聚，满怀期待。李子安原因就多些。

        一是可以看到《红楼梦》中倒霉透顶的甄士隐，他未来的甄义父；二则是想看看有没有见到林黛玉一家的可能，这位可是让读者们高呼贾宝玉不配的女主啊。

        以他家现在的地位，想见林黛玉还是很难的，但也不是没有方法。

        一是刷名声，到了姑苏就刷他自己或者他爹的医术，名声起来了，进林家的机会就大的多；二就看他哥了，如果他哥在童生试、秀才试上发挥的不错，作为优秀人才的家属，被林家注意的可能性也要高很多，如果到时候直接找他们去看病不就见到了？

        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他爹再给他们兄弟俩认一个义父……

        行叭，是他魔怔了。

        ……

        姑苏，甄家田庄。如今已是英莲被拐的第二百七十一日。

        甄士隐与妻子在家中等着英莲的消息。

        甄士隐本是姑苏城一乡宦，家中虽不富贵，却也薄有资产，每日过着观花种竹、酌酒吟诗的日子，妻子封氏性情贤淑，虽年过半百才有一女儿，两人却也如珠如宝，不曾轻待。

        可今年，他恬淡清贵的生活被打破了。

        元宵佳节，疼爱的女儿被拐，当日的下人害怕被追究从此逃亡。他与妻子每日寻找，却毫无方向。没多久，隔壁庙宇起火，家中资产俱被烧成灰砾，只能携甄家上下前往田庄度日。

        可此时，甄士隐感受到了近年水祸旱灾的威力。此前他不须担心田庄收成，即便因为灾害免除租子也不无不可。

        可如今住到庄子才知，佃租只是天灾影响下的一小部分。粮食难收，百姓饥饿，无时无刻不担心有人偷入甄宅，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如今的生活苦吗？苦的，至少比以前苦了不知多少，可他的英莲更苦！

        这么久了，英莲能不能吃饱，有没有穿暖，现在依然在拐子手里还是已经被卖了，现在过着被收养后精心养育的日子，还是每日被动辄打骂的日子？

        只要一闭眼，他与妻子脑海中都是这些问题，发间霜色成片冒出，眉宇间不知何时留下了清晰的竖纹，双眼也被阴霾浸染。

        可昨日，他收到了老友李允文的信笺，信中说英莲被他们阴差阳错寻回，如今正带着英莲在来姑苏的路上。

        压在夫妻二人心头近一年的阴云陡然散去！

        两人整宿未曾合眼，今日一早便收拾齐整在门口等待，如今已是落日西斜，却只喝水润润嗓子，连饭食也不曾吃上一口，就怕因为用饭而晚上一瞬见到英莲。

        时间越晚，两人便越焦急，甄士隐只能用“李兄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来安慰自己与妻子。

        所幸，他们真的等到了。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夫妻二人立时转头望去，在众多人里一眼就见到了英莲。

        一家三口在两头对望，话未出口已是泪流满面。

        在得知老友已然搬到田庄居住后，李允文也在旁边置办了一处庄子，原本买下的住宅便打算改造为医药堂，正好可以尝试一番幼子口中的“住院”一法。

        见甄家三人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办法招待他们了。李允文就带着妻儿先行处理行李，将此处留给刚团聚的三人。

        “哥，你说……这个世界上的拐子会消失吗？”

        “只要农田需要人打理、贵族需要人伺候、家财需要人继承，拐子就永远不会消失。”

        “那要是农田可以交给农具打理、木偶傀儡可以伺候贵族，家财继承者也能从慈幼局领养呢？”

        李子宁看着李子安的眼神有不忍。他的弟弟，从小便不想接受这些残酷的现实。

        “且不说你所描述的场景是否能实现，即便能实现，那神奇的农具能打理天下土地吗？当大家都是傀儡伺候时，能用下人伺候不更是一种身份象征吗？”

        李子宁给弟弟一些反应时间，才又继续，“慈幼局自古就有，可至今也依然有不少人宁愿花大价钱从拐子手中选继任者，你知道为何吗？”

        自然是因为慈幼局大多为女子，即便是男子，也多有不足，又哪里比得上拐子们“精挑细选”的孩童呢？

        “可真残忍。”李子安嘀咕。

        这个世道残忍，这个事实残忍，揭穿这个现实的哥哥，也很残忍。

        他又怎么想不到呢？只不过是寻求安慰罢了。只是几乎从未在父兄这得到过认同。

        次数多了，李子安自己都怀疑，自己问这些问题，是想要得到认同，还是想要得到能让自己更清醒的回答。

        枯燥的赶路行程终于结束，李家一行人只感觉将近两月的疲惫都一起压在了身上，如今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李子安都已经躺在床上了，又在看到白色锦囊时一激灵，立刻就起身穿衣想要出门。

        “这么晚了你还出门？”李子宁见他这样，有些疑惑。

        “去给父亲送点药。”李子安回答。

        送药？“父亲患病了？”李子宁更糊涂了。

        “那倒不是，只是整个江南近几年都收成不好，我今日观察之下，发现甄伯伯一家面色算不上好，便猜到可会有偷子进屋窃取财务，打算给父亲送些痒药，让那些偷子离咱们家远些。”

        这下李子宁明白了，“白天怎不说这事？”

        李子安没好气，“这不是被你气到忘了么。”

        李子宁没回话了，只是快速换好衣服，道，“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把药给我，我去给父亲吧。”

        李子安只想保平安，能不走这一趟自然更好。当即从行李中拿出两包药，一包自家用，一包送去隔壁甄家，撒在门窗等容易进贼的位置就好。

        又拿出一瓶药丸，里面是痒药的解药，都先吃一颗，防止中招。

        交代好一切，才又安心睡去。

        甄士隐看着丫鬟递上来的药粉与药丸，再次感叹李兄对他恩同再造。丝毫没有怀疑有什么不良效果，直接就让丫鬟们去撒上了。

        长时间的心结散去，昨日也无需担心财务失窃，次日醒来的甄士隐只觉得神清气爽。

        当即安排下去宴请李家众人，一为昨日的疏忽赔罪，二为李家找回英莲表示感谢。

        正要开门出去，却吓了一跳。

        门口倒着一个男子，衣裳破旧，面容瘦削，脸上以及手背等没有被衣裳包裹住的部分满是红痕，看样子，倒像是抓挠的痕迹。

        昨天下人回话时，只说那药粉可以帮忙抵挡窃贼，却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药，甄士隐并不知道这正是那药粉的作用，只当这是个可怜人，让下人将人安置好，又让人去李家把李允文请来看看情况。

        自体质大不如前后，李家三人就不再催促李子安早起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对他的身体恢复更有益处，于是丫鬟来请人时，李子安并没有机会跟上去好好观察一下这个他好奇已久的未来“甄义父”。

        路上时，李允文以为情况很严重，直到那丫鬟说自家门前也有个一样症状的人后，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允文用绳子捆好这个偷到自己家的窃贼绑好双手，又把人叫醒，直接拉着人就去甄家了。

        看到两个症状相同的人，再听到黎允文的解释，甄士隐很快明白了情况，打算直接报官处理，可两人却开始求饶。

        “老爷们饶命，饶命啊。小人家中还有娘亲妻儿，小人不能去官府啊！”

        这一求饶，让甄士隐心软了。他的女儿刚找回来，只要一想到对方的孩子会在这之后无人照顾，就有些下不了决定。

        李允文见此也不坚持，只是提出了另一个方法。

        “不如这样，你与甄老爷签份字据，今借甄老爷一两银子，因无力偿还，暂且在甄府中担任下人。”

        两人立刻露出惊恐神情，由良籍降为奴籍可是会牵连到子孙的。

        李允文没有解释，继续道，“时限为一月，期间甄府提供吃食，能不能带食物给家人又要看甄府是否有活需要你二人做。”

        说完，李允文看向甄士隐，“甄兄是否同意这一方法？”

        纵然落魄，甄士隐也还不到缺少食物的程度，自然是答应了李允文的要求。

        而那两人还不待问，就已经开始磕头道谢，恨不得立刻签下字据，好有粮食带回家中。

        此事一了，甄士隐有些稀奇地问，“李兄从前遇到这样情景可是直接报官的，直言国之律法不可违反，今日怎么想到这样一个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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