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猫猫

缅因猫回来的时候,  叼着一个罐头。

        金枪鱼和虾肉的，虽然不是夏树最喜欢吃的口味，但也很美味。

        它大为惊喜,  谢过顶着一脸“娇气小猫就是麻烦”的大猫咪,  对罐头进行了一番努力。

        几分钟后，夏树说：“……但我不会开耶？”

        缅因猫脸上的嫌弃表情顿时更明显了，施施然走过来，往罐头上划了几爪子,  就把密封铁片划成了两半,  接着用爪尖往两侧撬开，一个猫罐头就开好了。

        夏树无比崇拜,  再次道谢后,  欢喜地吃起来。

        吃了几口,  又停下了,  把罐头往缅因猫的方向推了推。

        “你要吃吗？”它说，“分你一半。”

        缅因猫：“我不喜欢这个。”

        夏树眼睛一亮：“那我继续吃了。”

        对于猫科动物来说,  进食是一件需要专注进行的事情,  受到干扰则会非常恼火。夏树显然是个例外,  它进食就像人类喝下午茶,  不紧不慢，可以随时停下来,  被打断也绝不会生气。

        甚至有边吃边聊天的闲情逸致。

        “你吃了什么？”

        “别的。”

        “别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罐头。”

        “什么嘛。罐头可好吃了。”

        缅因猫轻飘飘地反问：“你会捕猎么？”

        夏树尬住：“……算是、会吧？”

        哎呀。

        正如一切猫咪都拥有的天赋技能，它其实会捉老鼠,  但在城市街道环境中，实在没什么给喵表演的地方。它怕话说得太满,  大猫咪让它去捉麻雀展示自己,  那可就太为难猫了。

        “行。”缅因猫还是说了让夏树紧张的话,  “明天让我看看。”

        因为这句话，小猫咪从第二天睁眼时就开始提心吊胆。

        而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突然找到一个老鼠洞，实在太难了。

        夏树想了又想，问：“只要得到食物，就可以了，是吗？”

        缅因猫坚持点头：“嗯。”

        夏树信心满满：“我知道了，我可以。”

        然后它下楼，沿着马路溜达，最终在一座商场门口的石墩子上端坐。

        缅因猫：“？”

        这是在干什么？

        没过多久，它就得到了答案。

        路过的年轻女性三三两两围在它旁边拍照，脸上挂着笑容，不停地说着“可爱”、“想带回家”之类的话。几分钟后，有女孩去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喂给它。

        而夏树叼着撕开一半的火腿肠，一路跑回大猫咪所在的行道树底下。

        “看！”它把火腿肠小心地放到石围栏上，一脸邀功，“很快吧？给你吃。”

        缅因猫：“……”

        夏树：“不吃吗？”

        它反问：“你的捕猎技巧，就是向人类乞讨？”

        “这算吗？”夏树歪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坐在那里，也没有主动向人类索要食物，是她们主动给我的。”

        缅因猫：“算。下次不许这样。以后我教你。”

        可是自己捕猎，从效率上来说也太低了，而且好累。

        夏树这么想，但它不敢说，因为缅因猫瞪着不远处的人类，看起来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它们身后，有几个从商场门口追过来的女孩子。

        “这是它哥哥吗？”

        “不会吧？虽然都是虎斑，但品种完全不一样呢。”

        “谁家里养的猫，跑出来了吧，要不要拍照传s上问一问？”

        “主人也太粗心了吧……”

        “……我怎么觉得它们的被毛有点像情侣装呢？”

        “哎哎？说的也是哦……”

        缅因猫转身离开，夏树立刻叼着食物跟上。

        它抱着一点希冀，开口问道：“你不吃吗？”

        缅因猫冷酷地说：“都没什么肉，有什么好吃的，只有你这种没见过好东西的蠢猫才会喜欢吃这种……”

        夏树：“！”

        夏树大受打击，尾巴都耷拉下来，蔫了吧唧地跟在缅因猫身后。

        它依然衔着人类女孩给它买的火腿肠，每看一眼大猫咪的背影，就叹一口气，想要就此扔掉，却舍不得，这也算是它的战利品，却这么被轻轻松松否定，实在有些不公平。

        小猫咪有情绪了，但不敢说。

        视线如芒在背。

        片刻后，缅因猫转身，面无表情地说：“……我吃，拿过来。”

        夏树立刻高兴了：“好耶！”

        缅因猫三两口把东西吃掉，继续往前走，夏树甩着尾巴追上。

        “摇什么尾巴？”它说，“你是狗吗？”

        夏树：“我高兴。”

        “都快甩成电风扇了。”

        夏树大惊失色：“怎么会！”

        这是纯粹的污蔑，它高兴时喜欢甩尾巴，慢且从容，只是相较于其他猫咪的频率要高一些。

        缅因猫：“叫你别跟狗玩，就学了这个？”

        “我没有跟狗玩，只是说了几句话。”

        “说话也不行。”

        夏树：“？”

        缅因猫带着它飞檐走壁，抵达某幢一户建的房顶。它又跳下去，衔了几块鹅卵石，放在屋顶的瓦檐上。

        “你学不会常规方式的捕鸟。”它对着笨蛋小猫咪下结论，“教你最简单的。”

        夏树捧场：“我会努力的！”

        “电线杆上那几只麻雀。”

        “看到了！”

        然后缅因猫用尾巴卷着鹅卵石，在屋脊上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接着挥动尾巴。

        那一瞬间极快，夏树看见它用尾巴尖将石头抽出去——就像人类打高尔夫球那样——精准无比地砸中一只麻雀的脑袋，把可怜的鸟儿给砸晕了，直直往地上栽去。

        夏树：“？？？”

        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一只猫能掌握的技能吗！

        缅因猫：“会了么？”

        夏树：“……我、我不确定。”

        缅因猫：“试试。”

        对方都这么说了，夏树只好学着它刚才的样子，衔着鹅卵石，放到自己也摸不准好不好的位置上，然后试着用尾巴高速抽打……

        石子噗噜噗噜，顺着瓦檐掉下去，半秒后，传来人类的痛呼声。

        “——好痛好痛！！救命！这天上怎么还下石头啊！差点把我砸脑震荡了！！”

        缅因猫：“……”

        夏树：“……”

        它看大猫咪，大猫咪看它。

        “算了，早猜到你学不会。”缅因猫冷酷地说，“既然如此，教你捉鱼。”

        可恶！！用尾巴打高尔夫真的是一只猫应该掌握的技能吗！！

        夏树心里疯狂抗议着，表面上唯唯诺诺地说：“……哦。那现在要去哪里？”

        “水库。”

        “水库？”

        “走过去只要……”

        缅因猫看了眼它，想到这只家养猫的种种表现，实在不认为一只能力六边形（无一及格）的小废物能有力气走到那，改变了主意，“算了，坐车去。”

        夏树接着捧场：“我也会坐车哦。”

        然后它就发现，自己的会坐车，和缅因猫眼里的，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它从前在公交路牌边上乖乖等车，甚至会排队，跟着人群一起步入车厢。

        结果这次，缅因猫叼着它的后颈，车一停下，就扒着窗框借力跃上车顶。其速度之快，坐在车里的人类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揉了揉眼睛，甚至以为是错觉。

        夏树：“哇塞！”

        没见过世面的小猫咪又紧张，又开心，放低重心，生怕自己被摇摇晃晃的公交车甩下去。过了一会，适应这样的节奏，才敢渐渐坐起来。

        它依然有点忐忑，尾巴紧紧勾着身边大猫咪的尾巴，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是什么？”

        “稻田。”

        “那个呢？是人类吗？它为什么一动不动？也没有腿。”

        “是草做的假人。”

        “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吓猫。”

        “可是我不觉得怕。”

        “闭嘴。”缅因猫打了个哈欠，“我眯一会儿。”

        夏树乖乖噤声，贴着它趴下。

        风声、麦浪、蝉鸣、公交车的发动机……

        下午阳光太适合休息了，它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有种微妙的错觉，这辆会动的大铁皮盒子并非人类所有，本该就是猫咪的坐骑。

        过了半个多小时，夏树又被缅因猫带着下了车，迷迷瞪瞪地跟着它走。

        十分钟后，它说：“到了。”

        夏树顿时清醒过来，入目是一片在夕色下波光粼粼的宽广水域，金箔似的碎光在碧波上轻缓起伏。

        缅因猫在临水栈道的台边趴下，耐心等待着。

        见它如此认真，夏树也不敢出声，凝神屏气，实际上注意力全放在芦苇间扑朔的小蝴蝶身上。

        大猫咪在捉鱼，小猫咪在摸鱼，倒也其乐融融。

        不一会，缅因猫就捞上来一条足有它尾巴那么长的鱼。

        夏树：“！！！”

        夏树：“好厉害！”

        缅因猫：“学会了么？”

        夏树心虚：“……差不多……吧。”

        光想着怎么扑蝴蝶了……

        它说：“你来。”

        经验为0且完全没在学的夏树只好硬着头皮上岗，猫的动态视力是人类的六倍以上，但猫和猫并不能相提并论。夏树守得爪子发麻，依然没等到一条鱼。

        缅因猫：“……”

        它用面无表情的脸表达了一句话：废物，没救了。

        夏树只好尴尬而艰难地舔舔自己的爪子，装作若无其事，它有点受打击。

        它思索片刻，转身，将自己的尾巴尖浸到水面中，面对着缅因猫。

        “……这又是在干什么？”

        夏树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在钓鱼。”

        缅因猫：“……”

        “我看过电视，人类都是这样的，还有钓鱼比赛。”

        “……”

        半分钟后，完全没脾气的缅因猫开口：“算了，今天就先……”

        刹那间，一股巨力拽着夏树的尾巴往水中坠去。

        “救、救命……”

        夏树反应已经相当快，爪子扒着栈道木板，然而根本不能与之对抗。

        它狼狈地坠落，隔着一层水面，看见缅因猫也跳下来。

        呛水的感觉并不好受，越来越冷的水温仿佛要卷着它面见死神。

        一秒钟都被拖得像半生那么漫长。

        在夏树失去意识之前，那条大鱼终于松了嘴，它被缅因猫衔着游回岸边。它大口呼吸着空气，劫后余生的恐惧感让它浑身僵直，无法自抑地颤抖，连发声都不会了。

        “没事了。”大猫舔了舔它的头毛，“以后不来这里。”

        得了对方一句并不算多么温情的安抚，夏树才从惊惧中回神，倾倒身体、往大猫咪的身上蹭，抽抽搭搭地倾诉起来。它们两个都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我刚刚，以为就要死掉了……”

        “还没死。”

        “它力气好大……它是不是，想吃掉我啊……”

        “嗯。”

        “……什、什么！怎么会有鱼要吃猫啊！！”

        “那是巨鲶。”缅因猫说，“什么都吃，包括人。”

        “？！”

        “吃鸭子，还会把小孩子拖进水里淹死，它能长到几百斤重。”

        夏树抖了抖：“好可怕……”

        “现在没事了。”

        夏树吸了吸鼻子：“哦……”

        身上的毛发还没干，风吹过的时候，狡猾地带走体温。

        它回忆了这一无所获、还差点命丧鱼口的一整天，觉得好难过。

        连耳朵都折下来，蔫巴巴地耷拉着。

        “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夏树倍感伤心，尾巴也跟着不动了，“只会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它天生嘴角上扬，然而眼尾却跟着脑袋一起垂下来，像是准备找个洞钻进去。

        缅因猫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学不会就算了，没什么。”

        大猫咪实在不会安慰喵，夏树垂头丧气了一整路，连晚上吃罐头的时候也没开心起来，恹恹地缩在软垫上睡觉。

        它是只睡觉会翻肚皮的笨蛋小猫，根本没有注意到缅因猫轻之又轻的动静。

        等到天光熹微的时候，夏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吱”、“吱”……

        不会错，是老鼠！

        它竖起耳朵，立刻警觉起来，捕捉视听范围内的一切动静，绝不放过一点点响动，瞳孔在昏昧的光线下凛冽而专注。

        老鼠躲在杂物堆里面。

        夏树立刻蹑手蹑脚地接近，没过多久，就捉到了那只有它脑袋那么大的灰老鼠。

        它甚至玩了一会儿，把老鼠拍晕，等它醒来、惊慌无比地逃跑时，让老鼠跑一阵，再去把它捉回来，一爪子怕倒。

        自娱自乐的过程中，它完全无暇思考，为什么完全没有人影、昨天也没有任何可疑动静的废旧天台上会突然出现一只胖老鼠。

        小猫咪心眼少，所以玩得开心。在老鼠奄奄一息时，夏树终于大发善心，了结它的生命。

        这只老鼠很胖，平时一定没少偷吃。

        夏树将老鼠扒拉到垫子边上，昨天的烦恼就这么一扫而空。

        它满心期待地等g回来，想向它展示自己的战果。

        没过多久，缅因猫姗姗来迟。

        “你看！”夏树兴致勃勃，“我捉的老鼠。”

        缅因猫瞥了一眼，语气淡淡：“哦，挺好。”

        ……行，总算高兴了。

        ……

        就结果而言，缅因猫想要教授捕猎技巧这件事是完全失败的，好在它在第一天就预见这样的后果，所以轻巧地接受了，不再做无用的尝试。

        夏树跟着大猫咪，过了好一阵无忧无虑的日子，起码那个组织的猫不敢再找它麻烦。

        不过它也听说，从前g也在白手套组织待过，是后来跑出来的。

        每当好奇地问起这桩往事，缅因猫总是随口敷衍，又或者根本不理它，这令它的形象更为神秘了。

        猫注意力转移得飞快，夏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它只发现，偶遇从前见过的那些、想捉它为组织工作的猫咪，它们都会主动的、远远地避开。

        膨胀的小猫咪觉得是自己用气势吓退了这些人，直到它在警察亭附近遇到过波本。

        这只金色短毛猫见到它，同样主动往远处退了几步。

        夏树喜不自胜，难道是这段时间的锻炼非常有效果、连波本都开始害怕它了？

        听说，波本在那个组织的地位相当重要呢。

        然而波本皱着鼻子，下一句话就开口打破了它的幻想：“啧……你身上怎么一股g味。”

        夏树：“？”

        “走开，离我远点。”

        夏树：“？？？”

        它弱弱地开口：“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波本义正严词，“g和你交配了吗？”

        夏树反驳：“怎么可能，我也是公猫。”

        “公猫也不是不行吧？”

        夏树惊呆：“你在说什么？怎么可以呢？”

        “不然你为什么一股g味？”

        “……因为它常常舔我？”

        波本高深莫测地一笑，带着某种笃定的从容：“哦。”

        对方离开之后，夏树神色恍惚地去找自己的朋友。

        尽管缅因猫不允许它和狗来往，然而猫咪的天性就是任性，夏树和一只史宾格犬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友谊。

        它全身的毛发微卷，下垂的耳朵像是两簇辫子，名叫松田。

        搜爆犬，和hiro是朋友，还是同个单位的同事。

        夏树严肃地问它：“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松田古怪地瞥它一眼，认真回答：“一股猫味？”

        松田不关心猫咪，它眼里只有爆炸物。

        “……好吧。”夏树悻悻然趴下，准备去找别的小动物问问，“你今天要上班吗？”

        松田：“晚上可能要。”

        夏树和它聊了一会儿，尽管非常感兴趣，还是婉拒了松田‘一起去拆它藏起来的废旧枪支’的邀请。

        最近缅因猫变得相当暴躁，嗅觉较以往也更加灵敏，没事就要舔舔它、像是要把它吃掉一样，一旦发现它有出远门的征兆，就会变得格外易怒。

        为了避免惹对方大发雷霆，夏树必须十分小心，不能让它发现一点踪迹。

        回去之前，它特地去附近的小河里洗了个澡，甩干毛发，等风把毛彻底吹干了，才散着步回到居处。

        时间捏得十分精准，没过多久，缅因猫叼着今天的食物回来了。

        它绕着夏树走了一圈，凑近闻了闻。

        “你去找狗了。”它声音冷冰冰的，“我说过什么，完全忘记了吗？”

        夏树：“！！！”

        为什么、明明以前也没那么敏锐吧！

        “对不起。”它飞速道歉，“以后不会了。”

        “阳奉阴违。”

        “没有……”

        缅因猫烦躁地来回踱步，像是在暴怒的边缘走了一圈，又强行将情绪摁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坐到夏树身边。

        它能感知到自己的发情期将至，因此感官变得比以往还敏锐，也愈发具有攻击性。

        它不想让这只小猫离开它哪怕一步。

        但再这样下去，也许会做出不可控制的事情、伤害到它。

        缅因猫舔了舔夏树背上的被毛，故意逆着毛流方向舔，毛发乱糟糟地竖起来。

        小猫咪眼含控诉地看着它，却并不敢斥责，再度低头吃罐头。

        “算了。”缅因猫决定道出实情，“你最近……不要乱跑。我快要发情期了，很容易生气。”

        夏树惊得连虾肉都忘了吃，几秒后，磕磕巴巴地问：“……那、那怎么办？你要去找母猫吗？”

        缅因猫居高临下，将它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像是在看努力挣扎的可怜猎物。

        它舔了舔牙齿：“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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