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母羊’

“赚头呢？”

        钱多多就欣赏李轻云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忘自己这边能得到的好处，“山寨这边我们的人先一步行动，等宁大人他们清缴的时候，大部分财务就都进了我们银库了。”

        “不不，”李轻云还不满意，“这么大的山寨在这里盘踞了数十年，不会只山寨里那么点财物。”

        钱多多一听这话小眼睛都大了，那是对财宝的渴望，“您是说还有藏宝？”

        这是肯定的，“不一定在山里，要想办法都挖出来，不能让他们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属下明白了，斩草除根！”钱多多语气里满含杀机。

        “山匪可以杀，村民留给小县令，我要看看他有没有价值。”

        李轻云对亡命之徒没有同情心，“三天内，找出所有藏财务的地方。你们去，暗桩在他们主力出去后撤了，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的痕迹。”

        “闷声发大财，少阁主，属下懂得。”

        钱多多自认为领悟了李轻云话里的精髓，问道，“那图现在就送给宁大人？”

        李轻云沉默了一阵，“不，行动前一天给他，先让人把商队的消息给他，要做得不留痕迹。”

        江月白刚走，李轻云想要把这一单做得漂亮，不仅能让望雪峰那些人知道她的能力，也是要为接下来的行程树立威信。

        “钱叔，让进山的人都动起来吧。”

        钱多多应了一声，与跟来的几个黑衣人一同消失在林子里。

        李轻云看了附近地形，心里琢磨的是黑风堂军师麒麟此人。

        外界传说这人身高八尺，浓眉虬髯，是个跟朱长贵一样神武的汉子。

        可在云上阁的情报里，这人的外貌描述却是个文弱书生。

        李轻云这几天也问过木月娥，她神色有些莫名地说没见过，可村民提起这个人甚至比大堂主朱长贵更可怕。

        一刻钟左右，一道女子身影出现在通往悬崖的路上，明明看起来没怎么奔走，却是几息之间就到了李轻云背后。

        她没有躲藏，甚至没转身。

        “奴苏媚儿拜见少阁主。”

        女人也是异域长相，只是比起苏苏丽来，更加妩媚了几分，容貌却是略微逊色。

        “起来吧，”李轻云微微转身，看向一身粉色衣裙，做妇人打扮的苏媚儿。

        “多谢少阁主，”苏媚儿不敢抬头打量李轻云，却能感受到她并没有出众的内力波动。

        反而是周围树林里几道没有掩藏的气息更加危险。

        “事情怎么样了？”

        李轻云之前是没有见过这个安插在朱长贵身边的暗桩的。

        在此之前，她做的任务只有江月白和风流儿知道。

        “奴这几年已经查过他所有的暗阁，奴无能，未能找到阁主想要的东西。”

        “这么说师父要的东西不在黑风堂？”

        李轻云语气透出不悦。

        江月白手里有多少消息谁也说不清，他想要的具体是个什么，其实李轻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他为此寻找了多年。

        按照她的猜测，多半是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对于江月白这个层次的高手，大概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奴惶恐，”苏媚儿直挺挺跪下，好看的脸几乎贴在了杂草里。

        “也不怪你，要是好找……”

        李轻云没说完，意思很明显，“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苏苏丽就在清河县城里，撤离后你可以带她离开。”

        这个离开，指的当然不是普通的说法，而是彻底离开云上阁，以后自由生活。

        “少阁主，”苏媚儿双眼迅速弥漫出眼泪，也是第一次抬头望向李轻云。

        这都是江月白做的孽啊！

        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云上阁的人这么怕他，特别是女人。

        李轻云是了解过这两姐妹的事情的，当年着两姐妹的部落被胡拉人侵略，男人从娃娃到老人都杀光了，女人则全都成了奴隶。

        胡拉人称她们为‘母羊’，正如字面意思，不是人，就是畜生而已。

        打骂杀都随意，至于奸污虐待就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噩梦。

        十一岁的苏媚儿和五岁的苏苏丽是部落首领的一对女儿。

        她们连同母亲一起被送给胡拉人贵族，运送的路上看尽了部落女人每天过地狱般的日子。

        在一片沙漠里，她们的母亲诱惑了押送的几个胡拉人，以此获得时间让苏媚儿带着妹妹逃亡。

        在母亲被□□的声响里，苏媚儿放了部落剩余的所有女人，拉着年幼的妹妹也逃了。

        八个胡拉人骑兵追上她们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挂了数个女人头颅，穿成一串，就像是市场上挂在柱子上的廉价发霉菜头。

        而母亲的，就在押送队长的身上。

        沙漠之花那张远近闻名的脸上，是一道道可怖的口子，长发一块块掉落，脖颈倒是没有刀痕，那是被生生从身体上扯下来的……

        真正的血肉模糊！

        绝望已经是她们最坚强的情绪。

        她们跪在沙漠里向信奉的神祇祈祷，哪怕献出灵魂、永坠火狱。

        只要来个人，不管是什么，杀了这些人，救救她们。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孤魂一般游荡的江月白杀了那些胡拉人。

        其实算不上救，是她们自己要跟着江月白的。

        那时候的江月白失去了心爱的人，武功又比那老道士始终差一点，足足疯魔了十来年。

        杀人几乎成了他发泄情绪的唯一方式，也是那时候在邪道里留下了玉面罗刹的威名。

        胡拉人分支，三百多人的部落，一夜之间全部死于圣唐神秘人手下。

        苏媚儿牵着苏苏丽足足跟了江月白半年，最后才被他不耐烦带去了云上阁。

        要问两个弱女子没武功没钱怎么跟得上一个武林高手？

        之前苏苏丽讲到这里的时候，挺着胸脯特别骄傲。

        “尊上只管杀人，我们捡银两和有用的，他用轻功，我们就买了马匹。”

        “奴家跟姐姐从小在大漠里骑马，骑术可好了。每次跟丢了，姐姐就跟商队打听，看哪里被杀的人多，我们就去哪里！”

        “每次跟上了尊上我们就把银子和吃的都给他，后面他不想杀人了，就带我们回了云上阁。”

        “尊上知道奴家身体里种了无根，就让奴家去跟师父学艺，姐姐就……她不想离开尊上，进了琉璃影，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不过阁里知道她的方位，他们会定期让奴家跟姐姐通信。”

        苏苏丽说的时候很轻巧，但李轻云知道不仅是她从小被种无根的痛苦，苏媚儿受的苦怕是更多。

        一个最多会一些微末功夫的女子，怎么样才能进入琉璃影呢？

        琉璃影确实并不是仅靠武功，但看今天的苏媚儿……

        美丽也是女人的武器吧。

        “少阁主，”苏媚儿感激之余，还是战战兢兢开口问道，“是尊上同意我们离开的吗？不知尊上是否安好？”

        李轻云对江月白本来就有些不满，此刻又看到这美人儿如此迷恋那老家伙，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死了，你就当他死了吧。”

        李轻云突然起了坏心思，“媚儿，你与其希望他看你一眼，不如跟了我。”

        苏媚儿完全没想到云上阁之中有谁敢这么说江月白，一时愣住，后一句根本没听清楚。

        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奴惶恐，绝不敢觊觎主人！”

        那小眼神爱慕都要溢出来，还说没想法。

        李轻云也没揭穿，“回去吧，最后几天了，行动前会有人提醒你撤离。”

        “多谢少阁主，属下会竭力查询的！”

        苏媚儿也不敢继续问江月白的事，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要说这些年她没想过离开云上阁那是不可能的，当年见到那天神般的人，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动心？

        如今自己身心都污秽不堪，哪里配觊觎那样的人？

        即便是午夜梦回时有那么些许涟漪心思，醒来时也会深深觉得自己无比厌恶、丑陋。

        云上阁主，对苏媚儿来说，两人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关于这对姐妹花的事情在李轻云心里行云般闪过，除了对她们的同情，她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很麻烦的可能。

        上一次自己那娘亲嫁人让江月白做出不少事，这次死了……或者说，这两年他已经做了什么？

        比起刺杀皇帝，李轻云总觉得这老头子还有更大的阴谋。

        两个月后母亲的忌日，她一定要想办法劝劝这老头，可不要把自己连带她弄进什么搞不定的危险之中。

        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啊，已经活得很累了。

        见过苏媚儿后，李轻云换了条路线回到村子。

        在屋里刚藏好外面的衣服，院门就响了。

        裹进被子里，不一会就听见有人进了厨房，接着便是堆放木头的声音。

        李轻云想起木月娥说过今天会送劈柴来，也就没出去。

        入睡这件事不管是对监察员，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都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一个睡眠周期两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后，李轻云被黑衣护卫叫醒。

        护卫离开后，李轻云伸了个懒腰，下床穿好外衣。

        夕阳西下，鸟雀归家。

        李轻云将长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就提了篮子去菜园子里摘菜。

        陈奶奶家里吃的用的东西都不缺，不管是山上还是邻里经常有人送来。

        她打算晚上煮点肉粥，再蒸几个馒头，稍微炒两个小菜。

        也不弄多了，怕老人家觉得浪费粮食。

        馒头多蒸几个倒是没事，可以留到明天早上吃。

        在园子里摘菜的时候，有几个附近的妇人看到她，过来打了招呼，聊了几句。

        李轻云趁机说了去世的父母是厨子，以及自己会做饭的事情。

        “我身体不好，陈奶奶收留我给她老人家帮忙，这几天麻烦各位婶子照顾了。”

        李轻云嘴甜，没几句就吧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说得笑眯眯的。

        只是苦了躲在暗处的护卫，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少阁主会这么想方设法讨几个村姑的喜欢。

        要是云上阁其他人知道了……额，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的好。

        毕竟少阁主是阁主的弟子，搞不好他们就会被灭口。

        几个潜伏在树上、草里的人互相忘了一眼，彼此微微摇头。

        蒙面看不到表情，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立刻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木姐姐，您来啦？”

        李轻云摘好菜，回头就看到同样挎着篮子的木月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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