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舒至

秋风乍起，水榭中的风铃伶仃作响，好不悦耳。

        邓福姬与小公主相对而坐，宫人上了热茶，摆了果品，而后躬身退下。

        “福姬姐姐，你还未与我说宫外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小公主睁着一双明媚又空濛的双眸直直地看着邓福姬。

        邓福姬浅抿了一口茶，闻言，脸上出了一丝诧异之色，望向小公主，“殿下怎么突然有兴致提及宫外的事。”

        小公主眉目清和，脸上有一丝郁闷，“我只是突然感到难受，能待在国都的时间不多了，可我却一直待在宫里，少时的记忆已经记得不是太清了，但还一直记得年幼的时候爹爹背着我走过国都的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记忆还有一串鲜红的糖葫芦一直劳劳的抓在手里，我想我应该回去看看。”

        邓福姬伴读小公主那几年，也常常听到小公主把爹爹挂在嘴中，自然也清楚的知道小公主指的爹爹是何人，邓福姬抬了眉眼看向对方，“殿下在…宫里可是有不舒心的？”

        小公主与她对视，轻蹙了眉，“没有。”

        邓福姬的目光落到小公主的脸上，“宫城内和宫城外其实都是一样的，宫里住的是皇亲国戚，宫外住的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其实都是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罢了，没有什么出奇的。”邓福姬嗓音轻缓柔和，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公主。

        小公主垂下眼眸，“是这样的吗？”言语间有淡淡的失意。

        邓福姬继续说道，“宫里金碧辉煌是天下至圣之地，宫城外的人无一不想挤破了脑袋的进来。”

        话语毕，小公主眉目犹似传情，此时呆呆的，说不出的感觉，只是对邓福姬的一番言论有略过些失望，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眼前的邓福姬和幼年时期陪伴她的邓福姬又好似有了分割感，脑子刺疼，埋在心底深处有一段画面强硬地挤进了她脑中，小公主苍白着脸，嚅动着嘴唇看向邓福姬。

        但终是不言，那段肮脏的记忆片段，断不是她的福姬姐姐。

        小公主略微沉默后，道，“福姬姐姐，等我找太奶奶要得了出宫令牌，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邓福姬看向对面一脸稚气柔嫩的人儿，衣着布青色长裙，肤白貌美，一举一动极尽妍态，娇憨纯真，看起来就是从富贵堆里养出来的人。

        “当然了，殿下，臣女求之不得。”

        小公主脸上浮现真心实意的笑，邓福姬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移开双眼，这时，有宫人进来告诉邓福姬，邓国公夫人正在找她呢。

        邓福姬万般不舍地同小公主报以歉意，小公主依依不舍放邓福姬离去了。

        邓福姬离去后，候在一旁的季童轻声向前为小公主斟了茶，恭顺垂首，“殿下，很想出宫吗？”

        小公主近来多有反常，季童侍俸在前自是瞧去了些端倪。

        小公主从未当季童是外人过，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压低声，“嗯！季童姐姐，我想离开这里！”

        季童手一颤，抬眸正撞上小公主那双似熊熊燃烧般的双眸，朝水榭四周看去，同样压低了声音，“哎呀，我的殿下，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小公主眨眨眼，“我是认真的。”

        季童看着她，“我的殿下，你赶紧止住这种想法吧，要是让人知道，只怕要说你胆大包天。”

        季童清澈的眸光里叠映的都是小公主那张生动鲜活又美丽的脸颊，那双眼睛就如同会说话似的，此刻正含着溢于言表的笑意对着季童，“我想好了，离宫后我就去爹爹曾经的府邸大将军府，然后闲暇有余我也可以去邓国公府找福姬姐姐玩，反正，总不想待这里。”

        季童温言相慰，“殿下，”

        小公主打断道，“季童姐姐，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好了，等我找个时间向太奶奶讨来出宫令牌我就走。”

        季童脸上的担忧是那么的明显，小公主伸手在季童的手背上拍了拍，起身。

        大步离开水榭，往公主殿方向大步地走。

        傍晚高山之颠下，明崖村，三人收获满满地走在乡间小道上，日头的余晕叠射在高山之颠上，那一大半都是金黄色的山峦，视觉冲击很强。

        康奈不动声色的靠近川细月。

        川颉华眼睛含着笑，好小子，可真敢啊，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真是不把老子当丈人看。

        川颉华挤进两人并排走的正中间，客套客套，“康奈，等会你就留在我家吃晚饭吧。”

        康奈耿直的目光看向隔了一个人始终清冷平静的川细月，底气中天，“好咧叔。”

        川颉华：“…”好真是好，二当家不叫了，直接喊叔了，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看。还有那什么眼神，我是空气吗，有没有把我当个人。

        川细月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提起，“康？康家的，你如今几岁了？”她略带疑问又直白地语气，脚步有条不紊地走着。

        康奈余光见她清冷正经的模样，抬起眸，道，“如今二十有三了。”

        周围气氛出现短暂的沉默。

        川细月怔了瞬，笑道，“当弟弟的年纪。”

        康奈倏地紧盯着她，眸光若闪若隐，可怜巴巴，“小月…”

        川细月看了他一眼，眼中亦没有什么情绪，“我比你大，要喊姐。”

        话语毕，川细月便迈起了大的步子，走到了前头。

        川颉华在一旁看得内心大呼，真不愧是我闺女啊，有脾气有性格。

        川颉华同情地将手搭在康奈的肩上，“小月不是你叫的，轻浮。”

        康奈怔怔地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川颉华道，“你没做错什么，要不，你就别喜欢小月了，改喜欢别人，找个别人家的闺女一娶得了，别找我家小月了。”

        康奈沉默了少许，突然扯着唇笑，“叔，我就要小月！”

        川颉华斜了他一眼，反手拎住他的右耳朵，“诶，不长记性。”

        康奈捂着耳朵喊疼，“叔我错了我错了，是小月姐姐。”

        那一嗓子的小月姐姐嚎出，川颉华天灵盖一震，浓浓的趣味布上眼中，他不知是笑甚，大发慈悲地松开手。

        金黄色的余影在山颠之上拉得长长的，天际很快就余有一际微弱的白光，随着最后一叠小菜做好，那最后一轮微光也被夜色吞咽了。

        万家灯火通明点亮。

        “是你，你怎么来了。”小公主回眸看向那个白衣飘飘轻功了得的少年郎君。

        那少年郎君眸光顺着声线撞去，意外地撞上一双空濛脱俗的双眸，小公主小跑至少年郎君跟前，眨着眼压低声音说，“这次你又偷了皇帝的什么宝贝。”清脆烂漫的声音缓缓在少年郎君耳边响起。

        少年郎君微动了唇线，似真似假，“金银财宝我不偷，太俗，我只拿无价之宝。”

        小公主眉眼松动，双眼弯弯，“上次你说放了只小鸟，现在你就要无价之宝，你贪心了啊。”

        少年郎君无所谓的耸耸肩，“公主，说笑了。”

        小公主往画案一坐，支着手看他，“那你总不能是回来报答我的吧？”

        少年郎君偏目柔柔的看着她，“公主想要什么？”

        他竟是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小公主脸上少了一丝戏谑之情，“不是吧，你真的？”

        少年郎君点点头。

        小公主坐直了身子，脸上不自在的说道，“我也没帮你什么啊，你能躲过去，都是你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少年郎君轻笑，目光落到小公主那张仙姿玉容般的面上，“我真的想谢你。”

        小公主抬眸，目光落至少年郎君那双有神的双目，“那，那你就把你名字告诉我吧，就这样。”小公主随口说了一个要求。

        少年郎君怔了瞬，后慢声说道，“你记住了，我叫檀南溪，是一个武功高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后一句话语毕，小公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檀，檀南溪？你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那有人这样介绍自己的。”

        “那我也来一个，”小公主像模像样的学着檀南溪刚刚的语调，“你记住了，我叫长孙舒至，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混在宫里充数的半路子公主。”

        你别说，还真学的有模有样的，檀南溪被她这幅促狭的模样逗得暗自发笑。

        没想到宫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儿，只是…这姓？檀南溪朝小公主看了一眼，“公主姓长孙？”

        小公主看向檀南溪，莞尔一笑，“对呀。”

        檀南溪怔了瞬，“是那个…长孙家？”

        在看到小公主抿唇含笑的默认样时，檀南溪也从久远的记忆里揪出来一段只言片语召告天下的片段，“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位先皇封的…贞公主。”

        “我见过烈王的画像，你长得可真一点都不像他。”檀南溪缓了神，幽幽的说道。

        “他们说我长得像娘娘多一些。”小公主这会有些劲难受了。

        檀南溪却犹似很雀跃，“烈王之勇是吾辈楷模，大英雄说得就是他，公主我也未想过会在此地见着大英雄的后人，真是太意外了。”

        “就是可惜了，烈王死后长孙家门庭衰弱，不复大将军时期的辉煌，真是每每想到这，就觉得太可惜了。”

        小公主也常在那些书籍话本中了解到她爹爹生平的模样，那般的顶天大丈夫应是所有男儿心中的楷模罢。

        在檀南溪的口中，小公主又接触到了更多外面的事，小公主是资深狼帐迷，在檀南溪提到的那些个烈王生平事迹也能对上一二，两人交谈分外激动，尤其当檀南溪说起南州有一处江，名为姻缘江时，小公主意动了。

        在檀南溪的口中，这里是长孙无明的故居，他也是从这遇上了他的妻子，小公主幻想过年轻的爹爹和年轻的娘亲在一起的时候，但是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会在爹爹死后嫁给别人。

        檀南溪缓缓地说道，“南州一年四季如春温暖和气，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的人朴素淳朴乐善好施，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小公主回了神，嫣然而笑，“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的。”

        檀南溪离去前，眸光在小公主身上定了定，冁然而笑，“公主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小公主怔了瞬，后慢慢地扬起一个笑靥，当真是笑靥如花，“你还会进宫给我讲故事吗？”

        檀南溪也笑了，很轻松，“当然，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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