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当王婆子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公安出现时，陈招娣丝毫意外没有，哪怕王婆子指着她鼻子跟公安指认她，她依旧淡定得像是不觉得对方要找的人是她。

        这种情况一般是提前知情做好准备，要么就是确实被冤枉了。

        可是被人冤枉倒卖，换作大人都不一定能不慌张，怎么可能还这么淡定？

        被公安探究的眼神盯上，陈招娣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会招人怀疑，面上自然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是大家好歹乡里乡亲，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到我头上，你良心不会痛吗？”

        三名公安对视一眼，原来这里头还牵扯了私人恩怨。

        王婆子呸道：“少拉老婆子下水，倒卖的证据都让你弟弟抖落干净了，你还在这跟大家装相，要不怎么说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陈老大就不是个东西，生的娃也一个个黑心肝……”

        陈招娣不发一语，就这样轻飘飘看着王婆子，可王婆子看她这样更来气，骂得更加凶狠。

        一个有理有据，一个泼妇骂街，两者放在一起对比，是个人都会朝前者倾斜，公安也开始有点怀疑这事纯粹是老太太跟人家有仇，故意借他们搞事。

        公安脸色阴沉，“安静，再骂就到警察局。”

        王婆子果然一下子安静了，就像那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仿佛刚才吵闹的她和现在是两个人。

        没有王婆子骂骂咧咧，陈招娣这才缓缓开口解释，“我们挖点野菜而已，不知道这跟倒卖能有什么关系？”

        公安没有因为她的话轻易相信，“那些小孩是你们雇来帮忙的？”

        陈招娣笑笑，“如果说请他们吃糖帮忙挖野菜算雇佣的话，这样说也没错。”

        王婆子忍不住，但是声音比起刚才小了好几度，“狡辩，我都看见他兜里装的那些钱了，那些糖分明就是障眼法，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看到小姑娘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老太太打断，公安对老太太印象一差再差。

        “行了，我们问到谁，谁再说！”

        “老太太举报你倒卖山货，你说不是，那挖这么多野菜做什么？”问话的公安家里也有孩子，跟小姑娘差个两三岁，想到自家女儿，语气不自觉柔和许多。

        “当然是自家吃……”

        陈招娣话还没说完，王婆子立马抢过话头，“你们几个小东西根本吃不完这么多野菜，不是为了卖钱还能为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王婆子突然噤声，原因无他，公安用警告的眼神盯着她，她可不想跟那死丫头一起进局子。

        陈招娣慢条斯理道：“村里都知道我们父母已经不在，弟弟还小，现在天气不冷还好，等天冷可能粮食不够，我就想着下工多挖点野菜晒干留着过冬吃。”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熟知大房情况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不禁唏嘘，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不想点法子连饭都吃不饱。

        谈到陈老头分家的做法，都觉得陈老头心狠，之前不分，偏偏在这个时候单独把大房分出去，还不是怕被连累？

        陈招娣心里笑笑，就算陈老大在这，以陈老大那个自私的性子，恐怕他们几个也吃不上什么好的，可能赚的粮食全进他一个人的肚子里，他们可不就真只能吃野菜？

        眼看大伙居然相信死丫头的鬼话，王婆子差点没把自己气得当场送走。

        “那他兜里那些钱又怎么解释？”王婆子咄咄逼人。

        陈招娣没说话，王婆子认定她就是心虚不敢承认，刚想进一步揭穿她的真面目，公安一个瞪眼，她又只能老实待着，心里却不服气。

        一会担心公安问话问漏了，一会又担心那死丫头太会糊弄，到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自己又白忙活一场。

        王婆子干着急的功夫，终于等到公安问起钱的来源，陈招娣这才慢悠悠解释道：“前段时间分家分了一点钱，我们姐弟四个都有份。”

        至于为什么揣在兜里，那就没必要一一跟他们解释了。

        王婆子还想纠缠，可公安已经被她磨得没了耐心，明显人家小姑娘家庭困难才想到晒野菜干，一颗糖虽说要一分钱，可谁都知道吃糖不顶饿，但是一颗糖换成几斤野菜，好歹还能吃个饱饭。

        几个孩子已经过得这么困难，老太太还胡搅蛮缠，非要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行了，人家小姑娘带着弟弟生活本来就不容易，你都这么大年纪还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冤枉人家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白跑一趟，三名公安对王婆子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台阶都给她递来了，若是顺着下来，这事也就自然而然揭过去，然而王婆子还不依不饶的，仿佛一副没把人送进局子就绝不罢休的样子。

        陈招娣重重叹了口气，“她这都第三次了，要是下回还来一次，这不是白白浪费警力吗？”

        这个时候人们想法都很朴实，很少有人会想到去警局报警，但是像她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比如今天这趟就是。

        他们今天还是骑车过来的，路上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再加上在这来回扯皮……再这样没完没了下去，耽误到天黑能不能回去还两说。

        而且小姑娘说得也在理，有一就有二，这次没处理，以后无穷无尽更麻烦。

        看着公安若有所思的表情，陈招娣立刻义正言辞道：“倘若假举报不需要付出代价，以后有谁看不惯谁就去举报，我们不能助长这种社会不正之风，应该对假举报进行惩罚教育，认识到假举报不是正确的……”

        噼里啪啦一通大道理砸下来，听得王婆子云里雾里的，但是以过往那几次交手的经历来看，死丫头多半又是想坑她一把。

        王婆子当然不肯受那劳什子的惩罚，就想着偷偷开溜，可她不溜还好，这样跑路明显就是做贼心虚，死不悔改。

        围观群众看不下去，尤其刚才自家孩子差点被连累的男人，自然不想事情这样轻拿轻放，一起将王婆子团团围住。

        随着越来越多的附和声，王婆子吓得头皮发麻，直到望向某个身影，脸上才回了点血色。

        王老头还没下工得知自家老婆子带着公安上山捉人，顾不上扣工分就马不停蹄赶来了，正好遇上被众人声讨王婆子的场面。

        看到老头子的王婆子像是突然找到支柱一般，立刻跑到王老头那边，振振有词的说在场的人怎么欺负她。

        听着老婆子埋怨的声音，王老头额头的汗都要滴下来了，老婆子越看越糊涂，竟然当着人家公安的面说人坏话。

        “你给我闭嘴！”王老头呵斥道：“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回娘家。”

        这比任何话都要管用，虽然不明白老头子怎么帮外人不帮自己，但是她是万万不敢惹怒老头子，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被赶回娘家，让人看见了笑话。

        “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老婆子人老糊涂，说话也不过脑子，要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我这个老头子先替她赔个不是，真的对不住……”

        王老头二话不说，干脆利落道歉，态度诚恳，比起王婆子要让人舒服多了。

        看着周围人神情松动，王老头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秒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做一回错事，你来替她道一回歉，她回回做错事，你要回回帮忙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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